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沈承晔发现,从电玩城出来之后，塔凛的话似乎就变得很少。
连带着从电玩城出来，俩人去吃烤肉的时候，小猫人好像也明显没有第一次来吃的时候那样兴奋。
中途,他还问塔凛：“今天不合口味吗？”
“没有,很好吃！”塔凛这么说。
“那就好。”
两人吃完饭，又去门口买了甜点和奶茶。
回家后,吃草莓蛋糕的小猫人也不像以前一样手足舞蹈。
沈承晔收拾着家里,同时注意着塔凛的动静。
对方默默在客厅吃掉了小蛋糕，抱着奶茶去沙发上看猫和老鼠了。
有心事？
等到晚上,沈承晔做完晚饭后，饭桌上他试探着问了问。
“塔凛，今天是有什么不开心吗？”
对方的状态明显跟在电玩城时不一样。
沈承晔问的时候,塔凛刚好啃完手上的鸡翅。
小猫人把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放在一边,表情严肃地问：“生橙叶，如果有一天我死掉了,你一定不要太伤心。”
沈承晔：“？”
这说的又是哪门子的话。
所以，自打电玩城出来之后,小猫人一直闷闷不乐,是在想这个？
又在手机上看什么了。
“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什么不开心了，怎么这么问。”沈承晔问。
“没有！我就是说如果，如果！”
“……”沈承晔看着对方说完，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又从盘子里抓了一个鸡翅啃。
塔凛用筷子不算很熟练,夹这种鸡翅能用筷子跟其较量上三百个回合。
手套是沈承晔早就准备好的,小猫人用得也很顺手。
塔凛咬了一大口鸡翅，在嘴里嚼嚼嚼嚼。
剔透的眼珠子一直盯着沈承晔，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于是沈承晔认真想了想,诚实道：“我应该会很伤心很伤心。”
“啊……”塔凛咽下嘴里的肉，煞有其事道：“也是，毕竟我这个大王当的这么好。”
“……”
“如果你实在伤心，到时候就在我的墓前多给我上供一点草莓蛋糕吧，还有蛋挞奶茶和薯条，今天这个鸡翅也很好吃，记得上供的时候也带上。”
“不是说如果吗？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沈承晔皱了皱眉头：“快说呸。”
“为什么？”塔凛疑惑。
“从小学的习俗，说了不吉利的话呸两声，就把霉运呸走了。”
“诶？你们人类还有这种说法？”
对什么都好奇的小猫人眼睛亮了一下：“管用吗？”
“不知道。”
“还有什么别的习俗？”
“嗯……比如踩了井盖要让别人打你几下，这样也能把霉运打走，晚上出门别人叫你不要回头之类的？”
“诶，为什么，有什么说法吗？”
塔凛被话题吸引，问道。
“前者可能是出于安全考虑吧，近些年也有不少关于井盖的安全事故，能不要踩就别踩。后者，可能是封建迷信？说是人的肩头都有三把火，一回头就会灭掉一把，减少身体里的阳气？”
沈承晔也不太确定。
“那跟我住一块你不用担心。”塔凛说：“我看的一个视频上说，在你们的世界里，猫咪是镇宅阳兽！旺着呢！”
“好。”沈承晔被对方挤眉弄眼的样子可爱到，笑着回应了一句：“谢谢你猫大王。”
他说完这句话，小猫人愣了一下，忽然又叹了口气。
沉默地吃起鸡翅来。
沈承晔：？
他这是，哪句话又触碰到塔凛的伤心事了么。
还是因为……吃饭前塔凛看到了汤姆给杰瑞举行丧礼的那集，心情也低落了？
沈承晔摸不清小猫人的心思。
只是看着对方突然又低落下来，愁眉苦脸地吃完饭，又唉声叹气地在沙发上看了会儿动画片。
然后去卫生间刷牙洗脸，跟他道过晚安后垂着头进了客卧。
沈承晔：“……”
问也问不出来。
小猫的心思每天转一百八十回，都是奇思妙想。
但这还是第一回见对方这么……丧。
——“还好吗？”
他洗完漱躺在床上时，尝试着给对方发消息。
“叮咚。”
塔凛的回复立刻就发回来了。
【塔凛大王威猛帅气无敌打遍猫咪无敌手】：“好着呢，别发消息了赶紧睡觉！你明天还得去上班呢！”
……倒是被小猫教育上了。
沈承晔无奈地笑了一下，切出对话框。
他看到了祁向之前发过来的消息。
是上午的了。
【祁向】：“进度怎么样？有没有用我教你的技巧？”
