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新通讯器将定位信息发送过去之后,沅愫这边很快就就收到了03基地的信号回复。
“请大家耐心等候，基地即刻组织救援队伍……请，请尽量避免与,异……异变体的冲突,躲在建筑物内静候救援。”
磁场紊乱,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接收到信息,基地那边的通讯员声音卡顿，电流声滋滋刺得人耳朵难受。
通讯挂断，接下来便是安置伤员。
现在的情况比以往更糟糕,在不知名的暗处还潜藏着无数异变体，伤员太多，他们连那间简陋的医疗室都暂时回不去。
沅愫看向图渊，问：“异变体有什么弱点吗？”
341体贴作答：【异变体没有很明显的弱点，速度快,食欲强,攻击力惊人，咬合力恐怖。不会有人想对上这样的怪物。】
就在沅愫泄气时,男人突然开口：“我算吗？”
图渊冷白立体的俊脸微偏，湛蓝眼眸似波澜起伏的汪洋，动人又深邃,他垂下眼睫，唇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男人懒散垂乜着地面尘灰，他身形挺拔，神情从容淡定到与现场所有人格格不入，仿佛此次惨重的灾难在他眼里如一呼一吸般平常。
周围几人显然都注意到图渊的神情，还有那种难以忽视的……气质。
与沅愫处来到基地时那种过于漂亮精致带来距离感不一样，图渊身上那种不共情,不怜悯，好似游离在外，死再多人都跟他没有关系的淡漠太过强烈。
周围一片沉默，尤其是几个昨晚看到沅愫身后弹出黝黑触手的人，眼神怪异地在二人身上来回游走。
“那你能想办法带一些消毒的工具回来吗？大家这样很容易引起细菌感染。”
沅愫边说边将图渊拽到了一旁，直到稍远离人群，男人顺势握住青年的白皙纤细的手腕，“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有个有点麻烦的大东西，快醒了。”
沅愫没太听明白，却没深究，他有其他话想说：“你能不能稍微装一下？”
怪物困惑，歪了歪头。
“现在大家都情绪低迷，失去了朋友，亲人，爱人。这场意外就发生在他们即将回到基地的前一天晚上。”
顿了顿，沅愫深吸一口气，补充：“人类是承受不住这种变故的。”
图渊试图理解，神情专注地盯着沅愫，片刻，他有些丧气地叹了口气，“可我不是人类，我没有那么细腻的……情绪。”
沅愫静静注视着男人深邃俊美的面容，他伸手抚了抚对方的耳廓，指尖极轻地掠过，好似一阵即将消散的柔风。
青年转身，朝着人群走去，只留下一句：“你会有的。”
……
接下来几天03基地的联系一直断断续续，他们所在这片楼区的异变体实在太多，几乎把这一片包围，但或许是有图渊的存在，异变体只敢在外围活动，不怎么敢靠近。
安全的确暂时有了保障，但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药物和食物极度稀缺，想要喝口干净的水更是奢求。
但很快僵局就被打破，直升机旋桨划破空气的“嗡嗡”声在楼区的上空响起，众人惊喜地抬头望去，疾步追了过去。
半空中的直升机丢下来了几条深绳索，紧接着几道利落的身影从直升机上一跃而下——
沅愫定睛望去，又一次戏剧般地，对上了一双似含情的冷冽眉眼。
目光触及的瞬间，对方冷硬的眉眼寒意消散，男人朝着沅愫阔步走来，单手扯下了脸上的面罩，脱掉右手手套，随即对青年伸出了修长大手，“好久不见。”
就像初见时那般，沅愫恍惚了一瞬，伸出了手，“好久不见，褚上校。”
是记忆中柔软温热的触感，虽然有差异，但褚闻赫总会不自觉联想到温顺可爱的兔子。
“我以为会是瞿止岚来。”沅愫毫不客气。
褚闻赫也没生气，视线仿佛黏在了青年脸上，片刻都没挪开。他道：“瞿止岚被紧急调去了07基地，会比我稍迟一步。怎么，见到我很失望？”
沅愫应付得得心应手，琥珀眼斜觑了男人一眼，“别这么自卑。”
还是这么牙尖嘴利。
