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这一刻,米拉掐死诗因的心都有了。
虽然他平时也总是以疯癫著称,整天做一些伤天害理的犯罪行径,动不动把“毁灭世界”挂在嘴边,但那就只是说说而已!谁他虫的真想搭上自己的性命啊!
“放开!”米拉剧烈挣扎起来,却被诗因死死缠住。这个彻底疯狂的白发雌虫像是变成了一条八爪鱼,将想要逃脱的小鱼死死卷在触手中,拼命拽入深渊。
两具破破烂烂的机甲在地上翻滚扭打,金属外壳摩擦出刺耳声响,几乎拧成了一条麻花,谁也摆脱不了谁。
米拉被诗因锁住双腿,再次重重摔在地上,只能气急败坏地用匕首狠狠捶他的头盔,气得破口大骂:“诗因,我一定要宰了你!”
诗因却出奇地平静,面甲下的那双眼睛冷得像冰,他猛地握住米拉的手腕,将那把匕首怼到自己心口,道:“来啊,用你的匕首刺穿我的心脏。现在还有十分钟,看看你还能逃得出去吗?”
米拉被他问得一噎。
没错,现在就算杀了诗因也无济于事,整个蔚蓝军团只听诗因号令,没有诗因的终止指令,整个骷髅星都要给他陪葬!
“草!”米拉终于受不了了,崩溃大喊道:“伊洛恩!你的伊洛恩也在这里!快点叫你的手下住手,不要开炮啊!”
然而诗因听到这个名字,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
米拉歇斯底里地咆哮:“是真的!我刚刚得到消息,他就在这里,而且我已经派鲁瓦去找他了!”
诗因眼神愈发阴冷,幽幽地盯着他:“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你走的。”
米拉咬牙切齿:“我不走,我不走行了吧,我留下和你一起找你家那劳什子伊洛恩!”
他喘了口气,手指哆哆嗦嗦地去腰间摸通讯器,色厉内荏地吼道:“你给我冷静一点,别冲动!”
——他在做什么?他在和歹徒智斗周旋,他在努力拯救这整个星球的命运!
简直是倒反天罡!到底谁才是星盗?!
米拉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还有被逼得如此高尚的一天。
和眼前的诗因比起来,米拉觉得自己简直精神正常得感天动地,三观正直到可以发锦旗了。
他好不容易把通讯器掏出来,打开屏幕一看,属于鲁瓦的消息界面空空如也。
他直接一个通话拨了过去,对面传来机械音:“您好,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米拉:“……”
草他虫卵的,这小子死哪去了?
诗因冷冷注视着米拉慌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证据呢?”
米拉气得仰天咆哮:“塔兰托!你他虫的别看热闹了,赶紧去把那个伊洛恩找出来!这疯子要灭了一整个骷髅星啊!”
塔兰托早已经收到了情报,却依然坐在餐厅里自顾自地吃饭,对窗外震天的动静置若罔闻,犹如事不关己。
他听见米拉的喊叫,终于抬头看了一眼监控屏幕,淡淡道:“米拉,别在我家门口大呼小叫。区区一台湮灭炮,还不至于打穿我设下的防御网。”
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到室外,米拉顿时精神一振,露出一个狰狞的笑:“真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一把将诗因从身上狠狠撕开,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正要去掏诗因的心窝子,却见诗因顺势坐在地上,不紧不慢道:“哦,那我就再加一台。”
诗因打开耳麦:“喂,宝格利?坐标确认,启动你们军团的湮灭炮,立刻打过来。”
他看向米拉,平静道:“不用担心,只要想死,我一定成全你们。”
米拉:“……”
塔兰托:“……”
此刻的近地轨道上,蔚蓝军团的湮灭炮已经完成了前期的充能程序。
原本处于深夜的骷髅星忽然天光大亮,居民们疑惑地开窗打量,却见天上旋转着巨大的白色光轮,将整个天空照得明亮如同白昼。
但是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却不同于阳光的温和,它令骷髅星地表的温度急速飙升,掀起狂风,飞沙走石。本就枯瘦的植被被连根拔起,巨大的岩石被平地升起的龙卷风吹上了天空——接着是树木,建筑,家具。
贫民区的棚屋如同纸片一样被轻易的撕碎,无数的虫族惨叫着被卷入高空,拼命扇动翅膀,企图摆脱这恐怖的自然之力。
转瞬之间,原本干净晴朗的夜空便被蒙上了一层可怕的阴翳,尖叫声此起彼伏,风沙遮天蔽日。
骷髅星上的所有虫族,都被这犹如末日一般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
“是陨石吗?好像不太对……”
原本还在为悬赏而冲向庄园的虫族们惊恐地停下脚步。一个雌虫颤抖着指向天空:“我靠,这是星球湮灭炮!军队,那帮军队的来了!他们要毁灭这颗星球!”
