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林眠生发现,在经过那次并不算愉快的谈话后，何明宇和林笑笑的态度非常明显的缓和了下来。他们没有再提起让林眠生和方鹤分开的话，于是林眠生也终于没有再像之前那么犟,白天的时候也会下来跟他们一起吃饭了,有时候还能说上那么两句话。
三个人坐在一张餐桌上，本该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现在却显得弥足珍贵。
同时林眠生也发现，自己的房门也没有总是被锁着了。
而他也终于能够见到，那位“不受欢迎的客人”了。
最开始林眠生以为他是过来吵架的，毕竟他第一次发现就是因为听到了楼下的吵架声。可很快他又觉得不对劲，因为他了解这位客人，也想象不出他脸红脖子粗地跟别人在那吵架的场景。
相比较而言,这样的情景出现在何明宇身上才比较靠谱。
事实证明他猜得不错,他的确不是过来吵架的，而是过来挨骂的。
只不过这位客人脾气很好，不管何明宇骂什么都点头应是,也没有生气,不卑不亢地听他说话。
何明宇的脸色是少见的难看，只不过也许是因为怒火之前已经发过了,现在看着倒还是挺平静的,并没有林眠生想象中的愤怒。
林笑笑端了一杯茶过来，放在桌上,转头对方鹤说道：“喝杯茶吧。”她平时是很爱笑的，这时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方鹤礼貌地对林笑笑点了点头，“谢谢。”
何明宇平时是不抽烟的，如今在面对方鹤的时候，还是没忍住,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神色是掩饰不住的烦躁。他将抽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终于没忍住，出声问道：“你和林眠生，你们是怎么开始的？”
方鹤只略微思索了一下，对何明宇说：“是我先喜欢的他。”
闻言林笑笑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脸色却也没有太大变化。
反观何明宇，脸色却是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看着方鹤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他咬了咬牙，又抽了根烟出来点燃吸了一口，这才沉着声音道：“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比他大了快十岁？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人，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吗？”
“他不是！”还不等方鹤说话，林眠生就直接冲了下来，拦在方鹤面前，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何明宇，“他不是变态！是我先喜欢的他！也是我先追的他！”
方鹤在看到林眠生的时候嘴角下意识弯起，他站起来按住林眠生的肩膀，对他摇了摇头，说：“小眠，让我跟何先生说。”
时隔一个月，林眠生再次听到方鹤和自己说话，鼻子一酸，差点就要哭出来。他眨了眨眼睛，死死抿着唇，却依旧执拗地不肯让开。
何明宇脸色阴沉得可怕，“林眠生，你让开。”
林眠生完全没带怕的，护犊子似的把方鹤护在身后，直接怼了回去：“你管我站哪？哪有你这样欺负人的？这么凶，跟个野蛮人一样！”
林笑笑在一旁皱眉斥道：“小眠，他是你爸爸。”
林眠生被说得心里一抖，下意识垂下了眼睛，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就被方鹤给拉到了身后。
他着急地去看方鹤，方鹤却只是对他微微笑了下，轻声说道：“听话，没事的。”
于是刚刚还满脸激动的林眠生一下子就平静下来，撇了撇嘴，乖乖地站在方鹤身后。只是依旧狠狠瞪着何明宇，好像只要何明宇再说那些骂人的话，他就能直接冲过去咬人，直把何明宇给看得连抽好几口烟。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曾经思考过无数次。”方鹤看着何明宇和林笑笑，语气平静地说道，“我问自己，你喜欢上一个比你小十岁的男孩子，你不会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吗？”
听到这话林眠生心中一惊，他连忙握住方鹤的手，有些着急地看着他，“你不是！”
方鹤眼神微暖，捏了捏林眠生的手心，这才继续说道：“你八岁的时候，他才刚出生，你十八岁的时候，他才上小学五年级，你们之间横亘着一个巨大的鸿沟，不仅仅是年龄上的差距，更是阅历和社会经验的差距。”
何明宇沉着脸问：“你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来招惹他？”
方鹤微微蹙眉，眼神中闪过一抹挣扎，不过很快，他就自嘲般地轻声笑了下，说：“因为，我忍不住，也舍不得。”
林眠生用力闭上眼睛，抓着方鹤的手轻轻颤抖。
说到这里，方鹤眼神变得温柔起来，“看到他难过，我会忍不住去安慰，看到他迷茫，我又会忍不住地想要去帮他。”