男人忍不住轻笑一声，冷硬作战服带来的森然与距离感都因此消失，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这里的磁场很混乱，周围全是异变体，却都不敢靠近这里，这都是因为你吗？”
“你猜。”
沅愫对着不远处一楼阴凉处扬了扬下颌，“那里好几个伤员情况很糟糕，能带走吗？”
褚闻赫对身侧几个士兵做了个手势，“先把那几个情况严重的带上直升机，送回基地。会有几位军医留在这里。”
青年抄着手臂，“食水呢？”
褚闻赫看着他这副理所应当的模样，眸底笑意加深，“直升机上有一些。再坚持一下，人数不算少，车进不来，只能用直升机一次次运，虽然效率低，但比较安全。”
沅愫忍认同，伤患被抬走，二人一时陷入了沉默，但男人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
被盯了起码半小时的沅愫不高兴地撇去了个不善的眼神，“你看什么呢？”
“你好像很久没喝水了，”
褚闻赫靠近，他身高腿长，站在纤细的青年身前，只需一伸手就能将人稳稳搂入怀中。
眸光幽深了几分，男人嗓音低哑，“嘴唇很干。”
印象中，这张唇瓣一直饱满湿润，嫣红得仿佛沾染了露水透着馨香的玫瑰，可现在却因缺少水的摄入微微干裂，青年毫无所觉，只下意识伸出舌尖，舔舐嘴唇，以此来保持湿润。
“两天没喝水了，是你你也这样。”
沅愫装看不懂，扭开视线。他真庆幸，自己提前把图渊支走，让他去跟其他人搜寻幸存者了，不然看到这一幕，那醋坛子怪物不得发疯？
“对了，图渊怎么还没回来？”昨天不欢而散后，沅愫也没哄怪物，怪物也没来找他。
341：【他想哄你高兴，去解决藏在这块儿地底的巨大异变体了。】
直升机一下子来了好几架，依次将人送了上午，褚闻赫想让沅愫早一点离开，可青年坚持先让他人上。
“在基地里可没看出来你这么善良。”男人调侃，他拧开了一瓶矿泉水，递去。
沅愫也不客气，仰头喝了一口，郁丽的唇肉终于再次润上了水色，可那漂亮唇瓣说出的话却没那么美妙。
“啊……因为我在等我老公。”
褚闻赫一怔，之后便是更长久的沉默。
第四趟直升机落下，转移也到了尾声，褚闻赫轻声提醒，“该走了。”
沅愫哼笑一声，“你们会希望我回去吗？到时候再爆发几场异变体感染……”
青年话还没说完，冰冷的枪口猛然抵住了他的后腰，男人低沉的声音淡定从容地从他身后响起。
“别装了，你身份的确存疑，但你没有伤害人的能力，接下来的研究还需要你，跟我回基地。”
沅愫没敢挣扎，怕图渊留在他影子的触足伤人。他站在原地没动，那双圆而眼尾微翘的琥珀眼直勾勾盯着男人，两人缄默对峙，可就在这时，脚下大地突然开始剧烈晃动，地动山摇，巨响之下，地面开始宛如受到撞击的鸡蛋壳，猛然龟裂！！
与此同时，一阵接着一阵高亢沉闷的尖啸宛如海浪，穿透云层，陡然从穿透厚厚的泥层，威慑力不减地从地底深处传出——
像是某种怪物的咆哮。
意外来得太过突然，褚闻赫趁机拦腰将人抱起，“快，驾驶启动！”
一句话的时间，地面已然完全碎裂，还有几个没来得及上直升机的被地面震动震倒在地方幸存者见直升机旋桨旋转，缓缓上升，他们惊恐地瞪大了赤红的眼睛，恐惧霎时爆发！
“等等！等等！我们还没上！救救我啊！！”
“别丢下我们！救命啊！救命——！！”
褚闻赫利落地将沅愫双手捆住，塞进了直升机，“老实点。”
地面已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塌陷，仿佛地底藏着一个漩涡，要将一切都吸入地底深处，房屋难以幸免，钢筋水泥经历了十多年地磋磨都没倒塌，此刻却如同流沙般从中心漩涡流入地底。
这到底是什么……
未知的、强大的、难以抗衡力量带来地恐惧将众人完全包裹，宛如扼住脖颈的无形巨手，令人喘不上气。
褚闻赫丢出绳梯，其余几人争先恐后地争抢，极度恐惧之下，几人甚至开始相互扭打，几个士兵看不下去，立刻跳下去阻止，顺势将人捞了起来。
“都老实一点，别挣扎！！”
