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只是抱一下。
抱久一点又怎么样,没关系。
只这一条，就让卫澄难以拒绝。
然而卫澄暗自掐了自己一下，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垂下眼,将卷轴上每一个字，从头到尾看了一下。
宗无咎在一旁,在他看完后,给他解释道：“这个是誓约卷轴，立下契约的双方,受这个世界规则的约束。我在这个世界，当然也受这个世界的制约。”
卫澄听到宗无咎这样说，却并未因宗无咎说的,对宗无咎多几分信任。
宗无咎……
是主角。
撕毁契约而已，即便受到惩罚，主角要解决,也是可以解决的。
卫澄认为可以和宗无咎合作，是因为他看到的插画上,对宗无咎的介绍：利益是他永恒的追求。
也就是说,只要利益足够,就可以。
卫澄转眸看向宗无咎，问：“以你的异能,想治什么伤,也不难，为什么找我？”
卫澄问完，宗无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长眸轻佻一弯，笑意不达眼底。
整个教室都是静止的，寂静无声,两人不再说话，越发衬得教室坟地一样寂静，夏蝉鸟鸣，什么声音都没有。
在这样的寂静中，卫澄呼吸都放轻了许多，桃花般粉色的光华出现在他眼底，宗无咎对他出手，他会立刻使用媚术。
很快，宗无咎噗嗤笑了，收回视线，散漫道：“小老板，不是很想告诉你，这样告诉你，岂不是要被你拿捏了。”
卫澄的桃花眼，眼底粉色若有若现。
刚才他清晰感受到，宗无咎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他被对方以另外一种角度，直接在审视他的灵魂。
“不过，为了促成你我的交易，看来只能告诉小老板了。”宗无咎笑眯眯的，轻叹一声，很是无奈，“因为伤是法则层次的，只有你可以。”
没错。
魔镜当时告诉卫澄时，卫澄也曾这样疑惑。
治伤的方式有很多，符纸法术，魔药魔法，主角为什么非要吃他？魔镜也给出解释，因为他顶级魅魔的体质，是从法则层次来治愈。想也能想到，那可是主角，能弄死主角的伤，必然不简单，而魔镜告诉他的是吃掉就可以恢复。
宗无咎的伤是法则层次，没有替代品前，只能是他。
“但是小老板，还有一件事。”宗无咎说。
卫澄回过神，看向他，问：“什么事？”
宗无咎：“我需要小老板，小老板也需要我。”
卫澄本要点头，在宗无咎含笑的注视下，硬是没能点下去。
因为宗无咎笃信他必定和他一样需要他的语气，有一点奇怪。
卫澄需要宗无咎，但不是非宗无咎不可，即使不和宗无咎合作，他还是有退路的。最差的选择，他可以向陆醒刃、钟邀月这样的正方主角求助，或者躲到魔镜里。
直到此时，宗无咎身上，那种阳光慵懒的气质，完全褪去了，他虽然在笑，眼底却只有漠然，道：“顶级魅魔，你，同样是可以从法则层次，杀死诡怪的。”
“就像是一个事物的两面，你的治愈能力，对诡怪来说正是致命的。知道这件事，那些东西会追杀你，不死不休。”
卫澄桃花眼睁大，刷然起身，眼眸已然是粉色。
这个时候，他根本顾不上掩盖他对宗无咎的警惕，杀意。
卫澄呼吸急促，唇瓣开合，脑海一片空白。
卫澄紧紧盯着宗无咎，对他本能的害怕，驱使他倒退。
可再退能退到哪里？
他一直往后，都没注意到离开课桌，掌心撑不到桌边——他本就是靠这这样的支撑，才勉强站住的。
手下一空，他立刻支撑不住，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忽然，腰上多了一条有力的手臂，一把撑住他，把他往上一提，让他站住了。
卫澄脑海一片混乱，缓慢、迟钝地一点点转头，看到英俊的脸，以及脖子上的灰色吊坠，脑海才恍然浮现一个念头。
……宗无咎。
是主角。
这个念头一出现，眼底桃花般的光芒炸开，他盯着宗无咎的双眼，毫不犹豫使用媚术。
“小老板……”男人有些无奈，叹气，“我才告诉你这么一件大事，你……”
“闭嘴。”卫澄小脸一片惨白。
宗无咎立刻薄唇抿紧，不再说话。
宗无咎说的话，如果是真的，代表他将脱离陆醒刃、钟邀月所代表的正方阵营的庇护，而他必然也不会同诡怪一起，那他只能是不属于任何一方。
不属于任何一方……那就是和宗无咎一起。
只这一件事，没有墨卿，他也会和宗无咎牢牢绑定在一起。
