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所以你是在找我要说法的？”朵莉亚看着裴臣，眼底没了往日的笑意，只剩下无尽的黑，“这个决定不是我一个人下的，是联邦八星统一决定的说词，你父亲也同意。”
裴臣的眼睑颤了颤，没有说话。
“裴臣，把这些责任全部推到他身上，才是眼下最好最明智的决策。”
“我不是来和你讨论明智不明智，”裴臣拔高音量，“我就想知道真相。”
“你知道真相又能怎么样？就算温向烛没有杀人，光他是人虫混血的身份，你都救不了他，”朵莉亚继续道，“更何况他还杀了人。”
说完她停顿了许久，才又道：
“裴臣，你是联邦将军，你应该以人类利益为重。”
“那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虫族的混血，为什么还要，将他收编？”裴臣声音沙哑。
“因为我觉得他能为人类所用，我一开始相信他不会伤人类！”朵莉亚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尖锐。
裴臣闭上眼睛，没有再跟她讨论这个话题，而是道：
“让我见他一面。”
这个请求，朵莉亚没有拒绝。
她按下一个按钮，墙边出现一个电梯，她指着电梯，道：
“他被关在最下面一层。”
电梯往下行走了接近一分钟，才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个足足有足球场大小的房间，刚好把温向烛虫化的部分全部装进去。
而玻璃墙上，悬浮着一块全息屏，放大着温向烛的身体和脸。
温向烛俯趴在冰冷的合金台上，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撕碎又重新缝合的玩偶一般，了无生息。
原本修长的脖颈此刻爬满了蜂窝状的气孔，随呼吸喷出淡紫色的信息素雾。
看上去骇人又恐怖，但是裴臣的心脏却撕裂一般的扯着疼。
他视线慢慢往下，八根步足从他肩胛骨贯穿而出，将他的皮肉挣得模糊。
裴臣忽然想起来自己曾经抚过他的背肌，那时候温向烛笑躲着说痒。
现在那些皮肤却与虫壳形成犬牙交错的撕裂伤。
昏迷中的温向烛像是察觉到了裴臣的到来，他抽搐了一下，突然睁开了眼睛，踉跄着从合金台上跳下，跌跌撞撞的靠近裴臣。
走到距离裴臣还有几米远的距离，他停下了脚步，隔着玻璃墙看着裴臣。
裴臣看着温向烛，之前在战场上变成了虫族复眼的左眼，此时已经已经恢复成人类时期的碧眼。
“裴臣……”温向烛的喉咙里滚出低频的嘶吼，蛛爪轻轻贴在玻璃墙上，似乎想要透玻玻璃触碰裴臣。
随着他的声音，他的第二只精神体也跃了出来，精神蔫儿蔫儿的垂耳兔出现在了裴臣的视线里。
“温向烛，你又骗了我，”裴臣把额头抵在玻璃上，“你早就知道自己是虫族了是不是？”
温向烛的确没有回答，只是固执一直喊着裴臣的名字。
“你是虫族，温向烛，你知不知道，虫族和人类不能共存？”
“你怎么能杀人，你怎么能伤黎女士？她那么喜欢你……”
裴臣没有再说话。
温向烛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我没有杀人……”
他解释的话没有说完就顿住了。
裴臣哭了。
温向烛顿时惊慌无措，想要拥抱裴臣，但是手掌却过不去对面，他哑着声音：
“裴臣……”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臣才抹了一把脸，抬起了头。
他看着温向烛，低声重复道：
“温向烛，人类和虫族不能共存。”
温向烛没有说话，就静静的站在裴臣的对面看着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会是这个结局。
他看着裴臣，第五星这个季节很冷，他怎么就只穿了一件衬衫？
冷不冷啊？
而且他看上去好痛苦啊。
温向烛看了裴臣半天，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而他身边的垂耳兔更是急得在原地转圈，最后趴在玻璃上发出一声破碎的叫声。
裴臣也静静的看着温向烛，最后似乎是做了某一种决定，他往后退开了几步，对着温向烛道:
“温向烛，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来看你，联邦的意思，应该会把你拿出去堵住星系的公民们的嘴，给他们一个交代，对此，我都不会阻拦，我们之间的关系，从现在开始，应该回到正轨上。”
温向烛向来听裴臣的安排，他轻轻点头：
“好，我知道了。”
而后他像是没把这个放在心上，道：
“裴哥，不能抽烟，也别熬夜，上战场别老是冲到第一个，到年纪就退役吧，洗掉我的标记对你的伤害很大，我在第二星留了足够你一辈子的信息素，你可以用，如果你遇到更喜欢的人，真的要洗掉标记的话，一定要找好的医生……”
说完他似乎想到什么，抓着后脑勺笑了笑：
“我都忘记了，爸爸妈妈会给你找好医生的，你帮我对他们说对不起……”
裴臣不想再听这些，再听下去，他害怕自己会动摇自己的决定。
垂耳兔见裴臣离开了，爪子不停的在玻璃上不停的划拉着，发出刺耳的刺挠声。
裴臣听到了，他微微回头，看到温向烛像一只来不及躲避瓢泼大雨但是又无处可归的幼犬，懵懵懂懂的站在那里承受着暴风雨。
温向烛说话了，但是没发出声音，但是裴臣读懂了他的唇语。
他说：裴臣，你也不要我了吗？
裴臣不敢回答，几乎是落荒而逃。
裴臣走后，温向烛捂着心口，瞬间跪在地上，身体里的血液就好像岩浆一般灼得他痛苦不已。
血液从他口腔里流出，他操控着蛛爪，就要刺入心脏，结果这里再次闯入了人。
不是别人，正是朵莉亚。
朵莉亚二话不说，直接把全息屏幕调出来，画面上是裴臣杀虫族的模样以及人类讨伐温向烛的模样。
朵莉亚见他看完了，淡淡的道：
“温向烛，后天，你就会被星系带出去，用准备好的武器将你绞杀。”
温向烛擦去嘴角的血丝，声音沙哑：“我知道，我愿意。”
“我有一个办法，”朵莉亚道，“能让裴臣接受你。”
温向烛的古井无波的眼眸，荡起了几分涟漪。
“去找到虫王，和它合作，既然我们剿灭不了虫族，那我们就来开辟一个人虫和谐共处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