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九十二天
地下室阴冷潮湿,隐约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一只老鼠匍匐在地面，鼻子一耸一耸，机灵的眼珠子左右打量。
哒、哒、哒。脚步声响起,老鼠惊得飞速逃跑,一头撞到黑色的皮鞋上。
兰斯老总低下头看向鞋子上的老鼠，他的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锁链被拽动,发出叮当声,兰斯老总不爽地拽了拽自己手腕上的手铐。
“哐当”，铁门被打开,程浔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老鼠的尸体。
兰斯老总吊儿郎当地与程浔对视：“你的动作还真是快啊！”
“你们也很有毅力。”程浔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你以为只有我在为大人办事吗？这个世界，大人的身影无处不在！”兰斯老总的神情变得癫狂。
程浔平静地看着兰斯老总：“没想到你们居然还有这么虔诚的宗教信仰？”
“你懂什么？我的人生因为大人的出现才有了意义！”兰斯老总的眼睛瞪得巨大，“我之前都在做什么？我之前一直在浪费人生……大人,大人来了！”
兰斯老总嘶哑着嗓音喊道,随后力竭般晕了过去，整个人像一块猪肉一样被吊着。
程浔的手搭上凳子的边缘,紧张地盯着眼前的“人”。如果他猜得不错，那位“大人”应该会出现。
没过几秒钟,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停滞了,程浔感到一股无名的压迫在挤压胸腔。
“程浔。”兰斯老总的眼睛变成了碧绿色，“好久不见。”
程浔没有回应，只是紧紧地盯着兰斯老总。
兰斯老总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机器人一样毫无感情地开口：“带走他,或者消灭他。”
“我会！”程浔大声地说道,“我会把笙笙带回家。”
“带走他，或者消灭他。”兰斯老总像个木偶人一样木楞地重复着。
程浔的脸色阴沉下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要害符笙，但我告诉你,你是不可能消灭他的！”
“符笙的灵魂比金子还善良，怎么可能被你打倒？”
兰斯老总的表情忽然变了，他笑得瘆人：“是吗？那我们拭目以待。”
程浔的眉头紧皱，无力感从胸腔蔓延到全身。
地下室阴冷潮湿，风声停止了，程浔转身离开，留下昏迷不醒的兰斯老总和老鼠的尸体。
走出地下室，入眼的是干枯的树干，曲曲折折地在苍蓝色的天空中舒展枝条。程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模糊了视线。原本他以为只要陪着笙笙就好了，可出现了暗处的敌人，他该怎么办？
“叮叮叮——”手机铃声响起，程浔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是急促的呼吸声，严管家急切地喊道：“先生，符笙晕倒了！”
“怎么回事？”程浔快步走到车子边打开车门。
“刚刚吃饭的时候，新来的一个小姑娘突然冲到符先生面前，往他脸上洒了什么东西，然后符先生就晕了，刚刚送去了医院。”
“医院位置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好的先生！”
车子在城市里飞速行驶，程浔感到无力又痛苦。面对符笙的时候，无形的压力让他无法和符笙坦诚交流。
“笙笙，我在现实世界等你，我们一起回家！”
“笙笙，回来吧？我爱你。”
“笙笙，今天天气很好，晒过的被子上全是阳光的香气。”
说不出来，哪怕说出来了，世界仿佛也自动修复了，符笙第二天什么也记不住。
“我到底能做什么！”程浔愤怒地砸在方向盘上，车子鸣笛，尖锐刺耳让人脑袋发胀。过了好一会，程浔平复了心情，缓慢走进医院。
病房里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雪白的被褥盖在身上，符笙却感觉手脚冰凉，失去意识前，他又看到了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和之前小东的眼睛一模一样。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符笙无助极了，仿佛被世界抛弃了一般。
[我该怎么办？]符笙对着虚空发问。
坏猫系统的声音出现：[你该回家了，这个世界坚持不了多久。]
[我，我还要等程浔。]符笙痛苦地摇摇头。
坏猫系统没办法了：[要是程浔知道你这样，他肯定会伤心的。]
符笙低下头苦笑，濒死的恐惧是无限的，他现在肯定中毒了。会死吗？会死吗？
[要是我死了……统，你在我死之前把愿望珠子给程浔吧。]
[都说了，愿望珠子只能对宿主生效！]
符笙抬起头：[你去绑定程浔。]
坏猫系统愣住了，还能这样？
