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同于塞斐尔想象中闹哄哄的模样,今天的审讯厅反而格外空旷，人烟稀少，唯有利乌斯面色冷淡地坐在主桌上,红木桌面上摞着一堆厚厚的文书。
——啪
男人拿在手上的雪白信函忽地落了下来,慢悠悠地飘荡到塞斐尔面前，被他接了个正着。
塞斐尔伸出两指，灵活地夹住了在空中晃悠的白纸。
“长官，怎么这么不专心，拿在手上的东西都能掉下来？”
他快速瞥了眼信函上的署名——加西亚.阿诺德。
‘哦豁。’
掩去了面上的惊讶之色，塞斐尔一抬眼就跟利乌斯撞了个正着。
男人眸色深深，眼下泛着一圈青黑，像是昨晚没怎么睡好。
“怎么了长官,莫不是晚上梦到我了,怎么脸色这么差？”他笑了笑，把信函重新塞到了利乌斯手里。
手指一触即分。
“你知道了？”利乌斯淡淡出声，眼神盯住塞斐尔没放。
“知道什么？”塞斐尔故意打着幌子,从身后拉过凳子坐下来。
“别装傻,你怎么认识二皇子的？”
“我怎么会认识二皇子，这几天我可一直跟在长官身边,哪来什么机会认识皇子？”塞斐尔一脸无辜,心不在正事上使，目光总是不自觉滑到利乌斯的胸前。
利乌斯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刚张开嘴，却被塞斐尔的食指猛地抵住。
“长官的伤怎么样了？”塞斐尔身体前倾，金光灿灿的脑袋自然而然地靠近长官饱满的胸膛。
今天利乌斯没穿长袍，黑金的军部制服把前胸捂得严严实实，只有领口露出来一点点肉色,塞斐尔想看的伤疤被牢牢裹住，一点都没露出来。
他无趣地啧了声，不满地坐回原位。
“别打岔子。”利乌斯坐在原地纹丝不动，似乎已然习惯了塞斐尔轻佻的行事作风，再没有初见时那般好逗弄。
“这件事您可真冤枉我了，我连二皇子都没见过，唯一一次进皇宫还是托长官的福，再怎么怀疑也不该怀疑到我头上啊？”塞斐尔单手支起下巴，左右晃荡着眸里的绿波，笑盈盈地望着利乌斯。
利乌斯没言语。
虽然没人说话，但却是塞斐尔第一次和利乌斯这么和谐地坐在一起交流，气氛好的没话说。
“你......”利乌斯迟疑开口，琥珀色的眼眸缓缓上抬，终于落到塞斐尔的脸上。
“加西亚二皇子犹好男风，此次打着阐解圣意的名头召你入宫觐见，他可能做出什么事......我想，不用我提醒你吧。”利乌斯的目光落在塞斐尔的脸上几秒，随后又不自觉移开，再度与塞斐尔对视。
“那长官想让我去吗？”塞斐尔轻声笑了笑，歪头问道。
利乌斯敛眸，淡淡道，“你若不想去，我们得商讨出一个可信的理由，才能......”
话还没说完，塞斐尔就挥挥手打断了利乌斯，翡翠绿的眼眸里藏着一丝狡黠：“我可没说不想去，长官可还需要着我呢，不去哪行？”
眼前的男人不自觉蹙起眉，硬邦邦冷声道：“我没有要利用你的意思，一盒月隐霜罢了，想要它又不只有这一种方法，我是在询问你的意愿。”
“你若是不愿意，我自有方法可以......”
