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指骨修长的手,在卫澄眼前摊开。卫澄很想撇开眼，但目前面对的情况，让他毫不犹豫把手放到钟邀月手里。
他摸到了钟邀月掌心的剑茧,稍稍放下心来。
三花跟在卫澄身边。
上楼可以走楼梯，也可以乘坐电梯。面对灵异诡怪,哪个都不是好的选择。
钟邀月看了他一眼,问：“走楼梯？”
“好。”卫澄应道。
比起电梯，他更愿意走楼梯。
钟邀月牵着他,配合他的速度，来到他身边，温声说：“我和宗无咎发现你进入失落之地了,不过这次的情况，略有一点棘手。”
卫澄心底漏跳一拍，和钟邀月踩着楼梯往上走,偏头看身边的钟邀月。
“棘手？”
钟邀月是主角，能让钟邀月说出棘手两个字,必然不简单。
“虽然进来寻你,但我只是一道分身,本体被绊住了。”
“不过你别怕，我……”钟邀月顿了一下,低声,“我们会保护你的。”
“你们是指管理局吗？”卫澄谨慎询问。
虽然他和钟邀月牵手，但完全没能放松警惕。他一直记得许落日和百里俞打电话来，说的是要抓他。
也不是被管理局抓走他不怕，而是对鬼怪的害怕，比管理局更甚，卫澄实在是很怕。相较之下,还是钟邀月身边安全一点。
钟邀月眉眼弯弯，笑了下：“不是。”
“我，陆醒刃，宗无咎。”
这三个名字并列在一起，卫澄一时怀疑听错了。
不过再一想，卫澄想明白其中的关键。他身处失落之地，连钟邀月都被绊住，不能立刻带他出去，只是一道分身在他身边，足见这次危机不同寻常。
这代表暂时，他们三个人的目的是一致的。
哪怕钟邀月和陆醒刃代表管理局，但他们是需要把他活着带出去的，宗无咎也要他安全，所以他们三个的目的一致，钟邀月才会说我们。
走到二楼的楼梯，卫澄忽然听到脚步声。
在这听到的脚步声……
卫澄没敢回头。
钟邀月停下来，神情淡漠，手腕一震，银白的剑光划破下面的黑暗。尖锐的嘶吼从楼梯深处传来，又归于寂静。
二层安全通道的门关闭，卫澄还未看清，又一道剑气出去，门后传来嘶鸣，青烟从门的缝隙渗出来。
“别怕。”钟邀月握紧他的手。
意识到他在害怕，停下来，手下用力，把他拉到怀抱里，摸了摸他的后背：“没事的。”
“嗯。”卫澄蔫巴巴应了一声。
刚才三花一直安安静静，看到钟邀月抱他，反而被激怒，低吼了一声警告。
卫澄可以想到，要是他自己走，这一路都会遇到什么。好在钟邀月在他身边，牵着他一路杀到三楼。
一来到三楼，温度明显降低，卫澄感受到他的皮肤上，逐渐浮现一层湿冷的水汽。一二层的灯明亮，三层的灯黯淡许多。
钟邀月抬手，挽了一个剑花。
卫澄看到，没有剑气扫出去，剑刃所过之处，银白蝴蝶飞舞。它们的蝶翼所过之处，留下银白色的尾焰。
蝴蝶飞到卫澄身边，一瞬间驱散寒意。
他们出现在这，不过是钟邀月挽个剑花的时间，三层暗淡的灯，明灭闪烁，似乎下一瞬就要熄灭。
一间间黑暗的教室内，变得嘈杂起来，似是苏醒过来。絮絮低语越来越近，向紧闭的教室门靠拢。
钟邀月扫了一眼，手腕抬起，动作看起来很慢，磅礴的灵力被压到剑刃上。教室内的东西似察觉什么，声音变大。钟邀月的动作看起来慢，却在教室里的东西出来前，一剑横扫出去。
嗵嗵嗵的撞击声响成一片，教室门上出现银白的铭文，将教室锁死。
A教距离他们上来的地方有些远，钟邀月牵着卫澄，往三层的深处走。
来到A教的门前，钟邀月停下来，牵起卫澄的手，在他掌心补了一道剑气，温声说：“去吧，我解决完这个东西去找你。”
卫澄被钟邀月一路护着，没感受到什么，但他可以通过三花的反应，看出有什么东西在附近。
三花时不时低吼，盯住不同的方向。
卫澄对钟邀月，多少有点生气，不过半个小时前，还封了他的视觉。可此时，那点气不足以支撑卫澄绷着脸，他有些生硬开口，说：“你要小心。”
钟邀月帮他打开A教的门，闻言笑了，轻轻把他推进去，承诺：“我会的。”
教室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一进来，声音被隔绝在外面。一抬眼，看到踩在桌子上，半蹲着身体的许落日。