说实话，用是用了。
无论是昨天看电影，还是今天去电玩城陪着塔凛抓娃娃。
都算是沈承晔新学的“技巧”。
[用了。]
他回祁向。
【祁向】：“噢？那效果怎么样？”
效果？
沈承晔说不清楚。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周末做的这些有没有效果。
塔凛有没有察觉到自己在……试探心意？
沈承晔不知道。
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做的到底明不明显。
他喜欢和小猫人在一起。
喜欢让小猫人粘着自己。
可……一个周末过去，塔凛现在的状态似乎完全没有在他设想的可能中。
小猫人既没有害羞，也没有反感，反而很低落。
或许，人类本来就很难揣摩猫咪的心思。
他和塔凛的关系也并不像人类之间的寻常“朋友”。
此刻的沈承晔甚至不知道，塔凛每天和自己一块吃饭、一块出去玩，是不是只是出于“习惯”。
毕竟，自己是对方的“仆人”。
……
两门之隔的客房内。
塔凛真的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此刻他趴在床上，正对着备忘录小声用语音输入写遗书。
——从在电玩城开始，心脏就变得很不正常了！
会莫名奇妙跳得特别特别快！
生橙叶揽他那下心脏就开始跳得奇快无比。
去吃饭的时候，生橙叶给他夹肉的时候，心脏怦怦跳。
给他买草莓小蛋糕、问他还要不要吃蛋挞的时候，心脏怦怦跳。
从外头回家，生橙叶抱着一堆玩偶，说着这都是小猫战利品笑着看他的时候，心脏怦怦跳。
刚才吃饭的时候！说“谢谢猫大王”的时候，塔凛看着对方那双温柔的眼睛，心脏更是快跳出来了！
他的心脏一定是出问题了！
长老们说过，猫族兽人全身上下，最重要的器官就是心脏。
如果心脏开始出问题，说明寿命要到尽头了。
虽然他们猫族兽人按理说能活到一百岁，但终年狩猎为生，是个兽人都会受点伤出点意外。
在他小时候去世的那位勇猛的灰长老，就是因为心脏被野兽抓穿了！
他懵懵懂懂去参加葬礼，看着其他长老把灰长老埋在猫神雕像脚下时，尸体都凉透了。
眼下，他可能也快了。
毕竟心脏跳得如此不正常。
唉……只是可惜，他岁数还小，刚到了成年期，找到合心合意的仆人罩着。
也不知道他死掉之后，生橙叶有多伤心。
毕竟，刚才对方说了会“很伤心很伤心”。
那他就在遗书里多交代几句吧！
——“对了，如果生橙叶你太难过的话，可以在小区里再找找别的猫咪罩着你。橘猫说话奇怪，为猫有点油滑，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总感觉这小子跟我说话不实在。
如果你要找新的猫大王，我建议你找大黑，他比较可靠。虽然才六岁，但很沉稳，按照你们世界猫咪的年龄换算，他应该算三四十的人类了？总之不错，会自己抓鱼，也会抓老鼠。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见到塔花成功出院，她年纪还小，如果你照顾不来小猫，可以把她托付给小区里的阿云，也是一只三花猫，耳朵上有块小缺口那只就是，你跟她说是我交代的，她肯定会好好抚养的。”
说完这几段，塔凛又看了一遍自己的遗书。
嗯，差不多了。
前面详细说明了自己死掉之后，生橙叶作为仆人，每年要给自己上供什么祭品。
他平时那些玩具哪些要跟自己一起下葬、哪些留给生橙叶处理。
后面处理好了以后生橙叶没有自己该怎么办，还在医院里的小猫该何去何从。
哎呀，说这么一篇遗书可真花力气。
他可太操心了！
塔凛又看了一遍……啧，里面怎么还有这么多字不认识？
不过看着跟自己说的意思差不多，手机助手还挺好用的。
对了，他都想到这部手机要留给生橙叶看遗书，特意在遗书里叮嘱对方，要再买一部纸手机，不，四部纸手机烧给自己！
他死后应该会回归到猫神身边，猫神应该没用过手机，他一台，上供给猫神一台。
等以后，塔息塔星他们来了，也人手一台！让他们玩玩这个人类世界的新奇玩意儿。
诶等等，那白长老他们是不是也得要？那把四台改成十台吧！
他翻了个身爬起来，把遗书里的数字改了，这才重新躺下。
哎呀真操心啊，总算是全都搞定了。
塔凛躺在枕头上想。
趁着自己还没死掉，这几天要多吃一点好吃的东西。
