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从商场回家的车上,沈承晔一直能感受到身旁副驾驶上的人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
尽管刚才在猫咖门口，他已经很认真解释了，工作只是一个笼统的称呼，细分之下有很多很多工种,塔凛眼前所见只是小猫咪们工作的一种……
但结合对方的眼神,他觉得塔凛并不是很相信他。
于是在车上，沈承晔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咳,我的工作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塔凛盯着生橙叶问：“哪样？”
“具体来说，我的工作可以解释为……帮能力不同的人类找到适合他们的岗位。比如有的人很聪明,我就推荐给他需要动脑子的工作，有的人计算很厉害，我就推荐给他需要对数字敏感的岗位,有的人管理别的人类很有经验,我就推荐给他管理岗……这样我说得清楚吗？”
“哦……所以，如果你遇到长得好看的人类,也会介绍他们去谄媚其他人类？”
塔凛的脑子转得很快。
他看到生橙叶皱了皱眉头：“没有。”
“那为什么猫族就要谄媚人类！”塔凛很不服：“你们这不是物种歧视吗！”
“不是……人类其实也有这方面的工作，像直播颜值领域,但这部分并不是我来负责的,也不能说谄媚……这也算是一个很正常的行业，每份工作都有它的价值。”
“所以你们人类真的在做这种事情！”塔凛震惊。
“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承晔连着说了好几个不是，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并不了解人类社会的小猫人解释清楚。
“哼。”
小猫人哼了一声，就低头摆弄手机了。
沈承晔这边儿还在想着该怎么措辞,没多久就听见塔凛手上的手机传来短视频的声音。
……小猫人还挺聪明的,居然已经学会打开视频软件了。
算了。
等到塔凛多了解一些人类社会，应该就能理解今天见到的猫咖了……吧？
沈承晔开着车，心里不太确定地想。
——事实证明,生活是事与愿违的学问。
事情前进的轨迹一般不都会如同每个人期望的那般发展。
回到家后，沈承晔着手收拾屋子，归置买回来的东西、整理给塔凛买回来的新衣服，剪掉标签洗上。
到了周末也是该换床单被罩的时候，他忙着把屋里的床上用品撤下来换上新的，从手机平台上下单的食材也到家了，冰箱需要重新整理一下。
而塔凛则拿着新手机趴在沙发上，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反正沈承晔蹲在客厅整理那些从车上拿回来的各种袋子时，听见对方正在对着手机发布指令：“手机手机，教我兜江软件怎么用。”
塔凛的新手机已经打开了无障碍模式里的旁白。
他收拾完袋子，进屋去整理衣柜腾地方的时候，客厅里一直传来小猫人和手机语音助手交流的声音。
听起来模模糊糊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拿着剪掉标签的衣服放到阳台上的洗衣机里洗上，路过沙发时沈承晔看见塔凛对着手机皱眉头，嘴里说：“重新搜索重新搜索！”
等到沈承晔把屋里的床单被罩换好新的，把换下来的四件套放到阳台上的脏衣篓里，去冰箱里归置新食材时。
塔凛一个猛子从沙发上蹦起来，举着自己的新手机跑到生橙叶旁边，像是专程给他看的。
正在往冰箱里一颗颗放西红柿的沈承晔：“怎么了？”
塔凛没说话，只是一味地给他放视频。
“以色侍人的危害？色字头上一把刀，谈谈贪色对人的祸患与警示……”
听到视频里传出的声音，沈承晔：“？”
塔凛紧盯着他，手指往下一划，下一条视频弹了出来。
“不正经的工作分几种？以下这些工作如果你正在从事，建议你赶紧离开，时间长了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沈承晔：“？？？”
塔凛手没停，又往下一划。
“这些工作千万别去，很有可能害了你自己也害了你身边的家人……”
沈承晔：“……”
够了。
“把手机借我一下。”
他说着，从塔凛手上拿过手机来，在搜索框里打了几个字，在搜索结果中随手点开一条视频，放在小猫人面前。
“猎头这个行业极其暴利，干的是买卖人才的活儿，做得年头越多赚得越多，你们平时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实际上更多油水都藏在你看不到的角落，……”
不对，这条视频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塔凛已经震惊地在问“你们还买卖人类？！”了。
“不是那个意思。”沈承晔赶紧划到下一条。
“你以为的猎头：收集资料、加班、开会、跟候选人周旋，实际上的猎头：酒局、人情往来、在纸醉金迷间游走、打扮得漂漂亮亮想方设法从竞争对手那里抢人……”
等会！
沈承晔皱着眉头退出。
不是，请问现在的自媒体已经把他们行业妖魔化成什么样了？
“网上的东西不能全信，这些都不是真的，你等一下啊。”
塔凛看着生橙叶有些“慌张”地抛下这句话，低头又在他的手机上打字。
他叹了一口气，一把从对方手上把自己的新手机捞回来，学着刚才自己搜索到的视频内容语重深长地对生橙叶道：“你耗子为之！”
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用就对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猫时候以为仆人每天兢兢业业出去冒着生命危险打猎，但实际上是在用这种方式换钱！
所以。
在吃完晚饭后，听到生橙叶要去书房加班。
本着“把误入歧途的仆人拉回正道”的想法，塔凛也搬了个椅子，坐在了生橙叶旁边。
他倒要看看，生橙叶到底在做什么没有底线的事情！
只不过……
电脑上这些密密麻麻的人类文字他一个也看不懂，正襟危坐没多久，看着生橙叶用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敲的动作，塔凛只觉得……好催眠。
脑袋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沉，眼皮好像也快要合上了!