没有人或者什么东西是可靠的，宗无咎却是双方中，看起来最可靠的。
因为他们互惠互利，他和宗无咎会用利益捆绑在一起，而且宗无咎是小说都承认的：利益是他永恒的追求。
今天告诉他，也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利益。
他除了宗无咎，没有任何选择。
卫澄不可抑制，发起抖来。
宗无咎的双眼，不是纯黑，而是一种冰冷的银灰。从卫澄倒退，到被他接住，再到对他用媚术命令他，自始至终，他的眸光极为淡漠，与周围疏离隔绝。
他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注视发生的这些。
当卫澄发抖，他薄唇旁，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这代表，他们的交易会成功的。
小魅魔冷着一张脸，命令：“松开我。”
宗无咎想说什么，可刚才卫澄命令他闭嘴，因此他说不出来。听到卫澄的命令，他的手臂一点一点松开，不再掐着清瘦柔韧的腰，扶着小魅魔。
卫澄几乎在宗无咎松手的一瞬间，腿软的往下跪，可他借着一旁的窗边的墙，撑住了。
撑住后，小脸一皱，眼尾泛红，眼泪断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掉下来。
宗无咎银灰的眼眸，一瞬压紧，轻轻颤动。
撑住后，卫澄顺着自己的心意，缓缓撑着墙，蹲了下来，把自己团在一起，不管不顾哭了出来。
原本他面对的难题，是邪神这个主角，见到宗无咎后，他面对的难题，成了这个世界的管理局和诡怪双方阵营。
卫澄又害怕又委屈。
他为什么要穿来这个世界，面对这些事。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觉醒成顶级魅魔。
“呜呜呜……”
“呜呜。”
“呜呜……”
“别，咳咳……”呜呜咽咽委屈的哭声回荡在教室半晌，一道沙哑的，嗓子像是被烧过的声音响起。
卫澄一顿，顶着两个哭的红红的眼睛，看过去。
他的媚术，自然没那么容易解开。
宗无咎唇边溢出鲜血，嗓子也嘶哑无比，才能说话。
“别哭，小老板……”宗无咎嗓子沙哑，没了那种游离的冷漠，眉头蹙起。
卫澄不想理他，别开了头。
宗无咎沉默后，哄道：“小老板，我错了，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告诉你。”
错了？
宗无咎为了达成交易，可以说出来，游刃有余把他逼到没有路可以走。所谓的道歉，不过是因为中了媚术无法行动。
他才不会被骗。
卫澄根本不理他，只默默掉眼泪。
宗无咎额角，重重跳了跳，他手臂青筋浮现出来，依然只能遵循卫澄的命令，不能移动分毫。
“……我的气运、精气、异能你可以随便吃，我不收报酬，可以吗？”宗无咎问。
卫澄在这种冲击之下，神经紧绷，听到他这么说，一瞬间反应过来：“所以除了那个见面礼，你是想以后，都让我来吃的你的这些，离不开你，然后直到我付不清报酬是吗？”
宗无咎：“……”
宗无咎微妙地沉默了。
这代表卫澄说对了。
卫澄心中一阵后怕，对宗无咎的警惕直接拉满了。
不。
应该说。
在卫澄心中，已经单方面把宗无咎拉黑了。
对陆醒刃、钟邀月，起初卫澄畏惧，警惕，但远不到拉黑的程度，可宗无咎，在卫澄这里，已然进入黑名单了。
同时，别看宗无咎总是笑眯眯的，他对宗无咎的畏惧也达到了顶峰。
卫澄自己擦着眼泪，无比清醒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宗无咎对他多好，其实都是为了利益。
因此今后，宗无咎做的每一件事，他都不会相信的。
咔嚓。
咔嚓。
卫澄听到，什么碎裂的声音，下一瞬，他看到，无数藤蔓，和他不认识的植物，从坚硬的墙面中生长出来。
以他为中心，向整个教室蔓延。
卫澄立刻盯向宗无咎。
宗无咎顿了一下，沙哑着解释：“咳咳……不是要伤害你……”
迟疑了一下，宗无咎继续说：“我需要你，你也特别需要我，我们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从这个角度，我不会伤害你的。”
卫澄看他的眼神，更像是他刚才用银灰眼眸，无声注视卫澄的那样。这样说可以让卫澄“相信”他，但也在提醒卫澄，他说了什么。