“那位黑发黑眸的阁下也已经现身,该不会之前那些消息都是真的吧……连湮灭炮都用上了,赶尽杀绝啊!该不会我们这真的有那能够毁灭世界的武器?”
“别管那么多了,快跑啊!对我们这种小虾米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世界毁灭了,再不离开这里就只能当炮灰了!”
但他们仅凭翅膀,也根本来不及飞出多远,更何况狂暴的气流已经形成数十个巨型龙卷,如同搅拌机一般在地面上肆意扫荡,很快,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绝望的哀嚎。
其他星盗原本都开着飞船躲进了骷髅星,原以为摆脱了军方的追击,已经万事大吉,此时又屁滚尿流地冲向停泊港,拼命往外跑。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星球湮灭炮!
这可以说是虫族目前威力最大,数量也最稀少的顶级武器,一炮的威力能够直接消灭掉一个中等星球,偌大一个骷髅星转瞬就能被轰成宇宙尘埃,更不要说寄居在星球上的渺小生物了!
然而飞船在狂风中根本无法起飞,引擎在巨大的拉力中战栗着,最后也如同一枚断线的风筝,被卷入了死亡的漩涡。
“不!我的飞船!”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们——”
地面上其他虫族们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绝望处境,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矮小的杂货铺内,阿克曼站在狭窄的窗前,望着外界末日般的景象,喃喃道:“伊文……你该不会真的有那种武器吧。”
狂风裹挟着砂石,疯狂拍打着玻璃,发出暴雨般激烈的声响,如同天地正在奏鸣一支毁灭的序曲。阿克曼叹了口气,转身在餐桌前坐下,开始闭目祷告。
他活到了这个岁数,几乎称得上是半截身子入土了,就算死了也无所谓,但是伊洛恩和露比可不该折在这里。
他喃喃道:“但愿你们能够平安归来。”
他感受到脚下传来微微的震颤,仿佛厚重的土地也为这可怕的景象而颤抖起来。
此时此刻,庄园前五米深的土层之下,鲁瓦利落地一个回旋踢,将扑上来的雇佣兵踹飞,然后面无表情地按下引爆器。
“轰隆!!”
混凝土碎块如雨点般淋漓落下,整个地下场馆都开始摇摇欲坠,然而防护层实在过于坚固,到现在依然也还没有炸穿。
经过几轮爆破的洗礼,原本错综复杂的迷宫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封闭的高墙塌了一片,天花板上坑坑洼洼,地面上也堆满钢筋水泥的残骸,通道堵塞,犹如废墟。
雇佣军们被鲁瓦单枪匹马打倒一片,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幸存者看着前辈们的这幅惨状,渐渐有些畏葸不前。
“这家伙太厉害了……根本打不过!”
“怎么办?老板可是要我们清场的啊!”
“队长,我们已经伤亡过半了!”
队长阴沉着脸观察片刻,毅然下令道:“全体撤退!封锁出入口,启动定时炸弹!”
他瞥了眼鲁瓦的方向,冷笑一声:“让这个迷宫变成密封的棺材。我就不信,这样还清不了场!”
接到命令的雇佣兵如蒙大赦,果断放弃了继续和鲁瓦纠缠,迅速离场。沉重的防爆门一扇接一扇落下,将地下场馆完全封死。
鲁瓦转头看到这一幕,顿时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用力去踹向最近的出口,合金门却纹丝不动。
见到雇佣兵撤离,伊洛恩迅速带着露比和埃尔文赶到他身边,问:“还是打不通吗?”
