第45章
裴臣眼神一晃，这一个多月来的强冲击让他差点绷不住倒在地上。
他以为自己会晕，但是并没有，他十分清醒的听到对方说温向烛的弟弟妹妹，温时和温晓的生存状态为死亡。
裴臣回到第八星是一周后。
他没有去见温向烛，衣服都不换直接踢开了指挥官办公室的门。
指挥官见到他的时候，两人默默相视，都无言。
静默的时间里，裴臣的眼眶越来越红，紧绷了一个月的精神状态，在看到裴宗元的时候绷不住了，声音颤抖哽咽：
“父亲，是谁？”
裴宗元听到从懂事之后就只唤自己为指挥官的儿子，此时唤了自己父亲，心脏一拧，别过眼睛不看裴臣。
自己意气风发的儿子上了战场一个月回来，瘦了一大圈，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他怎么能不心疼。
更可悲的是，他们查不到这个卧底到底是谁，他没有办法给裴臣一个完整的交代。
裴臣再问：
“您是卧底吗？”
裴宗元摇头。
裴臣的心稍稍落了一些，而后才又继续道：
“告诉我，为什么向特战部队隐瞒了此次的虫情？你是不是知道此次虫情里有蓝线噬虫族？”
他顿了顿，又觉得他问的这些问题没有意义，换了一种更为犀利的问法：
“为什么，放任虫族屠杀垃圾星的人民？”
裴宗元的古井无波的眼眸终于颤了颤，他闭上眼睛，道：
“这一切都是为了星系，垃圾星很有可能藏着所有虫族的王。”
可能。
因为一个可能而屠杀了三千万人类。
这是星系商讨出来的结果。
为了星系。
这是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牺牲三千万人的性命去换八个行星听上去是一个十分理智的举措。
裴臣无话可说：
“所以你们派了能吞噬一部分虫族命令一部分虫族的人类秘密跟着我们一起去了垃圾星？”
裴宗元默认了。
裴臣没有再说话，他不问导致战机故障的人有没有被追责，也没有再问别的。
他转身走出了指挥官的办公室，走出军部的时候终究没忍住，一口淤血从嘴里呕出，砸在地上渐成了星屑，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裴宗元在监控里看到后第一时间冲出去把他抱起来，冲往军医院。
“大校这是精神崩溃箱内坍缩导致的，”医生神情严肃的对指挥官和外交官道，“这种压抑到极致的创伤反应会比单纯的肉体受伤更加具备穿透力。”
医生走后，黎献音红着眼眶看着裴臣，到底没忍住扇了裴宗元一巴掌：
“为什么从一开始没有告诉他你们的计划？”
大指挥官的脸被扇到一边，裴臣受伤的次数不少，躺在医疗舱更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但是却没有哪一次是因为他而造成，只有这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宗元才沙着嗓音道：
“这是星系的最高机密，不是我想说就能说的，况且，虫王出现的信息不能透露出去，会引起恐慌。”
虫王不像虫族女王，他是整个虫族的首领，不是哪一虫系的女王。
在其位担其责，在他的位置上，他不能先把亲情放在第一位。
黎献音闭上眼睛，再没有说话。
……
军医院的顶楼，温向烛吞噬虫族后也一直陷入昏迷中，生命体征极其不稳定，心脏好几次停止跳动，又被强行被高伏电力击到恢复跳动。
胸口处的肌肤被被电压灼伤，呈现出几分焦黑。
温向烛在战机中看到了裴臣的身影坠入了黑暗的裂谷中。
他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呼吸不过来？不是。
比呼吸不过来更加深刻，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灵魂被扯离了身体。
当看到有一只螳螂随着裴臣飞入裂谷中时，温向烛没有办法再思考，直接跳下战机，风灌入耳朵里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大量的窸窸窣窣繁杂的声音传入耳朵里。
温向烛没有办法确定是不是虫族的声音，但他还是让他们停止了攻击。
他救下了裴臣。
他也救下了整个特战部队。
但他似乎不是人类。
温向烛醒来了，他扯开了胸口上的除颤器，坐了起来。
他坐在医疗舱内盯着自己的手看，无法确定自己这是手还是虫族的肢节。
就在此时朵莉亚推门而入，见到温向烛醒来了，她打开舱门：
“你醒了？”
温向烛盯着朵莉亚看，声音沙哑：