“我无数次地想要去远离他，想要让我的生活回归正轨，可是每当我看到他因为我的疏远而难过，因为我的冷漠而哭泣，我就会舍不得。一舍不得，就会忍不住想要去安慰他。我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我就是忍不住。”
一句“舍不得”，一句“忍不住”，把林眠生击得溃不成军。他只有死死抓住方鹤的手，才能让自己不至于现在就哭出来。
何明宇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们，一直到指尖夹的那根烟都快被烧完了，都没有说话。
林笑笑听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现在，才终于开口道：“小眠是个很单纯的孩子，他没见过太多人，也没遇到过太多事，你既然比他大这么多，就应该知道，这条路有多不好走，你要做的，是引导他走上正确的路，而不是把他带到这条路上。”
林眠生急了，“是我非要走上这条路的！跟他没关系！”
何明宇闻言脸色又瞬间沉了下来，对林眠生吼道：“你闭嘴！”
林眠生被吓了一跳，却还是红着眼睛瞪他，“我说的是实话！”
不等何明宇再说什么，林笑笑就按住他的手，转头看向方鹤，轻声道：“我就想听你说一句实话。”
方鹤认真地看着她，点了点头，“您说。”
林笑笑的眼神陡然间变得锐利起来，她问方鹤：“你在和小眠相处的过程中，有没有利用他的单纯，去故意诱导他？”
方鹤沉默地看着林笑笑，说道：“有。”
林眠生瞬间瞪大了眼睛，去看方鹤。
方鹤很快又接着说道：“在我发现自己的感情之前，在教他拍戏的时候，下意识地去诱导他了。关于这点，我很后悔，也感到很抱歉，我后来也想过很多次，如果当初没有我下意识的诱导，他是不是就不会喜欢上我。”
这次林笑笑的脸色也有些不好了。
林眠生却是有些茫然，完全不知道方鹤说的诱导是指什么。
方鹤说：“虽然我很快就发现这点，想及时止损，但这时候好像已经迟了。这是我无法否认也不会去隐瞒的一点，我也因此犹豫徘徊过很多次，可后来我发现，这样做，只会给他带来更大的伤害。”
话音刚落，何明宇就直接冲上去给了方鹤一拳。
这一拳快到林眠生都没反应过来，而方鹤也没躲，而是硬生生地挨了这一拳。
何明宇恨恨地瞪着方鹤，咬牙切齿地道：“你该死！”
方鹤被打的往旁边走了两步，又站直身体，擦了擦嘴角，看向何明宇，“是，我是很该死。”
见何明宇扬起拳头又要打过来，林眠生连忙上前抓住何明宇的手，冲他摇了摇头，哭着说道：“爸爸，不要打他。”
那一瞬间，何明宇直接红了眼眶。
林眠生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面流，他惊讶于方鹤口中说的“诱导”，也震惊于何明宇红了的眼眶。
他的父亲，从小就像巨人一样挡在他面前，他从来没见过何明宇像现在这样。他知道他是爱自己的，也知道自己现在就是在利用他对自己的爱，可看到何明宇红了的眼眶，他还是后悔起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有些话，他还是必须要说。
“我知道，你们一直都把我当作一个小孩在宠，怕我在外面受委屈，怕我被骗，怕我吃亏。可是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们说的这些我不是不懂，我也是在经历过深思熟虑后，才选择了这条路。”
何明宇的眼眶更红了，刚准备说些什么，林笑笑走上前来，搂住他的肩膀，红着眼睛摇了摇头。
见何明宇没有想再打人了，林眠生这才松了口气。
他松开手，又转头看向方鹤，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地道：“我不知道你说的‘诱导’是指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诱导’我了，但是我十分确定的是，我对你的喜欢是真实存在的。”
方鹤的眼神有些动容，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
林眠生扯着嘴角笑了下，赶在他之前说：“我承认，我确实是入了戏才会喜欢上你，我也想过，如果我没有拍这部电影，没有入戏，会不会就不喜欢了。”说到这他情绪缓和了许多，“见不到你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后来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答案，你猜猜是什么？”
方鹤神色复杂地看着林眠生，过了许久，才轻声问道：“是什么？”
林眠生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只要我确定，我现在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那我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不管我是因为什么喜欢上的你，入戏也好，诱哄也罢，总之结果就是我喜欢你了。选择是我做的，这条路也是我要走的，我是个成年人，我应该为自己的未来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