“我愿意的。”塞斐尔凑近利乌斯，殷红的唇瓣微微上扬，“长官，这对我来说，也不失为一个向上走的好路径不是吗？”
“我帮您快速拿到月隐霜，自己也轻松地朝上走了一步，靠着这张脸成功攀附到二皇子身边，也离您远远的不好吗？”
塞斐尔的声音里浸满了虚荣与势利，整个人都像在冒着贪婪且腐朽的黑气，毫不留情地刺激着利乌斯。
“我在您眼里一直都是这样，长官也不喜欢我靠近你，现在干嘛心疼我呢，嗯？”他轻声道，双手扶在脸侧，温柔地看着利乌斯。
——砰
身前的男人倏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高眉深目的俊脸此刻完全冷淡下来，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塞斐尔，侧颈青筋暴起，整个人冒着冷气，仿佛下一刻就要扬起拳头狠扁塞斐尔。
塞斐尔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头埋在臂弯里止不住地颤抖。
“我说，长官......看来这不是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啊，怎么这么大反应，”塞斐尔身子朝后仰，整个人轻松地靠在椅背上，翠绿的眼瞳里深埋戏谑，“我还以为你就这么看我呢？”
利乌斯侧颈的青筋仍在剧烈搏动，他俯视着眼前小恶魔般的塞斐尔，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暴虐欲。
两人的距离忽远忽近，塞斐尔对他的态度也忽冷忽热。经历塔斯沙一遭，利乌斯原以为窥见了塞斐尔百般掩饰性格下的冰山一角，现在却发觉原是沧海一粟，他对塞斐尔的恶劣性格根本一无所知。
塞斐尔见利乌斯不说话，也没了调笑的兴趣，他利落地站起身，朗声道，“长官，送我进宫吧，我拿到月隐霜就回来，等你找到黄花菜都凉了。”
他顺手撩了下脑后的金发，灵巧地用米白色的发带将长发固定在脑后，朝着长官揶揄道，“放心吧，圣殿之人需保有圣洁、守身如玉，我作为霍兰德的男侍，二皇子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长官啊，您对我的实力应该放心吧，就算不相信二皇子，也该相信我吧。”塞斐尔探出舌尖，眼睛盯着利乌斯舔了一下干涩的唇珠。
利乌斯避开了眼，适时胸腔里的怒气还未平息，现下却又转化成另一股奇异的感觉。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低沉道，“我带你去。”
男人的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目露戏谑，“避免你破坏圣殿之人的高尚美德。”
塞斐尔哼笑一声，不置可否，先利乌斯一步走出审讯厅。
——哗啦啦
身后，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推出桌面，砸到地上发出阵阵巨响。
“脾气真差。”塞斐尔随口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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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来皇宫还是被利乌斯‘邀请’，跟着霍兰德过来的，不过是去的议政厅，见到了传闻中的老国王。
