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罪有应得
第二天天刚亮江时就醒了。
他翻身爬起来洗了把脸就往程野家跑，半路还不忘把高新和也给叫上。
两人来到程野家门口，没着急进去，而是趴在门口等了会。
木头房子并不隔音，他们听到了高兰做早饭的动静，也听到了程建斌起床时骂骂咧咧的声音。过了会，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有人跑到厨房，紧接着传出程纵的声音。
“妈，我哥把昨天江时给他的东西打碎了。”
我呸！江时在心底骂，程纵就是个小王八蛋。
他跟高新和做手势，让他跟昨天计划好的那样行动，闹出动静，最好把整个村的大人都叫来。
高新和听话的跑远了。
江时攥紧程野给他削的剑，听着里面传出程建斌骂人的声音。
他压下狂跳的心脏，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何十八教过他的，欲速则不达，他要保持耐心，这样才能一举揪出程纵的真面目。
等到后面传出了程建斌打人的声音。
自始至终，程野一声都没吭。
终于，江时看见不远处路那边的尽头传来了人影，他拿着剑一下子就蹿了出去，跑到院子里站定才大声喊：“程野！”
等了几分钟，程建斌开了门。
他的脸色很不好，连带着看江时也没什么好脸色，“你来干什么？”
江时仰着头，一脸天真，“我昨天把我的东西借给程野玩，今天来拿回去。”
说完，程建斌的脸色更难看了。缓了缓，他道：“程野不知道去哪了，待会他回来我叫他把东西给你。”
他刚说完，一直没出声的程野站在门边主动开了门，“我在这里。”
他朝江时道：“你的东西坏了。”
江时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怎么会这样？谁弄坏的？”
正说着，不远处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大人，他们正要开口，旁边的江时忽然哭了起来，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他嚎得很大声，用手捂着眼睛，眼泪没怎么看到，倒是声音大得能把附近的人都吸引过来。
“我的宝贝坏了，被程野弄坏了。”
他强调，“那是我爸给我买的，他说五百块呢！”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纷纷惊了，甚至都忘了江时把他们叫来这里是干嘛，关注点都在他说的宝贝身上。
“好端端的怎么就坏了？”
“不是婶子说你，那么贵的东西给程野玩干什么？这下好了，给他玩没了。”
“哎哟！什么样的东西啊，还值五百……”
程野抿了抿唇，“不是我弄坏的。”
人越来越多，程建斌不知道人为什么会忽然这么多，眼看着整个村的人都快来了，他忍不住拿起绳子就想往程野身上抽，嘴里骂着，“你拿人家的东西不好好看着，现在好了，弄没了，我打死你……”
江时往前两步，把程野护在身后，瞪着程建斌，“坏了就坏了，你打人干什么？”
程建斌的手差点没收住打在江时身上，被驳了面子，他有些尴尬，但又不敢对江时发火，只能讪讪的收回手。
“他弄坏你的东西，我肯定要教训一下他。”
江时说：“程野刚刚说了，不是他弄坏的。”
程建斌：“他说不是就不是？他我还不知道，天天谎话连篇……”
江时皱了皱眉头，转身问程野，“是你弄的吗？”
人太多了，那些人的目光像刺一样落在程野背上，他迎着江时的眼神，挺直了脊背，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
“不是我，我昨天拿回去就把它放在柜子上，早上起来就掉在地上了。”
江时又转头去问程建斌，“他说东西是自己掉的，你怎么就确定是他弄坏的？”
被一个小孩质问，程建斌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不想赔钱，自然不肯承认，早上程纵都跟我说了，说他亲眼看见程野把你东西弄坏了。”
于是江时的目光落到了程纵身上。
程纵长得像他妈多一点，五官秀气，脾气也像个小女生一样温和。
和程野比起来，大家都喜欢程纵。