“我不是人类。”
“准确的说，”朵莉亚停顿了一下，“算是混血？”
温向烛垂在身侧的手狠狠的攥了起来：
“不可能，我血项没有一点儿问题。”
“我们一开始也不相信，但是温向烛，你能操控虫族，”朵莉亚道，“你此次去了垃圾星后这个推测才得到了证实。”
“人类怎么可能和虫族结合……”
“可也没有人说虫族不能和人类结合。”
温向烛只觉得命运在和他开玩笑，许多虫族在结合后都会把伴侣吃了。
如果他是虫族的话，万一，万一他保留了虫族的这一个习性呢？
他不敢拿裴臣的性命开玩笑。
温向烛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毫无血色，如果朵莉亚早一点告诉他，他们的推测和怀疑，他都不会靠近裴臣。
朵莉亚拉过椅子坐了下来，丝毫没有顾及这里是医院，直接点上烟抽了起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急着绝望，听我把话说完，你的混血部分，出现在了你的精神体上。”
朵莉亚有些头疼，温向烛的情况是几百年来第一例，她没有办法完完整整的解释这种状况。
最后她精简了一些：“你和他之间应该是可以正常交往，关系不大，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交配时你别把精神体放出来。”
温向烛听到她用的‘交配’一词，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看向窗外，忽然想到什么，道：“他回来了吗？”
朵莉亚道：“就在你楼下躺着，要去看看？”
温向烛刚跳下医疗舱，忽然想到自己是个人不人，虫不虫的怪物，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他不能再接近裴臣。
温向烛看向朵莉亚：“你什么时候回第二星？我跟你回去。”
朵莉亚挑眉：“要是裴臣醒了找不到你，你打算以什么借口搪塞？”
“死了。”温向烛低垂着眉眼。
“这么自私？”朵莉亚嗤笑了一声，站了起来，“你死了，他可是要念你一辈子的，我是你，我就亲自等他醒了，去和他分手，断了他的念想。”
朵莉亚走了，温向烛留了下来。
确实，他撒了弥天大谎接近他，让他爱上自己本来就自私了。
如果再让他念着自己一辈子，就太不应该。
温向烛醒来没有多久，裴臣也醒来了。
他坐起来盯着裴宗元看，当看见裴宗元眼底的内疚时，他叹了一口气，他理解父亲的处境，但是也没有办法对垃圾星的遭遇淡然处之。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任由黎女士拉着他上上下下的检查。
看着黎女士红着的眼睛，裴臣伸手抱住她，轻声道：
“我没事。”
说完他又道：
“我想见温向烛。”
黎献音的身体微微一僵，看向裴宗元，后者点头，她才道：
“好，那爸爸妈妈先走。”
病房恢复宁静后，裴臣点出智脑给温向烛去了视频，倒是很快就接了视频。
裴臣调整好状态，他没打算告诉温向烛他弟弟妹妹的情况，至少还有个念想。
视频接通后，温向烛的脸出现在视线里，只一眼，裴臣嘴角的笑容却怎么都扬不起来了。
他高估了自己的演技，也低估了自己对温向烛的心疼。
两人相视无言，好半天后，裴臣才道：
“来军医院给哥抱抱。”
温向烛来得很快，快到裴臣都以为他是不是就在这附近。
他一进门的时候，裴臣愣了一下：
“想我我倒是很开心，想到瘦成这样我就有些难办了。”
温向烛也同样愣住了，刚才在视频里看不大出来，现在才发现裴臣也瘦了整整一大圈。
他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裴臣没察觉他的不对劲，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我现在不喜欢香香软软的了，你快吃回去。”
话音刚落，他就猛地撞进了一个带着淡淡茉莉香的怀抱里。
对方的把他的脑袋抱得生疼，温向烛的声音有些颤抖：“裴哥……”
分手的话温向烛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舍不得。
不甘心。
他好爱他。
温向烛的声音让裴臣的眼眶猛地一热，他伸手拉住温向烛的手，轻声道：
“温向烛，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