说完，总是勾起的嘴角，压了下去。
柔软弯曲的藤蔓，带着许多花苞，簇拥到了卫澄面前。
卫澄不解，还在往下掉眼泪。
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到一片叶片上。
宗无咎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动一下，手背筋骨凸出出来，彰显出强悍的力道，却无法移动分毫。
这是木系的异能，这些植物受宗无咎操控，只要他愿意，可以与这些植物共感。
而此时，那些植物，正被他操控着，簇拥到卫澄跟前。
卫澄泪眼朦胧，紧盯着这些植物。
干什么？
刷——
无声之间，数不清的花先后开放，玫瑰、芍药、月季、昙花、小苍兰、蒲公英……卫澄认识的，不认识的，花全都开了。
色调单调的教室内，立刻鲜活明快的亮色，甜美的花香，立刻萦绕在鼻端。
花开的一瞬间，实在是很漂亮。
花，本身也是漂亮的东西。
卫澄看着花，呆了一下。
小魅魔整个都被盛开的花簇拥住了。
悉悉索索，缠绕的藤枝之间，忽然拱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然后冲卫澄喵了一声。
是一只三花猫。
三花猫甩了甩脑袋，把沾在毛毛上的叶子甩掉，灵巧地从花丛中钻出来，几步来到卫澄身旁，拿他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卫澄抱着膝盖的手指。
一瞬间，温暖毛绒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递过来。
三花猫蹭了蹭，轻轻喵了一声，换了一个方向，试图往卫澄腿上扑。
教室的墙面、地面全都被花丛侵占，卫澄此时没坐在地上，反而坐到了一团柔软的藤蔓上面。
小猫咪很可爱，花又很漂亮，在这样的环境中，卫澄不由得心头一松，因此抱着膝盖的力道一松，轻易让三花扑到了他的腿上。
三花用肉垫踩着他的衣服，直起身，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卫澄哭得湿漉漉的脸颊。
卫澄抿紧唇，还是在被蹭了几下后，止住了眼泪。
他抱着猫，撸了两下。
宗无咎看着这一幕，眸光闪了一下。那些簇拥过来的花，向后撤开了，随后新的坠着花苞的花枝，重新伸到卫澄跟前。
刷。
又给卫澄表演了开花。
小魅魔喜欢漂亮的东西，一时抱着猫，呆呆看着。
他不说停，不断用新的花枝凑过来，表演开花，他身边的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卫澄当然知道这时谁做的，偏开头不想看，结果花枝垂到他眼前，再次哗的一下绽开。
半个教室都要被花给堆满了，卫澄才压了压嘴角，哭过后的嗓音软乎乎的。
“好了。”
“可以动了。”
一直维持一个姿势的男人，宽阔的肩背顿时一松，他剥开花枝，两步来到卫澄跟前，半跪下来，长长出了一口气，又成了那副懒怠散漫的样子。
“小祖宗，你可算不哭了。”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我很想和你交易，你别因为这个不要我。”
卫澄抬眸安静看了他一眼，硬邦邦应了一声，别开视线，懒得去看他。
“任务的难易程度，怎么判断？”卫澄哭完，还是有些哽咽。
但抱了会儿猫，看了会儿开花，他冷静了一些，足够他转动思绪，来思考眼前面对的情况。
他要确认这个交易没有问题，并且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权益。
他哭了之后，宗无咎让花和猫猫过来，代表他虽然在逼迫他交易，但还是会分出心神来处理他的情绪问题，因为他是要和他作为合作伙伴的。
他所做的，是为了让他这个合作伙伴稳定下来。
卫澄心跳平复，还能有心神来分析眼前的情况，但他并不准备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他完全可以装作，完全没有平静下来的样子。
卫澄思绪一顿，其实坏的是消息，不是带来消息的人，但宗无咎用这个消息，促成交易，卫澄的心眼不大，在一瞬的迟疑、犹豫、心虚后，他立刻理直气壮起来。
既然宗无咎可以这样做，那他也不会客气。
