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嘴唇……肿了。
这一点是沅愫早上起来漱口的时候发现的,柔润饱满的唇瓣上再一次出现了细小的、像是被咬破的伤口，舔舐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那一小块的触感不太一样。
“我是不是肉吃少？怎么晚上睡觉都开始咬自己的肉……”
【你胖了。】
沅愫摸着自己唇瓣的手指一顿，“……什么？”
【你,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一枚,进入末日世界,经历过追杀、逃亡、你不仅没瘦,还胖了。】
这并不是说沅愫发福了，只是青年显然过得很好，体重略微上调的同时,肌肤雪丽莹白，脸颊唇瓣与耳垂都透着血气的红润。
沅愫站在窗边往楼下望去，就见楼下图渊跟岳玲玲站在一起，似乎在说什么。
他面无表情问系统，“你想说什么。”
【你在这里过得真滋润。】
“羡慕了可以让你也体验一下。”沅愫呛完系统,一扬下颌,也是这时，楼下图渊抬起头,沅愫便这么不经意地撞进了一双幽邃湛蓝眼眸之中。
沅愫飞快偏开视线，他在床前呆站了一会儿，蹲身整理了一下被子,做完他便准备下楼吃早饭。
但他走下楼的时候刚好碰到了端着一份早饭的岳玲玲。
对方看到他显然有些惊讶，“你醒了？正好，图渊哥说你不舒服，让我给你端了饭，刚热过的。”
“不需要这么麻烦，我会下去的。”沅愫还是挺不好意思让对方这么跑一趟的。
岳玲玲眼睛亮晶晶地解释，“没关系,图渊答应给我两颗巧克力球。”
这个时代的糖果零食价格昂贵，两颗巧克力球估计抵得上基地内普通居民一周的开销。
岳玲玲将早饭放到了小支架桌上，她道：“早饭和午饭其实已经没了，这是图渊专门给你留的。”
沅愫闻言一愣，心底划过一些异样感，“谢谢。”
“我睡到了几点？”他问系统。
【已经下午一点了，小懒虫。】341半是玩笑半是阴阳怪气地开口。
沅愫蹙眉，这里晚上连手机都没得玩，他昨天也睡挺早的，怎么会现在才醒？
岳玲玲还要去照顾一些行动不便的病人，先一步走了，沅愫吃完饭把碗端了下去。
他还没找到在哪儿洗碗，刚好就碰到了图渊跟宁昊革几人在一起聊天。
图渊似有所觉，“吃完了？好吃吗？”
沅愫不会诋毁食物，盘子里也没剩菜，他诚实地点了点头，“好吃。”
可爱。
图渊笑弯了眼睛，“喜欢就行。”
干嘛呀，你不是直男吗？笑这么甜蜜啥意思啊。
沅愫简直要被这闪着光的温柔俊脸闪瞎了，他干咳一声，偏开视线，见周围人表情严肃，便问：“你们在聊什么？”
周围人面面相觑，没敢搭腔，昊哥朝着某个方向扬了扬下颌，“厨房在那边儿呢，小沅你先把碗丢过去吧，端着多难看啊。”
图渊稀松平常地接过沅愫手中餐盘，“我来吧。”
拿过餐盘后，男人简单总结了两下，“刚收到消息，基本每个基地都陆陆续续将一批感染者隔离出了基地。尤其是07基地，感染人数最多，死亡率很高，而且……”
“出现了异变体。”
听到这话，沅愫心一沉，微微瞪大了眼睛，“异变体？知，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他对这个话题有点敏感，毕竟他透露给褚闻赫的消息是异变原因与基地内的感染病无关，要是信息传达有误，这剧情不彻底给他走乱了？
看他神情慌乱，昊哥“嗐”了一声，一脸不认同地瞥向图渊，“你看，你跟他说干嘛，把人吓着了。”
图渊偏头，正好看到青年垂头时露出的肩颈线，雪腻纤细，极为漂亮。湛蓝眼眸中骤缩，他呼吸沉了几分，声音却很轻，“害怕吗？”
沅愫摇摇头，又点点头。
要是他把剧情彻底走崩了，系统还会给他发工资吗？
——早知道该签一份劳动合同的。
沅愫的脸都皱了起来，神情隐隐透出几分懊悔。
看他这霜打茄子的蔫儿样，昊哥好笑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小盒香烟，抖了根儿出来。
“也别这么愁眉苦脸，虽然有坏消息，但也有好消息。02基地那边的兄弟来信，说前几天已经有各个□□了一支精英队伍，准备来我们这边的一个旧研究所取资料。”
“那些资料的用途便是研制新型特效药。”
昊哥之前就是城防所某个队伍的小队长，他为人热情大方，人缘相当好，即便后来因伤退伍，和曾经的战友的关系也维持得不错。
这也是有些士兵愿意帮他们代购基地物资的原因。
昊哥深吸了口烟，望向周围人时，眼底闪着光，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唇角不自觉上扬，“或许很快就会有特效药了，事情总算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了。”
“哎，我们这些青壮年倒还好，有些老人小孩是真的熬不起。”
据岳玲玲说，自从离开基地到现在，死了四个孩子和七个老人。
末世中本来就有许多人失去了家人，孤身一人，此次被隔离出基地的人大多都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彼此帮扶至今已经仁至义尽。
死后不过黄土一抔，无人祭奠，无人在意。