直升机已然超载，本应该再飞一趟，但这片区域的地面布置为何大面积塌陷，变故使得他们不得不一起挤在这架超载的直升机上。
眼看直升机悬停在两百米几乎不动，褚闻赫不慌不忙地下令，“把物资丢下去！”
果然，几箱枪械装备丢下去，直升机终于开始艰难地上升。
悬空的几人终于爬上了直升机内，气喘吁吁地瘫软在地。
沅愫看到地面场景，忍不住扭身挣扎，“放开我，图渊还在下面！放我下去！”
褚闻赫大手一把擒住他纤细的后脖颈，冷风卷起了他的黑发男人冷声问：“下去？下去送死吗？”
脖颈这个部位太过脆弱敏感，青年不适地奋力挣扎，“不用你管，你放开我！”
“上，上校！不好了！”
驾驶室的士兵声音颤抖，握着驾驶杆的手都在发抖，他面色发白，声音中满是惊惧，“下面那个诡异的旋涡好像有吸力，直升机根本走不动！”
霎时间，机舱内众人齐齐噤声，呜咽和谩骂都停了下来，恐惧在死寂中无声蔓延。
褚闻赫冷静出声：“如果再次减重，能离开吗？”
直升机再次卸重，机身艰难地挪动了部分距离，下方的吸力似乎越来越大，尾桨已经发出了难堪重负的金属“嘎吱”声，机身剧烈晃动。
“看看还有什么能丢！”
所有人面面相觑，只看到了彼此惊恐地面容——除了人，没有能再往下丢的东西了。
沅愫双手被绑地歪在一边，他轻声道：“把我丢下去吧。”
“你安静一点，”
褚闻赫站起了身，从驾驶舱底拿出了几个降落伞，“这里有五个低空降落伞，需要几人跟我一起跳下去。”
地面就是漩涡，宛如大地狰狞的巨口，跳下去必死无疑，可褚闻赫的语气却极平淡。
几个士兵一言不发，主动背上了降落伞，他们面色惨白，却没一人退缩。
舱门打开，所有人都被难以忽视的风浪吹刮得闭上了眼睛，身体紧紧蜷缩。
褚闻赫手指紧抓着舱门，他偏头回望向怔愣的沅愫，解开了他手上的绳索，男人牵起那只白皙的手，看到了右手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视线凝滞了片刻。
“你真的又有喜欢的人了？是不是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我？”
男人深深注视着他，似是含情的眼带着弧度，语调自然随意地像是玩笑。
沅愫哑然，褚闻赫也不需要答案，说完，男人站起身，毅然跳下了直升机，紧接着，后面的士兵鱼贯而出——
直升机负重骤减，机身随之上升，沅愫趴在舱门边，眼神复杂地望着那几道落叶般的身影。
可下一秒，一柄刀狠狠从他后背插.入前胸。
比疼痛更先到来的是身后人的失控发尖叫！
“你干嘛！！杀，杀人了啊啊啊！！”
动手的中年人颤抖着松手，他语无伦次，浑身都在发抖，一双眼睛却因愤怒暴突。
“人？他，他才不是人！！”
见众人都用惊恐的眼神望着他，中年男人一慌，急忙抓拽住身旁同伴，大吼道：“他，他是异变体啊！那天晚上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同伴惊惧得瞳孔直颤，冷汗倒流，“可小，小沅救过我们啊……”
中年男人浑身都在发抖，杀人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撕扯着他的意识。
“可他是怪物啊！你要跟怪物一起进基地吗？！装什么圣母啊你他妈的！还想不想活命了？！”
直升机再减重才能飞得更远，活人肯定是没办法往下丢的，但死人就不一样了，尤其是沅愫他，他还不是人……是个拥有触手的怪物！
他短暂的自我安慰着，可转头对上青年惨白的面容时，神魂俱是一颤！
【怎么样？疼吗？】341在他受伤的瞬间就将痛感调至最低。
“气得脑仁疼。”
沅愫咬牙，他冷冰冰盯着那个中年男人——忘恩负义的拣货。
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舱口倒下，在坠落的那一刻，他冷然出声：
“杀了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黑影猛然以迅雷之势蹿出，切瓜砍菜般洞穿了中年人的心脏，随后将人一同拽出了直升机。