本来两个人，就是相互算计的关系。
许多纷杂的念头，从卫澄心底掠过。
而他眼前，空间元素波动，宗无咎手中，多了一个灰晶吊坠。
“原本是丧尸晶核，我改造了一下，可以用来评定任务等级。就像这样，握住去想一个任务，然后晶体表面，会出现数字，代表抱抱的次数。”
卫澄勉强应了一声，从宗无咎手里，接过这个吊坠。
晶核可信吗？
卫澄心念一动，想了一件事：修补这个漏成筛子的世界。
晶核沉寂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卫澄松开手，眉头拧了下：“坏了？”
“怎么会？”宗无咎正要接过来，忽然晶核骤然亮起，光芒极为刺目，恨不得晃瞎在场两人的眼睛，出现了一个“∞”。
卫澄：“……”
宗无咎：“……”
宗无咎扬眉，浅浅笑了下，说：“小祖宗，你要是给我这个任务，相当于把你自己卖给我了。”
阳光落在英俊的眉眼间，看起来很是让人目眩神迷，然而话里的意思，却让人不寒而栗。
卫澄的心脏，在听到这句话时，宛若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掌控和挤压，一瞬间仿佛生死都被别人掌控了。
这种感觉很糟糕。
一定……
一定不可以给宗无咎这种，会把他自己“卖了”的任务。
卫澄刚哭完，勉强应了一声，素白的小手伸出来：“卷轴。”
宗无咎依言，把卷轴递给卫澄。
卫澄又伸出手：“笔。”
“你想要修改合同的条款？”宗无咎看懂了他的意思。
卫澄就是这个打算，他仗着自己刚哭完，脸颊湿漉漉的，抿了下唇，冷声问：“不可以吗？”
宗无咎沉默一瞬，递出一根毛笔：“……可以，写完给我看一下。”
“太过分的，我不会同意的。”
卫澄懒得搭理他这句话，拿了毛笔就去改了。
这个卷轴明显是修真世界的东西，卫澄也不会使用毛笔，但无论他用笔写出多歪扭的字，在卷轴上都变得和卷轴上原本的字一样了，倒不会影响美观。
坐在地上写字很不舒服，卫澄抬头，看到一旁的课桌，起身压下座板，余光看到什么，想要停笔，最终却落下笔。
看起来他只能和宗无咎交易，但其实事情远没有到最差的那一步，诡怪和管理局两方，必然还不知道这件事，不然卫澄怎么可能，还能好端端坐在这里。
他想知道，这件事对他是好是坏，他想到了许落日。
可目前却不适合停下来。
宗无咎目前还在安抚他的合作伙伴，所以他可以为自己争取，可一旦宗无咎认为他不需要，那么他立刻没了占据的优势，所以他目前要一鼓作气，和宗无咎把交易商议好。
卫澄在短暂思索后，落笔。
一旁的宗无咎，原本是半跪，他离开后，长腿一支，坐下等待。等了片刻，大约实在是无聊，见他还没写完，索性整个人都倒在了花枝中。
嘭的一声，卫澄笔尖一顿，随后继续写，压根没放在心上。
花丛把宗无咎的身影簇拥进去。
花丛深处，宗无咎倒下去后，散漫的笑消失，剑眉狠狠下压，额头鼻梁都沁出一层冷汗。银灰的眼瞳颤动，转头，鼻梁压到了刚才小魅魔坐了半晌的花枝之间。
凸出的喉结，剧烈上下滑动。
原本银灰的眼眸深处，桃花般的粉色浮现出来。
他整个人近似被劈成两半，一半理智冷酷，高高在上看着挣扎的自己，另外一半却埋到了花丛里，还不想让小魅魔发现，他变太一样去汲取他留下的味道。
那么多花，杂乱的香气中，他硬是从中分辨出了，只属于小魅魔的。
那一丝甘甜。
他的五官被无限放大，听到小魅魔呼吸的声音，拿着笔，笔端轻柔落在卷轴上的声音。
宗无咎薄唇抿成一线，呼吸中满是强行说话的血腥味，但他没有开口。
轰隆——
教室窗外原本晴朗的天气，陡然阴沉下来，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乌云，沉甸甸压了下来。
“写好了吗？”沙哑的声音从花丛里传来，配合风雨欲来的天气，简直和恶鬼差不多，卫澄吓了一跳。
宗无咎啧了一声，从花枝间起身，银灰的眼眸一转，看向窗外：“邪神和谁打起来了，他们那边牵扯的范围有些广，我的异能难易维持现在的状况。”
卫澄看过插画，看的时候对宗无咎的异能有好奇，因此翻了翻小说了解一点。
宗无咎的异能，分为基础的五大元素异能，和特殊异能，时停异能即为特殊异能。时停异能有一定范围，时停范围内的人，相当于进入一个大型游戏，当结束后，再出现在原本的时间线上。
但假如在“进入的游戏内”死亡，原本时间线上也会死亡。