教室从外面看里面漆黑，没有开灯，里面却安静明亮，桌子上堆着一些课本。要不是许落日一手符纸一手铜钱，看起来卫澄只是来上晚自习的。
许落日警惕的视线，落在卫澄身上，卫澄同样没放松。
至少此时看起来，他们的顾忌都是相同的，担心站在面前的人，是一只鬼。
卫澄用魔镜，打出一个电话，许落日放在桌上的手机，跟着亮起来。
卫澄心头微松，许落日同样神色松了一瞬，她风一样，从课桌上跳下来，站到过道之间，说：“该我问你了。”
“你去温泉那次，和黑色旗袍搭配的发饰是什么？”
卫澄没做思考，说出答案。
听到正确答案，两人都松了口气。
恰在此时，嗵的一声，教室后门打开，拿着法杖的百里俞冲进来，看到卫澄后微微睁大眼，差点嗷嗷哭出来：“卫澄你可算来了，我都快被追死了！”
百里俞显然累到极点，关上门后，一屁股坐下去，浑身都因脱力在发抖。他去法杖的宝石里掏了掏，拿出几个玻璃管，打开塞子，一口气把玻璃管内绿色紫色的液体灌下去。
许落日道：“等百里俞恢复一下体力，我们再出去。”
“趁这个时间，正好说一下目前的情况。”
卫澄正有此意。
百里俞累虚脱了，背靠教室后门，卫澄和许落日走过去，也坐下来。
三花在卫澄进入教室后，跟在卫澄身边。等卫澄坐下来，它到卫澄身后，用它毛茸茸的身躯，给卫澄当靠枕。
早在遇到宗无咎，卫澄就察觉许落日的不同寻常，他清晰记得，许落日当时指间，夹住的那一枚不同寻常的铜板。
卫澄心中的疑问太多了，许落日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和百里俞在一起，还有打给他的电话，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卫澄粗略想了一下问：“从哪儿开始说？”
许落日思索了一下：“从这个漏成筛子的世界开始吧。”
“每个小世界的外面，都有一个壁垒，保护不受外界力量的干扰。壁垒打破，钟队这样的强者来到这个世界。”
“同时，小世界自身，还会有一些人‘觉醒’，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这其实相当于小世界的自救措施。”
的确是许落日说的这样，卫澄看小说时，背景和许落日说的一样。
至于“觉醒”，也分成两种，一种是纯靠自身意志，还有一种是因果机缘。
许落日道：“我得到的是‘天机门’的传承，能力概括为‘卜算’，我可以主动占卜，同时偶然也会看到一点未来片段。”
她直视卫澄，说：“你就在我看到的未来里。”
许落日正想说，百里俞弱弱举手，倔强道：“我的我来我来。”
百里俞：“我不是她这种，我是通过管理局考核，成为实习生，进入‘门内’，得到了一个水晶球的碎片。”
管理局的前身，是这个世界的“玄门”，百里俞说的“门内”，里面有传承碎片、奇珍异宝，每个人际遇不同，有的人和百里俞这样，得到某某碎片，有的人进去如何，出来后还是这样。
这个世界的玄门上万年底蕴，有一个明显是魔法世界的水晶球碎片很正常，门内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卫澄清楚这一点，是有一页插画，画的就是门内的东西。
直达房屋顶部的博古架上，摆满数不清的奇珍异宝。根据宝贝的适宜储藏地点，又进一步划分，从云端到四季再到海底，瑰丽庞大。
“我的能力，概括一下是‘占卜’，所以我也可以看到未来片段。”
只不过一个是玄门，一个是魔法。
“我看到我是你的同伴，许落日也是一样。”百里俞说。
所以他才会在体育馆的时候，留下帮许落日隐藏的魔法阵，也是因此，时停的时候，他恰好坐在许落日旁边。对许落日和百里俞来说，他们那天是预备“打架”去的。
他们算到的是危机，一旦卫澄和宗无咎没谈拢，刀剑相向，他们会立刻帮助卫澄，所以许落日的指间夹着用来攻击的铜板。
听到他们说的这些事，卫澄微微顿住，心里被暖意包裹。
哪怕魔镜沉睡，他也不是一个人，他有了朋友和同伴。
“你们算到我会进入失落之地，所以用法器魔法之类的，让我出现在附近。可为什么我会进入失落之地？”卫澄眉头拧起。