此刻他正怯怯地躲在高兰背后，见大家都往他这边看过来，怯生生开口，“我……我看见了的，是我哥弄坏的。”
江时冷哼一声，拿着木剑走到程纵跟前，“你说你看见了，你是什么时候看见的，又是怎么看见程野弄坏的？”
程纵眨了眨眼睛，慢吞吞道：“昨天晚上，我哥以为我睡着了，就偷偷起来去拿你的宝贝玩，但是他没拿稳，掉了。”
江时又问他，“那你有偷偷玩过吗？”
程纵立马摇了摇头。
“我再问你一次，你有碰过我的东西吗？”
“我没有！”他揪着高兰的衣服，躲开江时的眼神，“我想让我哥分我玩，但他不让。”
江时又朝程野看去。
程野老实道：“你说不能给别人玩，我没给他。”
问来问去的，程建斌有些不耐烦，“这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程野弄坏的吗？”
江时横在他们中间，目光直直看向程纵，“你的意思是，你亲眼看见程野摔坏了我的玻璃球，且从始至终你都没碰过我的玻璃球吗？”
“当……当然……”程纵咽了咽口水，“我亲眼看见的，就是他摔坏的。”
“可是……”江时慢吞吞道：“我的玻璃球本来就是坏的呀……”
程纵僵住了。
江时朝他逼近，“我给程野的时候就悄悄给他说了，玻璃球是坏的，让他放着不要动，他怎么会给我摔了？还是说，你在撒谎，你偷偷玩了我的东西，让玻璃球再次摔了，然后诬陷程野？”
“我没有！”
“你没有？”江时靠近他，“你知道那个玻璃球为什么值五百块吗？我爸跟我说了，那是一个测谎仪，摸过玻璃球的人，只要说谎，手指就是黑的，要是你还接着说谎，那黑色就会越来越多，然后蔓延到你的全身，最后把你吃掉……”
程纵伸出手，果然看见自己的五根手指黑黢黢的一片。
江时立马拿着剑指着他，“你的手变黑了，你说谎了！是你弄坏了我的东西，然后还栽赃程野！”
“我没有……”程纵试着搓了搓自己的手，发现越搓越黑，他顿时就哭了起来。
高新和挤在人堆里开口，“他又说谎了，黑色越来越多，他要被吃掉了！”
程纵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要被吃掉！”
江时问他，“那我的球到底是谁弄坏的？”
手心又黑又黏腻，那痕迹怎么也搓不掉，程纵感觉自己的手都跟着疼了起来，他害怕得不行，忙不迭说了实话。
“是我、是我……我哥不分我玩，我就趁他睡着，想抱下来偷偷玩，结果不小心碎了，我怕赔你钱，就说是他弄坏的。”
“好啊！”江时气得发抖，“果然是你！”
“没想到你看着人模狗样的，结果却是个人面兽心的坏东西，自己偷东西不承认，还污蔑别人，要是今天没被我发现，那程野岂不是要被他爸打死了？”
围观的人群也议论纷纷。
“没想到程纵这么小，竟然还会撒谎。”
“这也太坏了吧？那要是江时没发现，程野岂不是就被白白冤枉？”
“你看他讲谎话脸不红心不跳的，估计不是第一次这样干。”
程建斌的脸色青了又红，被这么多人看着，他一把冲过去把躲在高兰身后的程纵拽了出来，“是你干的？”
程纵边哭边搓手上的黑印，“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碰了下就碎了……不、不对……”他看着江时，“它本来就是碎的，不是我弄碎的，我不用赔你……”
江时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笑，“可是你跟我说是程野打碎的，如果它是好的，那程野岂不是要替你认罪？”
“你太坏了，程野明明是你哥，你却这样对他。”
手上的黑泥怎么也搓不掉，程纵彻底崩溃了，他哭着道：“那又怎么了？他是我哥，本来就要让着我，再说了，这又不是第一次，他再被多打几次又不会死。”
江时气得拿着剑劈在他身上。
程纵一个趔趄滚到地上嚎啕大哭，而旁边的程建斌则松开手，看向他的目光有些不可置信，似乎不敢相信这是他快六岁的儿子能说出的话。
程纵似乎还没发现问题的严重性，还在边哭边说。
“本来就是啊，之前我打碎碗是这样，我偷了别人东西也是这样，他什么都不会说，顶多被我爸揍一顿，这回让我爸再揍他一顿就好了。”
明明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声音甚至还带着稚气，讲出来的话连大人都觉得恶毒。