今天下午有个老妇人昏厥了过去，像是快撑不住了，她儿子在一旁哭得不能自已，干瘦疲惫的脸庞被泪水打湿。
“妈，妈！！你千万不能有事啊！我只有你了……”
人群被推开，一个高挑的女人走了进来，老妇人的儿子立刻如同看到救命稻草般，膝行爬到了女人面前。
“梁医生，梁医生你一定要救救她啊！！”
这里没有专业医生，只有一个有过几年医科学习的梁玉来帮大家处理些外伤。
“大家都让开些，保持空气流通！快把她儿子拉开——”
老人呼吸异常，双眼爆突着发出了濒死的喘息，梁玉顾不得太多，她跨坐在老人身上，双手不断按压着做心肺复苏，给予着最后的心理安慰般，用力到肩胛骨突出。
可梁玉再怎么努力，掌心下的心脏已经停滞跳动，她颓丧地低下了头，泪水涌出，哽咽道：“不行，她已经休克了……”
“等等！”
沅愫听到动静，推开人群，见状赶紧拿出了自己一直带在身上的药，“我这里有支肾上腺素！”
梁玉眼睛一亮，“快！快拿来！”
沅愫递去，医生飞快拆了包装，取出一次性注射器，稳稳将肾上腺素注射进了老人的身体。
经过几分钟的缓冲，老人依旧昏迷，但心跳已经恢复跳动，周围揪心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老妇人的儿子喜极而泣，反应过来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在沅愫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眼泪鼻涕糊满了男人劫后余生的脸，他剧烈喘息着，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口道：“谢谢，谢谢！！我，我太感谢你们了……我，我……我妈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活到现在全靠亲人支撑呜呜呜……”
沅愫不是很会应对这种情况，几乎是无措地僵在原地。
梁玉看着他窘迫又不知所措的样子，她撩了下碎发，伸手将人扶了起来，沅愫赶紧上前帮忙。
梁玉，“好了好了，别哭了，调整一下，你妈一会儿醒了还需要你照顾呢。”
沅愫也开口，干巴巴地安慰：“不用这样，这没什么，老人没事就好。”
肾上腺素价格高昂，沅愫却说得轻描淡写。他与这片废房格格不入，干净的皮肤，精致漂亮的面容，以及此刻透露出的心软和几分天真……
梁玉嘴角抽了抽，“别谦虚了，肾上腺素这种东西你也很难得吧。”
说着，她悄悄肘了一下沅愫的手臂，青年反应过来，强调了一下，“主要是为了救人。”
人散去，夕阳染红，梁玉查看了一些其他病人，离开路过沅愫身边时忍不住提醒，“防人之心不可无，别太心软。”
沅愫点头，“谢谢。”
确实，但他当时被那一跪吓到了，脑子没太转过来。
地平线最后一抹残红消失，靛色笼罩头顶，但图渊他们还没回来。
沅愫想起昊哥他们提到的那个异变体便心神不宁。
他忍不住问系统，“那个感染者是怎么变成异变体的？”
【感染者身体素质与精神状态都很差，正是乘虚而入的好时机，而异变体作为被“祂”污染的生物，自然也成为了污染源，只是远远比不上秦昭本身。】
【但被隔离在基地外的话，感染者跟感染物的接触大大提升，这会刺激他们体内一直潜伏的初始病毒，继而发生异变。】
沅愫突然想到，“那，那些感染者吃变异兽的肉会不会……”
【会。】
这个令人心惊的答案让沅愫僵了半晌。
【部分变异程度不严重的变异兽的确可以食用，但这仅限于身体素质正常或偏强的人类，因为他们吃下后还没开始污染就被身体机能……“代谢”掉。】
【感染者则做不到，反而会被感染。】
沅愫有些犹豫，他在想要不要给褚闻赫发了个通讯，如果不将这个信息放出，异变体或许会越来越多。
【你要拯救世界？】341的语气像是在看一个中二病。
沅愫放下通讯器，“没必要。”
“科研院研发的特效药大概率是针对异变体，而不是感染者，原剧情也是如此，我这个时候通风报信有干扰主线吧？”
341几乎是欣慰地重重叹了口气，【孺子可教……】
他总算有点儿走剧情的意识了，没有乱来。
自从下午拿出那支肾上腺素后，安置区的众人对他的态度明显更好了，既有感激，也有讨好。
沅愫不喜欢这种感觉，再加上夜里会比较冷，他准备先回睡觉的屋子，等图渊回来自己再出去。
正想着，今天下午那个老妇人的儿子就走了过来，有些畏缩，也可能是比较紧张。
沅愫：“你好，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再来感谢你一下……”
青年摇头，“真不用，你妈妈醒了吗？她现在可能比较需要你的照顾，快回去吧。”
沅愫怕他跟自己拉扯，到时候应付不过来，说完他就转身。
可男人急切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他道：“等等！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沅愫闻言，下意识回头，可就是他回头的瞬间，眼前被撒了一把药粉。
等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时候，眼前画面已然涣散。
靠。
……
“我爱人呢？”
图渊带猎物回来之后，找了一圈没找到沅愫，平时听到厨房有动静就该欢快地跑来了。