鲁瓦机械地摇头,又是一脚踹在门上:“防护层做的太厚了,我手头的炸药没办法把它打穿。”
露比也加入进来,撸起袖子,和他一起猛猛砸门。在他们俩合力攻击之下,门板终于碎裂,却露出了后面堆积如山的碎砖和石头。
露比失望道:“通道被堵死了。”
鲁瓦沉默地用力狠砸几下石头,拳头砸得发麻,然而那些石头却只是变成了碎块,扑簌簌朝他们的方向落下来,后面的堵塞物似乎无穷无尽。
倒计时提示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此起彼伏,滴滴答答地闹成一片,显示时间只剩下3分钟。
是定时炸弹。
鲁瓦蹲下去,粗暴地拆开一枚炸弹的外壳,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伊洛恩轻轻按住他发抖的肩膀,安抚道:“不要急,鲁瓦,深呼吸,我们一起想办法。”
鲁瓦却仿佛听不见他的话,眼神涣散,机械道:“要……要拆掉,不然老师会死的……”
封闭空间内,这么多炸弹连环爆炸,就连他也得炸个半残,雄虫是不可能在这么恐怖的冲击波下幸存的!
他透亮的灰色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冷汗涔涔,看起来几乎要哭了:“老师……”
伊洛恩将他的头抱在怀里,轻轻捋了捋他的背:“不哭,我在这里。”
露比则蹲在埃尔文身边,和他一起研究那枚被鲁瓦拆开的炸弹。埃尔文看了一会,忽然说:“我记得这种型号的炸弹,如果受到剧烈撞击,是可以提前引爆的。”
伊洛恩立即会意:“那么如果将它们扔到天花板上,是不是就有可能提前把天花板炸开了?”
埃尔文看向露比和鲁瓦:“理论上是这样的,具体情况,就要取决于雌虫的臂力了。”
露比兴冲冲地挥起拳头:“我一定没问题的!”
鲁瓦也从伊洛恩怀里抬起头,用手臂狠狠抹了把脸,声音恢复了一向的平稳:“我也没问题。”
倒计时还有2分钟。
定时炸弹被投掷出去,重重地撞在坑坑洼洼的天花板上,骤然爆破。
轰隆隆——
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成一片。终于,有一处露出了明显的缺口。
鲁瓦和露比对视一眼,同时将剩下的炸弹全力掷向天花板最薄弱的部位。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刺眼的光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碎石和尘土纷纷扬扬地落下,鲁瓦立即展开翅膀护住伊洛恩,露比则迅速抱起埃尔文,趁着身后的炸弹集体爆炸之前,一跃而出。
紧接着,炽热的火光冲天而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脚下的地面顷刻间化作一片火海。
大地剧烈震颤,空中阴风怒号,他们四个终于回到地面,却还有些跌跌撞撞地站不稳。
原本华丽的庄园已经变得残缺不全,除了被防护罩笼罩的主体建筑以外,其他地方都变得坑坑洼洼,花园更是化作了一片焦土。
这里还勉强能够用地下爆炸产生的余威来解释,但更远的地方,无数的龙卷风正在呼啸肆虐,天地仿佛被撕成了碎片,只剩下了一片模糊的混沌。
伊洛恩震惊地看着这末日一般的景象,喃喃道:“这是什么了?”
鲁瓦和露比展开翅膀,为两名雄虫挡开扑面而来的碎石和沙尘。鲁瓦眯眼望向天空,忽然道:“是首领和诗因。”
伊洛恩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去,在昏沉的天幕之下,两台伤痕累累的机甲正激烈地打作一团。其中那台白金相间的机甲面甲碎裂,露出了半张无比熟悉的脸。
伊洛恩眼睛一亮。
真的是诗因,诗因来找他了!
这一瞬间,外界的所有风风雨雨似乎都不重要了。胸腔里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伊洛恩用力挥动手臂,大声呼唤道:“诗因!诗因!”
那清越的呼唤声仿佛一道破晓的微光,划破末日的阴霾,直达天穹。狂风企图将它吹散,砂石企图将它阻拦,然而两名S级雌虫的听力都远超常虫,一时间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朝他望来。
地面上抱头鼠窜的雇佣兵们,正在安排布置防御系统的塔兰托和守卫们,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的低等级雌虫们,似乎都听见了这不同于绝望灰暗气氛的音色,朝他转过头来。
一时之间,仿佛天地间所有挣扎求生的幸存的生灵,全都朝他投来视线。
风掀起他灰扑扑的衣摆和发丝,伊洛恩仰着脸,脸上的笑容却一如既往地明亮,目光里盛满久别重逢的欣喜,没有任何阴霾。
他朝着诗因挥舞双手,笑着喊道:“诗因!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