这次跟着利乌斯倒是没有走上回的路，径直从东方传送点进入了皇家礼拜堂。
要不说二皇子加西亚较大皇子安德森更得国王宠爱，这宫殿的巴洛克风格配设看着就相当豪奢，镜厅的百扇荧光拱窗与殿内的镜面交相辉映，晃得塞斐尔眼睛疼。
他看着身旁面不改色的利乌斯，莫名有些好奇，“长官，你眼睛不疼啊？”
利乌斯没回头看他，淡淡道，“来的次数多，习惯了。”
闻言，塞斐尔眉梢微扬，调笑道，“怎么，那位对你也有意思？”
利乌斯深吸一口气，“闭嘴，我是来汇报军务。”
“哦。”塞斐尔转过头，无趣地啧了声。这皇子审美不行，这么好吃的利乌斯放眼前都发现不了。
两人正走着，镜厅尽头迎面走来一队人。
领头的人不守规矩地穿着圣袍，此刻显然是没穿内衬，胸口不要钱地大敞着，露出一排精雕细琢的莹润腹肌。
狂野的深蓝色卷发率先映入塞斐尔的眼帘，弯曲回旋的发尾挂着蓝绿色的琉璃透珠，泛着银光的旋钮在透珠内部飞速转动，隐隐能听见滴答的响声。
男人眼型狭长，整体长相偏冷淡。一眼望去，相较那头狂放派的蓝发，那双黄金瞳反而最引人注目。
‘不像老国王......竟然长了双黄金瞳。’塞斐尔心下暗暗道。
一旁的利乌斯反应很快，快步走近后拽着塞斐尔单膝下跪，“二殿下，午好。”
“利乌斯，说了多少遍你怎么还是这样，在我跟前不必行礼，起来吧。”加西亚清澈的嗓音带着调笑，像是跟利乌斯很熟悉。
塞斐尔一言不发，跟着利乌斯站起身，垂眸盯着加西亚的脚。
“塞斐尔，你为什么不看我？”一派宁静中，加西亚倏然开口。
塞斐尔心头一跳，随即抬眸望向眼前的二皇子，扬起唇瓣道了声二殿下。
两人四目相对，加西亚从上到下细细打量起他的脸，眼里的愉悦更甚，金光仿佛都要化成水从眼中溢出，彻底颠覆了塞斐尔适时对他的印象。
滴答滴答的响声更加剧烈，男人发尾的旋钮似乎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塞斐尔莫名觉得有些奇怪，这位二皇子打量他的目光......并不像完全在看他的脸，像是在把他的皮扒掉，探究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一旁的利乌斯面色冷淡，黑洞洞的眼眸莫名有些吓人，适时出声道，“殿下，正午时间已到，是时候去礼拜厅了。”
加西亚这才悠悠回眸，轻笑道，“利乌斯，你真是有趣，看不出来我让你带塞斐尔来干什么吗？”
“塞斐尔都来了，还去什么礼拜厅啊，当然是去我的寝殿啊......”
镜厅回廊内一片寂静，自加西亚开口后，利乌斯再没说话，气氛如坠冰窖。
“噗嗤......”加西亚戏谑地笑出了声，他比利乌斯低一点，此刻趴在男人的肩头笑个不停，眼泪都从金瞳内溢了出来，“我说啊，利乌斯，我只是开个玩笑，你看你的脸黑成什么样了？”
塞斐尔抽抽嘴角，莫名觉得加西亚有点神经病，趴在利乌斯身上的样子也格外碍眼。
利乌斯面色不改，扶起二皇子淡淡道，“请吧殿下，时间不早了。”
“不过啊......”
加西亚抬起头，向前走的脚步却停了下来，一改适才的言笑晏晏，“利乌斯，我是叫塞斐尔过来的，对吧？”
“那你跟着我们干什么？”二殿下收起了笑容，歪着头看向利乌斯。
利乌斯没言语，目光越过加西亚看向另一侧的塞斐尔，嘴里的话却是对着加西亚说的：“二殿下，塞斐尔既是圣殿的人，也是霍兰德身边的亲侍，请您注意行动的限度。”
闻言，加西亚的脸上彻底没了笑意，直直盯着利乌斯没再言语，半响轻嗤一声，“你啊，可真不愧是西修罗尔身边最烦人的一条狗。”
“不知道你会听西修罗尔的话到什么时候......”