岳玲玲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称呼，她捧起脸笑得灿烂，“哟，平时挺含蓄，他不在图渊哥你就开始秀恩爱了？”
男人垂敛了眼睫，眸底有暗光流转，他嗓音低了几分，语调缱绻，“他比较害羞。”
有个在厨房收拾肉的大妈开口：“可能又去河边了？你对象好像挺爱干净的，长得也白净，比末日前的明星都漂亮！”
图渊与有荣焉，“谢谢。”
岳玲玲见有机会，趁机八卦，“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聊聊呗，反正大家闲着没事。”
图渊挽起袖子，仰头望着被灯光稍稍照亮的旧楼碎角，嗓音低沉温厚，“他前夫打他，然后他跟我私奔了。”
短小而精悍的一句话，直接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
被造谣私奔的沅愫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脑子昏沉沉的，还没抬起头就隐约听到了有人在自己耳边语无伦次地哭诉。
沅愫睁开眼睛，强撑着无力的四肢想要坐直，稍一用力，沅愫就发现自己被反绑了双手。
注意到他醒来，对方反而吓了一大跳似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是迫不得已……”
沅愫晃了晃脑子，沉重的眼皮缓慢掀起，眼前模糊的画面也逐渐清晰，他看清了眼前之人正是那老妇的儿子。
恩将仇报？
沅愫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还有力气笑，状态不错。】341又开始说风凉话。
沅愫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腿也被捆住，对方的绑架法虽然不专业，但下了力气，很结实。
他并不熟悉雲市，自然不知道这是哪里，沅愫缓了会儿，药效散去大半，他看向对方。
他还没开口，男人却仿佛才是被绑的那个，先一步泪眼婆娑地软倒，跪在地上。
“对不起，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别害怕……你和你男朋友应该不缺积分吧？我要的不多，我只要，只要一枚特效药的钱……一枚就够了！我不吃！我不需要，但，但……我妈需要啊！”
他双手合十，满是灰尘的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那张年龄明显不大的脸上也被烈风吹得干皱泛暗。
“你是个好人，你真的是个好人，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我妈年纪大了，她禁不起下一次折腾了……”
泪水打湿了男人的脸，他看起来比沅愫这个受害者更可怜。
沙哑的哽咽断断续续，他几乎要喘不上气，“你，你不要恨我好不好，我真的很感激你，但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妈她是个很善良的老人，她很好，她领养了我，给了我家，即便末日降临也没抛弃，一直带着我艰难求生。”
说着，男人上半身缓缓趴伏向地面，额头紧贴着满是碎石尘沙的地面，呼吸都是灰尘的干臭。
“她，她真的不该死在基地外……”
沅愫面无表情地盯着男人的后脑勺，心情复杂，但厌烦居多。
【同情了？】
沅愫：“这是道德绑架吧。”
341认同，【绑架还是物理的。】
青年背靠着墙，声音微凉，“研究院都没研制出特效药，基地里突然流传起来的东西你也信？”
男人哽咽颤栗的身体一僵，却没有抬起头，沉默中，呜咽的气息更重了，仿若困兽。
肾上腺素已经是仁至义尽，旁人的命运他本来就不该去干涉。
青年眉心蹙起，他正准备开口让对方放了自己，可下一刻，头顶上方响起了一阵窸窣之声。
沅愫反应很快，立刻抬头，但他什么都没看清，只见一道黑影从高处一跃而下，紧接着趴跪在他面前的男人就被一脚狠狠踹出好几米——
随着沉闷的肉.体撞击闷响，男人身体翻滚，最终撞在了断墙上，昏死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沅愫打懵了，他抬头望着突然出现的人的背影，不自觉瞪大眼睛，隐约觉得，很熟悉。
下一刻，他面前宽肩窄腰腿又长的男人转过了身，那双带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古典瑞凤眼清冷依旧。
瞿止岚漆黑上扬的眼紧盯着沅愫，他缓步走到呆滞的青年面前，半蹲下来。男人取下了漆黑的皮革手套，修长的手指捏住了青年白皙的下巴，上挑。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沅愫愣愣哽住，纤长细密的睫羽止不住地颤抖。
男人极轻地笑了一声，怪异低哑的声调既温和又诡异。
“好久不见，嫂子。”
说完，瞿止岚就着这姿势，低头狠狠含住了沅愫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