[可，可，可这不符合规矩吧？]坏猫系统陷入沉思，[而且我绑定了程浔的话，你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会被撕扯成碎片的！]
符笙笑了笑：[或许我本来就死了呢？既然我本来就要死，那不如让程浔有更好的选择。]
坏猫系统急成一串乱码：[你不要胡说！你才没有死呢！]
“我还没死，你别想先离开了！”程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病床上昏迷的符笙眼角滑落一滴泪水，程浔伸出手为他擦去泪水。
“我会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程浔俯下身子吻在符笙的眉心。
符笙嘴角含笑，意识空间变成混沌一团。
“喵！”分身猫猫的眼睛闪着绿色的光，他跳到病床上与程浔对视。
“笙笙？”程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抱起分身猫猫。
分身猫猫灵活地躲开了程浔的手，他又跳到床头柜上。
[程浔你好，我是花生。]
程浔下意识寻找声音的来源，但机械的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不必寻找我，我与主系统做了一个交易，给主人一百天的时间，但死神找了上来。]机械声音还在响，床头柜上的小猫目不转睛地盯着程浔。
程浔咽了咽口水：“我能做什么？”
[你是死神设置的绊脚石，本来不该出现的，你能做的，或许是消失。但那样的话，主人可能也不会想回去了。]
[请你给足主人勇气，哪怕一个人也能活下去的勇气。]
[主人快醒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出现了。]
[再见。]
床头柜上的猫猫跳到地板上，大摇大摆地转来转去。
程浔坐在床边，抓起符笙的手不停地亲吻。
哪怕一个人也能活下去的勇气？程浔苦涩地笑了笑，他也想要这样的勇气。但如果笙笙真的去了，他估计也不会想活着。
一个人，一个人？让他一个人坐在阶梯上，抱着两个人的餐食盒撑得想吐？让他一个人躺在床上，转身搂住冰冷僵硬的被子？让他一个人沉默，沉默地等到牙齿掉光，然后一个人张开双臂迎接死亡时刻？太难了，太痛苦了，可也是必须学会的成长。
“笙笙，哪怕你不在，我也会勇敢地活着。”程浔捧着符笙的手，湿漉漉地吻了又吻。
骗你的，我做不到。但我希望，让我换你活着。我希望，你能在阳光下永远炽热明亮地笑着。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像我们后来无数次拥抱的时候。
病房的门被推开，医生无奈地说道：“先生，病人吸入的剂量并不多，过会就能醒来，最迟明天就能出院。”
现在年轻的小两口就是腻歪，一点点小伤都整得和生离死别一样！
程浔点点头，松开符笙的手，起身让医生来检查他的身体。
医生弯下腰看了一眼，然后无语地说道：“这位先生，醒了就不要再睡了，起来吃药吧？”
符笙尴尬地要爆炸，耳朵都变得通红，但还是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装死。
“我来给他喂药。”程浔起身把医生送了出去。
病房里重回安静，微风吹动窗帘，金灿灿的阳光落在符笙的黑发上。
符笙睁开眼睛，小声地说道：“对不起，我没想到那个人会突然对我下手，让你担心了……”
“没事的笙笙。”程浔把符笙揽进怀里，亲昵地安抚，“笙笙，我不在你也要勇敢地活着，你不在我也不会难过。我们约定好，不管是谁留下，都要开开心心的！”
“你骗人。”符笙捏捏程浔的手指，刚刚程浔说的话他也听到了。
程浔那么聪明，肯定猜到了有系统的话一定会付出点什么。符笙不敢告诉程浔，这个世界要崩塌了，我们都会死。我有活下去的可能，但我为了你不想走。程浔肯定会严肃地教训他一顿，然后逼他一个人离开。
“有的时候我会很害怕，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黑暗混沌，那里什么也没有。”符笙靠在程浔的胸口上。
“但如果只有我来承受这份痛苦的话也还好，我希望你能永远快乐。”符笙轻声说道。
程浔琥珀色的眼眸凝视着符笙黝黑的瞳孔，要不然说两人会相互吸引呢？我爱你，你爱我，我舍不得你受伤，你舍不得我伤心。
程浔紧紧地搂住符笙：“笙笙不对的，不对的，你不用承担任何痛苦。”
“你该回家了，笙笙，回家吧！”程浔喃喃道。
符笙难受地哭泣起来：“可是，可是我回去的话，没有你怎么办？没有你怎么办！”
“笙笙听我说，你还记得吗？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实现。”程浔轻拍符笙的后背。
符笙满脸泪痕地推开程浔，一股莫名的怒气从喉管炸开。坏猫系统不理解他，程浔也不理解他！所有人都要逼迫他做出选择？可他怎么选择！
“你不明白……”符笙喃喃道，失神地盯着地板。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定要我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