宗无咎给他选的，离开钟邀月住处的路，竟然会让他进入失落之地，卫澄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许落日和百里俞对视一眼，似乎对怎么告诉卫澄显得迟疑。
卫澄看出来了，下意识摸了一把三花的毛毛，说：“说吧。”
许落日脸色微沉：“混沌，死局。”
百里俞：“我算出来的也是。”
“要是用概率估计，是99%。”
即使卫澄心中有所准备，听到许落日和百里俞说的，脑海一片空白，恍惚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卫澄不解。
他为什么会陷入这样的死局？
问出口的瞬间，卫澄想到什么，小脸彻底垮下去：“……因为我的体质，可以‘杀死’诡怪，是这样吗？”
许落日点头：“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我们只知道你有危险，尝试卜算，却算不出来，他用的水晶球，我用的硬币，全都会被碾碎，凭直觉去‘看’未来，也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
“我们能找到的路，就是和你一起进来。”
百里俞道：“进来后发现，这里的诡怪等级，实在是很高，而且这里从法则层次被封闭了。”
说起这个，百里俞的脸色极度难看：“十级诡怪，这里还不止一个。甚至把我和许落日困在这里的，都是一个九级诡怪。”
“这玩意实在打不过，好在我和许落日都能保命，轮换着满教学楼遛它。”
管理局对诡怪的划分，一共就十级。
所以百里俞和许落日会被困在这里，哪怕是钟邀月的分身在他旁边，也不能一击杀死，而是让他先进入教室里。
他的体质，多强悍能帮主角恢复伤势，那么就可以伤到诡怪多少，对诡怪来说，他的存在太危险，相当于“bug”，那布下一个能瞒过宗无咎的杀局，也变得合理起来。
目前看，这就是诡怪方，得知卫澄的体质，知道他是魅魔后，针对他的必死之局。
钟邀月他们三个主角，都被诡怪绊住。
“这次特殊一点，封闭失落之地的，有原本小世界的法则，这个好说。还有法则，是被诡怪布置下的。”
“总之进来之后，我们要出去，就去寻找法则薄弱的地方。要是没有薄弱的地方，强行打一个出来。”许落日的视线，落到卫澄手上。
她的眉眼，一如既往英气而坚定。
对上许落日的视线，卫澄跟上她的思路，知道要是情况危急，找不到薄弱点，那就试着用他手里的三道剑气，砍一个出来。
“好。”卫澄应道。
“等等，等等！”百里俞不满道，“我不过在外面，拉了一会儿诡怪的仇恨，怎么跟不上你们的思路了！”
许落日给百里俞解释一番。
敲定方向，百里俞休息得差不多，他们准备离开。百里俞利落地的在教室内布下传送阵，却无法启动，许落日算出来，破局点位于一层。
他们不得不放弃传送阵离开的方式，离开教室。
此时不需要许落日或百里俞再吸引诡怪的注意力，因为九级诡怪去找钟邀月的分身了。
一出来，原本被钟邀月用铭文封住的教室，立刻嘈杂起来，仿佛无数人在说话。
这种动静，搭配闪烁的灯光，实在是很有恐怖氛围。许落日尚算淡定，百里俞和卫澄的脸色都白了一瞬。
教室内剧烈的动静，让他们从A教出来，头也不回往楼下跑。
三个人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中。
他们一路往楼下跑，三层被钟邀月封住的鬼怪，没有跑出来。可是二层没有被封印，几乎是他们刚跑过二层的平台，安全通道的门立刻被撞开。
卫澄听到，当然不敢回头，咬牙往下跑。
百里俞偷偷回头看了眼：“雾草！”
二层的鬼怪被甩在身后，一层却没那么幸运，提前堵在楼梯口。许落日和百里俞二话不说，法术魔法法器魔器不要钱往前砸。
卫澄把魔镜拿出来。
魔镜不是攻击类的神器，砸一下鬼怪不成问题。如此想着，剑气也被他捏在手中，以备不时之需。