……
一阵强烈的心悸猛然袭来，心口好似被针倏地刺穿！
没来由的心慌令男人面色发白，瞿止岚望向目的地的方向。
他拧眉，“那到底是什么？”
一个凭空出现的旋涡，阻碍了他的步伐，瞿止岚现在只想快点见到沅愫，确定他的安全。
研究员低声补充，面容惨白，手指都在哆嗦，“雷达探测仪显示，那地底有个巨大的生物……等等，生命迹象消失了。”
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那股恐怖的吸力也随之消失，泯灭消散于这方天地之内。
周围已然变为平地的偌大空间内，一个高挑俊美的男人站在正中心。
他手中抓着一颗足有篮球大的眼球，还黏连着神经与血液，狰狞又恶心。
“太难看了，”
男人仰头拿着那颗怪异的眼球对光，已经死去的生物眼球灰白，原本妖冶的颜色也蒙上了一层阴翳的灰。
“愫愫不会喜欢的。”
他认为沅愫说的对，被感染会变得很难看。
图渊随手丢向身后，触足争先恐后地分食了个干净。
有时候，磁场感应真的很奇妙，几乎是下意识的，怪物抬起了头。
视觉清晰地捕捉到了上方人影的面容，白皙如玉的脸颊，蜜糖似的眼眸，以及被风吹卷得凌乱飞起的乌发，雪白衣角被风卷得翻飞，他身量纤薄，宛如一朵飘落的雪花。
沅愫唇瓣泛白不似往日红润，可在目光触及的瞬间，他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甜香味，诱人的气息浮动在上空，触足都忍不住为这气息激烈颤栗。
——他的爱人，从天而降。
触足一直在沅愫身边监视，怪物还以为沅愫已经坐着直升机离开。
可现在，心心念念之人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心底柔软的水几乎要泛滥成灾，心跳加速。
图渊迫不及待地一跃起身，黝黑触足宛如缠绕玫瑰的荆棘，托举起了青年纤细的身体。
可在触碰青年身体的一瞬，怪物就意识到了不对，因为沅愫的身体一片冰凉。
像是海底飘荡着的海鱼腐烂的尸体……尸体，一瞬间，怪物为自己认为思维下意识联想出的比喻感到不适。
不断向黑暗滑去的思维被怪物硬生生截断，视线聚焦，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怀中人胸口，一段细小的刀尖，血液已经浸透了衣服。
这一刀扎得很深，刀刃几乎完全刺入.青年的身体，不留任何侥幸的余地。
喜悦荡然无存，迷茫宛如一张阴暗的巨网，彻底将怪物笼罩。
沅愫没有开口，更没有电视剧里死前临别的抚摸，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脸颊惨白如霜，冰冷纤细的身体软倒在男人怀中，躯体生理性地小幅度痉挛，喉咙中发出了微弱濒死的颤栗喘息……
——雪花一旦被接住，就会消融消失。
沅愫虚弱到无法留下只言片语，琥珀色的眼睛哀伤又温认真地着怔忡的怪物，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双眸逐渐暗淡，如同失去光泽的宝石，黯然失色。
他最后的遗言只是一个轻得如同云雾般随时都会消失的笑。
“登出吧。”
【收到。】
341作为一个系统，它不理解，【你之前分明还有点舍不得离开，现在却选择以这种方式登出。】
“死在他面前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们这恶毒炮灰系统绑上我也不是没有道理，”
沅愫灵活脱离身体，缓慢上飘，他注视着始终呆滞不动的男人，怪物抱着他已经彻底冰冷的尸体，僵硬得宛如一尊石雕，侧脸看不见分毫血色。
“我这个人啊，有一点……极端。要是跟我在一起，这辈子就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比爱人死亡更令人铭记于心的是，在最相爱的时候，爱人因为自己的过失，永远地离开。