什么火锅啊炒鸡啊锅包肉啊……在网上刷到的那些没尝试过的好吃的，他要趁死前全都吃一遍！
就是……
想到到了猫神身边，估计再也见不到生橙叶了。
生橙叶不是猫咪，死了之后猫神应该不收。
塔凛被子拉过脸，露着两只眼睛，有点不舍地想。
他觉得，生橙叶人还挺好的。
……
医院。
“医生，我这种情况还能活多久？”
一大早，等到生橙叶去上班之后，塔凛就自己来了医院。
上次体检的时候有生橙叶带着，聪明的小猫人已经学会在医院查身体要走什么流程了！
他在医院一进去的导诊台帮助下挂了心脏科的号，排了会儿队坐到了医生面前。
塔凛想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恶补各种好吃的。
顺便再跟生橙叶好好多呆呆。
挂了号交了费用，塔凛按照人家的指示，先去做检查。
拿着结果坐到了诊室里。
……嗯？今天好像跟上次体检的时候不一样诶。
做了一项就可以去找医生了。
“心电图拍了吗？”
“在这里。”
塔凛把打出来的花花绿绿折线图递给医生。
“唔……你这心电图没什么问题啊，谁说你活不久了？”
医生不解。
“啊？”塔凛不理解：“可是我最近心脏老是跳得很快。”
“怎么个快法。”
“就是……突突突的跳。”
“运动的时候、遇见激动的事情时心跳快是正常的，没有一直保持过快或过慢心脏就没有问题。一般不正常的心跳过快还会伴随心悸心慌恶心、头晕和气短，这些症状你有没有？”
塔凛摇了摇头，老老实实道：“没有。”
“就是嘛，你这个心电图很正常的。”
“但……”
医生的诊断结果跟自己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塔凛凌乱了：“那我见到一个人类笑，就老是心脏跳得很快，这不是生病了？”
“……恋爱问题自己去网上搜哈。”
医生把心电图往他面前一退：“下一个！”
真是什么样的病人都有，心动还有来查心脏的，啧。
一大早来上班的医生更烦了。
……
恋爱，问题？
拿着心电图走出医院的塔凛不明白。
今天的天很阴沉，从早上出门时就是。
看不见太阳，沉甸甸的云层后面好像有什么在蓄势待发。
小猫人顾不上看天气，他只感觉到困惑。
困惑到找了一家奶茶店坐下来，点了一杯热芋泥奶茶，坐下来用手机在网上搜索。
医生说他这种情况要在网上搜，医生说的话肯定是对的。
所以纵使困惑，他也老老实实搜起来。
——“看到一个人就心跳加快是为什么。”
[看到某个人就心跳加快，这是一种正常的生理和心理反应。
常见触发原因：喜欢、爱慕……]
塔凛越看越觉得……这个网上的，前边带着‘AI’字符的搜索结果，是在说他很有可能喜欢生橙叶。
还是……
[对伴侣的喜欢]
塔凛：“？！”
什么意思！
这是说，他把生橙叶当伴侣喜欢，所以才每每见到对方时都心跳加速吗？
不是要死了，不是寿命要到尽头了，只是，他喜欢上生橙叶了。
心动的那种喜欢，所以心脏跳得才非常不正常。
他紧张地嘬了一口奶茶。
想起来自己在楼底下问同族们的时候。
那些猫都说，很正常啊，哪个猫没有几个喜欢的人类？
但他现在的情况好像明显跟他们说得不一样诶！
不是当仆人的喜欢，是当做伴侣的那种喜欢！
怪不得，怪不得抓完小区里所有能抓的同族问完，他还是觉得这些猫没说到他心坎上。
啊！
塔凛眼睛睁大。
明白了，他好像全都明白了！
无论是之前问同族时的纠结，还是分开床睡的别扭，包括这两天的心跳加速。
都是因为他想让生橙叶做他的配偶！
脑中的迷雾和问号像是都被拨开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真相缓缓浮出水面来。
啊！原来自己是想向生橙叶求偶啊！
这样就一切都合理了！
他没有要死，心脏也没有出毛病。
他只是要有配偶了！
塔凛一扫昨天的沮丧和悲伤，整个猫都振奋起来。
不错不错，到成年期了，确实应该找个伴侣了。
应该找猫族兽人？这个世界里根本没有兽人，哪个种族的都没有好不好！
挑也只能从人类里面挑啦。
而所有见过的人类里面，生橙叶最顺眼。
要不然他为什么会心动！
塔凛越想越兴奋。
哇哦，生橙叶就要当他的配偶了耶。
至于生橙叶知不知道？
哼，只要是猫大王想要的人类，他一定会用尽手段搞到手！
等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