“砰——”
一声低低的闷响。
塔凛脑袋快要磕到桌子上的时候，一直关注着小猫人动作的沈承晔伸手垫了一下。
“唔……”
塔凛猛地抬起头来，大声道：“我没睡！”
“困了就先去刷牙洗脸睡觉吧。”
沈承晔有点儿好笑地道。
困糊涂了困糊涂了，刚才还以为自己是在长老的课堂上！
塔凛炸了眨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没睡！我也不困，我刚才就是活动一下脖子，我精神着呢！”
他的尾巴甩来甩去，像是极力证明自己真的很精神。
“……行。”
沈承晔伸手从旁边拿了个抱枕过来，放在塔凛怀里：“垫一下，别磕到脑袋。”
“说了我不困！”塔凛呲牙，把抱枕扔到一边。
“好好好。”
……
没过多久，沈承晔微微侧头，就看到用胳膊肘支着脑袋，但眼睛已经闭上了的塔凛。
小猫人困了，但在强撑。
他嘴角勾了勾，刚准备伸手把塔凛叫醒去屋里睡，小猫人猛地惊醒：“没睡！你别在我眼皮子底下干不好的事情！”
沈承晔：“……”
塔凛居然困成这样还在想这件事。
塔凛再次醒过来，右手伸到腿边悄悄拧了一下，企图让自己清醒些。
他一抬头，瞄到生橙叶放在手边的杯子。
那里面装着的是褐色的液体——这东西他看生橙叶喝过好多次，一到要进书房加班的时候就会喝，有时候早上也能见到对方喝。
塔凛记得自己猫时候蹲在厨房台面上看对方冲这个玩意儿的时候，生橙叶还跟自己讲过，说喝了这个东西能让人精神，不困。
所以他想也不想地端过杯子来，灌了自己一大口。
“诶别……”
沈承晔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塔凛脸上苦兮兮地皱成了一团。
“哇！好苦！！！！！”
一口下去，塔凛觉得自己舌尖都被苦麻了。
人类为什么要发明这种东西来自虐？
难怪喝这东西会清醒呢，都这么苦了，谁喝谁不清醒啊！
完了完了，他嘴巴里嗓子眼全都是这个味道！
塔凛眼眶湿乎乎，苦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沈承晔赶紧去客厅倒了一杯水，还热了一杯奶端过来，递给小猫人：“奶里放了点糖，压一压。”
塔凛接过来，一口气把奶干了，又喝了半杯水，这才好受些。
“这是咖啡，很苦，别乱喝。你这么困，早点去睡觉吧。”
沈承晔又劝。
“不行！我得看着你工作，万一你做不正经的事情怎么办？”
“可是……”沈承晔顿了一下，瞄了一眼自己的电脑：“都是字，你也看不出来我在干什么吧？”
塔凛听见生橙叶这么说，猛然被点醒。
对哦……他又不认字，看半天能看出来什么？
不对……不对不对！
生橙叶是不是嘲笑他不认字呢？！
“好啊，趁着我不认字你就干不正经的工作？！”塔凛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还小瞧我？”
“没有小瞧你……来，这个视频把我的工作解释得很清楚。”
沈承晔把刚才热牛奶时终于搜到的正经科普视频放在塔凛面前。
“猎头是人力资源中一种较为专业的招聘服务专家，为企业寻找难以从常规渠道获取资讯的专业岗位人才，简单来说，就是就业市场中类似于中介的合作方，连接公司和高端人才，把拥有技能的人介绍到更合适的岗位上去，也帮公司找到能胜任他们需求的员工。”
塔凛半信半疑地看完，撇去那一大堆他听不明白的专业名词，他好像大概理解了一些：“意思是……你是帮人类找工作的吗？”
生橙叶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差不多。”
“嗡嗡嗡——”
沈承晔的手机振动起来，他瞥了一眼，是周内刚完成那单的候选人。
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有急事？
“稍等，我接个电话，工作上的事儿。”
“哦。”
塔凛捧着剩下半杯水喝。
他甩了甩尾巴，竖起耳朵去听生橙叶“工作上”在聊什么。
“喂？”沈承晔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
“明天就见Lucy？哦，你不用太紧张，我和她接触得不算少，外企的环境氛围你应该也有了解，Lucy是你未来的顶头上司，她做事情很有效率，说话也直接，不喜欢虚与委蛇那一套，你专业能力没问题的，之前的成果也不少，正常聊就行。”
……
“建议？据我对Lucy的了解，她比较倾向手下人打扮得体，因为见外籍客户的场合很多，我建议你明天见她的时候好好整理一下仪表，头发能抓就抓一下，尽量选休闲一点的西服，说话措辞漂亮一些就行。
你长得本来就挺好看的，真不用这么紧张，按Lucy对手下人外貌的考核，你肯定能过的。”沈承晔怕对方紧张，还开了个玩笑。
通话的两人都明白，能签下offer肯定说明实力达标，沈承晔这么说肯定是活跃气氛。
“不用谢，早点休息。嗯，好。”
沈承晔说完，挂了电话。
一转头，就对上了塔凛狐疑的目光。
“穿得，漂亮一些？”
“刚才那是……”沈承晔想解释一下。
塔凛震声打断了生橙叶：“还用视频骗我，你真的在干不正经的事？我要狠狠学认你们人类的字！你等着吧，别想再糊弄我！”
说完，还愤怒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怒气冲冲地叉腰盯着他。
沈承晔：“……”
怎么明明长了嘴，但怎么都解释不清楚呢？
小猫的成见是一座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