“让遗憾永存。”
像一根穿透心脏又舍不得拔去的刺，哪怕伤口因此溃烂流脓，也舍不得摘除……
刻骨铭心地记一辈子吧。
341并没对这种不太正常的感情观提出批评，因为在它看来，沅愫一直都在有意驱赶靠近自己的人……这像是某种自我保护的手段。
乖巧善良的人被喜欢是理所应当，美好的人和事物都值得。
但是如果我虚荣，肤浅，伪善，脾气差，无理取闹……消磨感情的小毛病不计其数，你还会爱上我的话，我会认为这种……穿越阻碍依旧能传递到我面前的感情，更安全。
341忍不住八卦，【图渊是你的初恋吗？】
“不是。”
“我的初恋是个人渣。”
……
救援队伍紧急在周边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医疗所，士兵们将一些还有口气的幸存者都送到医疗所内进行紧急处理。
不少人目睹以及感受到了那一次水中漩涡般的吸力以及可怖的尖啸，研究员撬开部分碎石，窥见了一只深埋地底怪物躯体的冰山一角。
莫大的恐惧将众人吞噬，这个世界似乎变得越发陌生，危机四伏。
瞿止岚只看了一眼，心脏骤缩，先前无故揪心的异样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他是在医疗所外找到的褚闻赫，男人坐在断石之上，左手支棱着，军医正在包扎伤口固定夹板。
瞿止岚视线在周围逡巡了一圈，并没找到自己想见到的身影，心中空落落的坠感加大。
他问：“沅愫呢？他还好吗？”
褚闻赫脸上带着擦伤，空旷之地的风总是更猛烈，男人扫了眼对方，并未回头，他漆黑的眼睛望着远方被夕阳染红的地平线，声音低哑异常。
“你来晚了，他……去海底了。”
……
沅愫违背了诺言，没跟祂一起回到海洋。
怪物也没做到承诺，因为祂无法跟爱人一起殉情。
这世间没有能存在能威胁到祂的性命，祂无法死亡。
身体修复的速度比受伤速度更快，就算将躯体肢体之剩下一段残肢，也会在短暂的沉睡之后，恢复原样。
被丢弃的孤独感萦绕在怪物的周身，祂是有些委屈的，可这股情绪似乎也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了。
祂游荡到了海边，浑浑噩噩，不再维持俊美精致的人形，拖着半身软绵无力漆黑触足，朝着海底沉去。
可人类是一种短命又脆弱的生物，怪物还没找寻到死亡的方式，怀中的冰冷尸体开始腐烂，苍白的面容腐朽溃烂。
怪物选择用自己的躯体将青年的尸体完全包裹，宛如蚌肉含着珍珠。
祂有尝试将人复活，将他污染，修复激活那颗被刺穿的心脏，可灵魂没了，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体……
怪物人类形态已然完全褪去，祂找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或许是这里，太久远了，祂已经记不清了，但这个地方足够漂亮。
海水宛如翻滚的稻草，温和得如同深蓝星梦，周遭温和无害的鱼群宛如油画，斑斓珊瑚绚丽，阳光透过蓝玻璃一样的海水照在柔软白沙之上。
这里很适合睡觉，愫愫肯定会很喜欢。
怪物卧在细软的白沙之上，躯体紧紧包裹着那具肌肉纤维都牵不住骨头的尸体，触足将掉落的指骨塞进了怀中，祂缓慢调整出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埋入了沙中。
怀中人没有以往的温热和柔软，人类的骨头有点硌人，还容易掉，但没关系，祂触足很多，可以全部捡起来。
幽蓝如深渊的眼睛静静阖上，世界缩小成狭窄的空间内，陷入黑暗。
“晚安。”
祂轻声与爱人说。
……
“早上好，大人。”
睁眼，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耳旁是熟悉的揶揄问候。
“您的追妻之路还顺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