时停空间内，无法移动，一切都是静止的，过于强大，因此异能消耗也巨大。
卫澄心底一颤，没有关注宗无咎说的，他的异能难易维持的问题，反而转向窗外，眉头轻蹙。
墨卿……邪神，怎么和别人打起来了？
卫澄一时没想明白，转回头，才意识到他刚才在想什么，竟然担忧墨卿。
卫澄暗自扯了下唇角。
那可是邪神，用得着谁担心。
卫澄收回视线，耷拉下眼尾，似还未从伤心的状态抽离，小声问：“还差点，你可以维持吗？”
宗无咎薄薄的眼皮微抬，看了他一眼后，说：“十分钟。”
卫澄应了一声，加快写的速度。
等写完之后，不到十分钟，他把卷轴交给宗无咎，宗无咎扫了眼，什么也没说，拿笔在合同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指腹上划开一道，沾上血按上手印。
他把卷轴递给卫澄后，藤曼爬走，花枝缩回，教室震动，裂开的墙面、地面恢复如初。那只三花倒是没离开，而是从卫澄腿上，刺溜一下钻到了桌肚里面。
宗无咎从地上起身，拍去尘土，抬眼示意卫澄：“小祖宗，挪一下。”
卫澄所坐的座位，旁边还有一个位置。
卫澄扫了男人一眼，挪了一个位置，没等他挪，卷轴被宗无咎，放到他跟前。
教室复原，挪好之后，喧闹刹那间回来。
宗无咎似乎消耗巨大，时停结束后，一下趴到了课桌上，不省人事。而卫澄右手边，许落日回头，看到卫澄，骇了一跳，笑道：“学弟，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都没看到。”
说话间，许落日指间的铜板，悄然隐匿下去。
卫澄余光看到了什么一闪，只当作没看到，说：“就刚才，学姐正和旁边的人说话时。”
卫澄好奇道：“学姐，你似乎不用上这节公共课，你怎么在这里？”
许落日微妙地顿了下，略微往后，让开一个位置，让卫澄看清她旁边的人：“百里俞，你们认识。”
百里俞的脸色，不比刚才哭过的卫澄好到哪儿去，但卫澄身边的宗无咎趴着，自然是看不到的。
许落日用力拍了百里俞一下，百里俞脸色很差，但出口的话却一点都不抖，仿佛有点害羞：“我……我请学姐过来的，因为我没跟上进度。”
百里俞吞吞吐吐的，一个大高个男生，蜷起来害羞地不行。卫澄没错过，许落日听到百里俞这么说，面容一瞬的扭曲和嫌弃，但最终，笑着对卫澄点点头。
卫澄心头一松，想笑却在看到许落日瞪过来的一眼后，给咽了下去。
卫澄来到教室，就看到许落日了，但他当时在想墨卿，蔫巴巴的，没有去找许落日。
卫澄直觉，许落日或许是因为她卜算的能力，故意出现在这里的。
而她身边的百里俞，还是管理局的人，卫澄应该警惕，可卫澄却难以把许落日划分在对立面……给他买了一个月奶茶的许落日，卫澄还是认为她是好人。
卫澄把卷轴推到一旁，懒得去看。
用完媚术之后，那种熟悉的疲倦感涌了上来。不过这是他第三次抽干魔力用媚术，身体比之前适应多了，并且他昨天晚上，还吸过一口墨卿的气运和精气，因此他浑身无力，却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至少可以，撑到这节课下课。
他身边的宗无咎，看起来半死不活，很可能真的半死不活。宗无咎有旧伤，刚才维持异能，还中了媚术，这三样叠加起来，宗无咎这个样子可太正常了。
卫澄可以解除媚术，但他的魔力，全都用来使用了，一点多余的魔力也没有。
这节课，他……
卫澄思绪一顿，忽然手腕一沉，被灼热的大手握住了。宗无咎那双银灰的眼眸，眸底粉光流转，他盯住卫澄，薄唇勾了下，哑声问：“你不签合同吗？”
卫澄没有力气，动了下挣不开手腕。
“晚点签也没什么，当你说出关于我的事后，我和你已经成为，最可靠的合作伙伴了。”卫澄有气无力，声音软绵绵的，可这句话，硬是能听出淡淡的嘲讽。
同时，也是最提防对方，不会信任对方的合作伙伴。
宗无咎盯了他一瞬，唇动了动，哑声：“说得对。”
卫澄猝然被拽走。
他没有力气站不住，但却被无形的风，宛若一只大手托住，支撑住他的身体。看起来，只是他和宗无咎有什么事，宗无咎在前面走，而他跟在后面。
他们出去时，正好铃声拉响，上课了。宗无咎拉着他，一路走到男洗手间，打开隔间门，把卫澄推了进去。
卫澄没力气站不住，宗无咎在他后面，关上门，捞住他的腰，一把将他端起来，压到了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