教学楼的玻璃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铁链，许落日和百里俞两道攻击砸下去，看似脆弱的玻璃门一点缺口也没有。
卫澄看了一下，毫不犹豫把手里的魔镜丢出去。
哐当一声，玻璃门和锁链轰然碎裂！
再把魔镜召回来，百里俞用极快的速度布下一个传送阵，三人飞奔进传送阵里。
传送阵的光芒熄灭，他们出现在混乱拥堵的街道上。这条街道，显然属于星际，高楼林立，无数轨道交错在空中，天幕上投射最新精神增强剂的广告。
他们出现在这，已然被预料到，无数激光枪，镭射枪，轻型机甲的枪口，对准他们。机器人眼底的红光，对准他们。
说是轻型机甲，实际上每一个机甲，都足有两层楼高。卫澄他们只有血肉之躯，在钢铁制造的机甲前，看起来更像是玩具。
高大的机甲让开，走出一个穿纯黑军装的男人，他的眼睛和机器人没有差别，同样是那种冰冷的红。
卫澄心底漏跳一拍，忽然觉得男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当然见过。
这是小说主角之一，超级AI，编号01。插画对他的介绍，毫无感情的战争机器，曾为国王所向披靡的刀，新星历52年，斩杀国王，成为新王。
01淡淡注视卫澄，薄唇轻启：“杀了他。”
他的眼里，甚至没有许落日他们的存在。
无数子弹激光袭来的瞬间，魔镜刷的一下变大，挡下一面伤害。三花低吼一声，数道用雷系异能调动的雷电，从天而降！
许落日挡下另一面的攻击，百里俞趁机再次补下一个传送阵，三人一猫的身形从原地消失。
传送阵光芒落下，他们来到一座大厦的一楼大厅。
许落日环顾一圈，看到位于角落的摄像头。那些摄像头，在他们到来的瞬间，已然调转对准了他们，猩红的光点闪烁。
许落日头皮一麻，问道：“怎么来这里？！”
百里俞苦着一张脸：“刚才太着急了，来不及算穿送到哪儿，只能到哪儿算哪儿了！”
不等他们从大厦出去，机甲已然围了上来。
魔镜再次变大，挡住伤害，其余被三花用抵挡。许落日和百里俞一个布阵，一个扔铜板，传送阵的光芒再次亮起。
光芒落下，带着淡淡硝烟味的风吹过来，数架轻型战舰悬浮在上空，所配备的枪口炮口，无一例外对准他们。
他们从大厦一层，来到大厦顶层天空花园。
看到这一幕，三花扭头，冲许落日喵了一声，卫澄摸了摸三花的脑袋，把三花压回去。
许落日神色凝重：“我算出的生门，的确是在这里。”
没等百里俞再次布置阵法，砰的一声，百里俞拿不住法杖，整个人跟着法杖一起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作为战争机器，01拥有特殊的能量源，可以操控重力。
而在法杖顶端的空间魔法石，咔嚓一声全部碎裂。
01踏空而立，淡漠注视他们。
许落日额头满是冷汗，连她自己，声音都有一丝颤抖：“这里还有一点偏差……我算出的生门，其实在那里。”
她指的位置，是天空花园的最边缘。
而01戴了白手套的手，高高抬起，转眼间轻轻落下。
瞄准他们的炮火，一瞬间在天空花园上炸开，顶层被轰出一个深坑，墙壁地面碎裂，植物全都燃烧起来。
此时三人一猫，已然来到花园的边缘。
星际建筑高达千米，炮火追来的刹那，他们一跃而下！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周围的一切都在急剧后退，地面却在无限放大。
灵力波动，一个复杂的传送阵在半空张开，犹如一个巨大的气垫，可以接住他们所有人。
一瞬间，许落日和百里俞，还有三花全都摔到传送阵里。卫澄即将进入传送阵的刹那，无形的力量碾压下来，传送阵轰然碎裂。
卫澄心头悚然一惊，同时，重力碾压到他身上，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眨眼地面就在眼前！
卫澄心念一动，召来魔镜。
魔镜足够快了，可有人却比魔镜还快，肩膀上的重力骤然一松，他落入一个熟悉的滚烫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