塞斐尔听着这些劲爆的话，牙根子都咬酸了，不由得回眸望利乌斯一眼。
男人还垂着眸，似是发现了他的目光，无声启唇：‘小心。’
莫名的暖意涌上心田，塞斐尔将适才的疑惑压在心底，莫名乖顺地朝利乌斯眨了眨眼：‘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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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礼拜堂的外墙和顶部同样镶嵌着五色的彩绘玻璃窗，影影绰绰，阳光透过穹顶照射下来，在塞斐尔的脸上映出斑斓的光影。
此刻礼拜堂内静谧无比，仆从不知何时已经从两人身后消失，唯余塞斐尔和加西亚两人独自呆在礼拜堂内。
加西亚确实是个疯子，整个人阴晴不定，塞斐尔不好触他的眉头，待到正午的钟声敲响，才缓缓出了声。
“二殿下，不知您今天想听什么？”
加西亚站在礼拜堂中央，发尾的旋钮仍在不住转动，闻言轻笑道，“塞斐尔，你知道我今天叫你过来做什么吗？”
塞斐尔不自觉扬起眉梢，心里暗骂着，嘴上却乖顺道：“我不知道。”
男人笑声更大，整个人蹲在礼拜堂中央的静态池水边，忽地扯下发尾轱辘转的旋钮一把扔进了色彩绚丽的水池里。
“我这双眼睛已经好多年没用过了，那天在军团碰见你，真是意外之喜啊......”加西亚缓缓转过来，狭长的眼尾泄着金光，眼瞳内的芒针晶体止不住地收缩，整个人像是兴奋到了极点。
他朝塞斐尔走过来，越走越近，直到两人仅剩一米的距离，塞斐尔忽地伸手抵住了加西亚的肩。
“殿下，想说什么就在这说吧。”塞斐尔微笑道。
加西亚哼笑一声，颈部前伸直直盯着塞斐尔，一字一句道，“你是全属性元素，对不对？”
“恐怕利乌斯都不知道吧......”
加西亚自顾自说着，像是想到什么，轻笑道，“毕竟他可是西修罗尔的狗，要是知道了你的秘密，还不得立马把你送到西修罗尔身边去。”
塞斐尔很讨厌加西亚这么称呼利乌斯，他的长官才不是谁的狗，每次听见这话他都有种想弄死加西亚的冲动。
薄怒之下，连带着对加西亚揭露他元素属性的事都不太惊讶了，半晌唇瓣轻启，“殿下，何出此言？”
眼前的蓝发男人微微一笑，抬手指向了自己的眼睛，“我这双眼睛，什么人都看得穿哦。”
塞斐尔的脸色完全冷下来，他可没打算在碧波港王室安家立足，加西亚现在点出他是为了什么，为了要挟他帮他做事？党派之争？还是怀疑别的什么？
“是又如何？我没必要告诉所有人。”塞斐尔淡淡道。
“别那么紧张嘛，”加西亚笑笑，“有我大哥在，我是与王位无缘了，我可没打算用圣殿的人。”
“毕竟霍兰德的人，谁用得惯呢？我可只喜欢干净的东西。”
塞斐尔扯了扯嘴角，些微的小火苗又从心底燃了起来。这个二皇子的嘴真是恶心到令人发指，要是回银霜堡前能把它割下来就好了。
“殿下，您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塞斐尔有些不耐烦了，迫切想离开这里回到利乌斯身边去。
他一转身，加西亚这个神经病竟然已经穿着衣服坐进了水池里，自顾自地在水中捡起旋钮来。
听到他的话，加西亚歪歪头，半晌道，“也不完全吧，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本来叫你过来是还想跟你睡一觉的，但看利乌斯的态度我似乎没这机会了。”
塞斐尔额角抽了抽，正想躬身告别，加西亚却又慢悠悠开口道，“你知道我见过的第一个全属性元素的人是谁吗？”
一股不好的预感自心里升起，一个熟悉的名字突兀地浮现在心底。
与此同时，加西亚也扶起额前湿透的发丝，清透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利乌斯。”
“你猜猜我是什么时候发现他身上的元素不见的？”
塞斐尔微微启唇，答案在心底，但一时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噗通
水波四溅，加西亚整个人都沉进了色彩斑斓的静态水池中，带着水意的嗓音淡淡道：“是他从西修罗尔身边回来后。”
“哈......所以叫你来啊，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我的眼睛好不容易派上了用场，想在你身上讨个乐子罢了。”
“本来想体验下跟全属性元素的人做.爱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可惜了......”
“不过现在看来，事情的发展也许比我想象得还有趣，”加西亚嗤笑一声，“你说，他要是知道你是......会把你送到西修罗尔身边吗？”
——“这条西修罗尔身边最忠诚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