饶是程建斌，也被他的发言给惊到了，他捡起地上的绳子，“我打死你这个不是人的东西……”
关键时刻何十八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警察。
程建斌和高兰被警察带走了，围观群众看见程野想上去跟他说话，被江时拉着一溜烟跑了。
江时拿着宝剑在前面开路，走过长满荒草的小路，爬到了山上两人才停下来。
后面跟着个高新和，他站在石头下面朝江时伸手，“江时大王，拉我一把。”
江时用剑把他拉上来。
三人坐在大石头上，天气还冷，风刮在脸上刺骨，明明没有太阳，但程野却感受到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露出一个畅快的笑，“谢谢你们。”
江时也跟着笑，“那是他罪有应得。”
高新和问：“为什么他的手是黑的啊？”
听到这里，江时大王得意的哼哼，“当然全靠我的聪明才智。”
“我让程野睡觉的时候偷偷往玻璃球的底座上涂了点胶水，程纵伸手去碰的时候肯定会染到，后面他打碎了玻璃球，本来就心虚，再加上乌漆嘛黑的，他更不敢出去洗手。你看他整天脏兮兮的，手上有胶水，滚一晚上肯定染得黑漆漆……”
高新和都听呆了，“你好聪明……”
“那是……”
傍晚的时候何十八回来了，他把程野叫来家里，把昨天被江时踩了好几个脚印的衣服拍干净装在袋子里递给他。
“好了，以后你爸不会打你了。好好读书，争取以后考个大学，走出大山。”
程野拿着袋子愣住了，“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何十八揉了揉他的头，“大人的事大人自己解决，小孩的事小孩解决，你们这次做得很棒，不过切记不要用这种方法来害人。”
江时坐在高椅子上边啃苹果边晃腿，“我们才不会呢。”
“行了，很晚了，回去睡觉吧。”
程野看了看江时，有些踌躇，何十八便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今天留在这里睡一晚，明天再回去。以后要是你爸和你弟欺负你，你就来跟我说，我替你做主。”
江雪喂完牛，又打热水给两个小孩洗脸洗脚，等伺候完他们睡觉后，她才问何十八，“之前程建斌打他老婆的时候也有警察来过，到最后不是都不了了之了吗？你是怎么办到的？”
何十八打开台灯开始复习，“他不愿意改，那是因为没戳到他痛处。我之前问过高兰，问她要不要离婚，结果她不愿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外人不好说什么，但他连孩子也不放过就有点过分了。”
“程建斌原本是流浪汉，全靠我们给了地才活下来，想让他老实，把地收了就行。”
江雪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程野那孩子我看着是个好的，这些年被他爹和他弟害得够惨，我看他和我们家小时玩得还行，能帮就帮帮。”
外面嘀嘀咕咕，里面也在嘀嘀咕咕。
江时没有丝毫睡意，撅着屁股把被子顶起来，“我厉不厉害？我厉不厉害？”
程野很规矩地躺着，侧着脸看江时，“嗯，很厉害。”
江时转了个身，用手掰着自己的脚，“就早上的时候，你们多人，你爸在，你弟也在，还有张叔、王婶……”
他绘声绘色的，“他们就这样看着我，然后问我说，江时啊，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我就说你把我东西打坏了，哈哈哈哈……当时程纵的表情好好笑，他肯定以为自己的计谋成功了，其实都是我的圈套……”
程野弯了弯眼睛，“嗯，很厉害。”
江时换了只脚抓，“那你还认我当你老大吗？”
“认。”
“那你要叫我江时大王。”
“江时大王。”
江时满意了，翻个身，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程野在黑暗里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一点点凑近，伸出手，像第一晚一样，抓住江时长长的衣角。
声音轻轻的……
“江时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