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方鹤带他去了自己住的房间,在客栈顶楼，不大，但布置得倒还挺温馨。外面带一个露天小阳台,中间放着一个古朴的木质桌椅,上面还有一套茶具和烧水的小炉子，周围种满了花，倒是一处适合休息品茶的好地方。
林眠生在阳台那儿转悠了好半天，双手撑在栏杆上，转过身去看收拾行李的方鹤，问道：“这是你的房间吗？”
方鹤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林眠生的意思，将他的行李箱收好放在专门的行李架上，对他说：“这是方闵专门为我留的房间。”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很少回来,一年也住不了几次。”
林眠生欲言又止地看向方鹤。
网上和方鹤有关的资料很多,可不论是哪个平台，都从来没有提到过方鹤的家人。林眠生也只在考古方鹤早年的采访时，听到他说家里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却根本就没有提到过方闵这个弟弟。
他心里有很多想问的,比如说他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比如说他为什么从来没跟他说过自己还有个弟弟，又比如说他是什么时候告诉方闵他们两个的事。还比如说,他这次回来,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就在林眠生正准备问他的时候，方闵突然过来,跟他们说早饭做好了。
于是这些问题又被憋回了心里。
林眠生的飞机是夜里三点的，到现在也不过才七点半。住这里的客人很多都是出来旅游的，起得早，方闵就带他们去了后院的一个小隔间。
和方鹤冷淡的性子不同，方闵是一个特别热情健谈的人,明明是第一次和林眠生见面，聊起天来却完全不会冷场，甚至让林眠生都有些招架不住，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过来的目的。
方闵说：“你是不知道，我每次和我哥打电话，他十句有八句都是在说你。”
林眠生眨了眨眼靖，看了眼方鹤，见方鹤正不紧不慢地剥着鸡蛋，便好奇地问道：“是吗？他都说我什么？”
方闵朝方鹤看过去，脸上露出揶揄的笑。
方鹤表情不变，只淡淡地看了方闵一眼。
“咳。”方闵咳嗽了一声，有些夸张地耸了耸肩，转过头来夸张地对林眠生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别的，就说他和你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这下林眠生是真来了兴趣，可不等他再多问什么，方鹤将剥好的鸡蛋放在林眠生的碗里，对他说：“吃饱了吗？没吃饱让方闵再给你弄点别的。”
林眠生感觉方鹤像是在转移话题，但他也没有过多纠结，只笑着对他道：“吃饱了，不用麻烦。”
方闵在一旁挑起了眉毛，“哥，我怎么就没见你给我剥过鸡蛋呢？”他长得有些粗犷，看上去甚至比方鹤都还要大，说这句话的时候倒像是找茬。
刚准备吃鸡蛋的林眠生顿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去看方鹤。
方鹤抽了张纸巾擦手，看都不看方闵一眼，笑着对林眠生说：“你吃你的，别理他。”
方闵：“啧。”
林眠生觉得这两兄弟相处起来倒是有意思，方鹤看着似乎也和平时不太一样，倒是让他感觉有些新奇。
他有种自己正在慢慢走进方鹤的世界的感觉。
就在他们三人在这里其乐融融的时候，大门突然被人推开，紧接着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的男人就这么直接冲了进来。
“方鹤，你不能就这么见死不救啊！”男人看到林眠生愣了一下，但也没多想，非常夸张地大声哭喊起来。
林眠生听得手一抖，还没来得及吃的鸡蛋就这么直接掉到桌上，又顺着桌边滚了下来，掉在地上。
他放下筷子，转头看向那个男人，虽然年级挺大的了，看着也挺邋遢，但那张脸还是依稀能看出和方鹤相似的地方。
方闵在方德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去把门关上了。
“你还过来做什么？”方闵满脸的厌恶。
方德民一听方闵说话，眼中流露出一丝贪婪，弓着腰走到方闵面前，讨好地对他道：“小闵你再劝劝你哥，你妈现在还在医院住着呢，医生说再不交钱就要把她赶出去了。”
林眠生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他听明白了，这人应该是方鹤的父亲，是过来问他要钱的。他想起之前黎高明在电话里说的麻烦事，应该就是指这个。
他想问些什么，但现在这个场面已经足够尴尬，于是他拉了拉方鹤的衣服站起来准备先回去，“方老师，我先回去了。”
方鹤却拉住他的手，让他坐下来，从盘子里又拿了个鸡蛋开始剥。
林眠生现在有些尴尬，转头看了眼方鹤，犹豫片刻，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地坐在方鹤身边。
“要多少钱？”方鹤说。
方德民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紧张地搓着，“不多，不多，就五十万。”
“五十万？！”方闵一听整个人都炸了，“上次不是刚给过你三十万？那笔钱去哪儿了？”
方德民被他吼得梦缩了缩脖子，抬起眼睛去看方鹤，揣着手，一脸无辜地道：“花掉了啊。”
这话听得林眠生都有些生气，不由得皱起了眉。
方闵气得差点就要跳起来了，方鹤却在他之前开口道：“花哪了？”
方德民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也含含糊糊的叫人听不清楚：“就……输掉了呗。”
“输掉？！”方闵猛地一拍桌子，把林眠生都给吓了一跳，“他妈的我哥给你这么多钱就是让你去赌的？你不去给我妈治病却拿去赌钱？！”
原本方德民看着还有些心虚，结果被方闵这么一吼，顿时就变得理所当然起来了，瞪了方闵一眼，“这钱你哥都给我了我为什么不能用？”
“你！”方闵被气得不轻。
可不管方闵和方德民闹得有多凶，方鹤坐在一旁却像是局外人一样，他淡定地剥好鸡蛋，放在林眠生的碗里，笑了笑对他说道：“吃饱了吗？”
林眠生下意识摇了摇头，可随即他又反应过来方鹤刚刚已经问过一遍了，他顿了一下，有些担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方鹤依旧平静带笑的表情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地低头吃起了鸡蛋。
方鹤擦了下手，然后在两人又要吵起来的时候，冷静地开口道：“这笔钱我可以给你。”
方德民一下子就兴奋起来，得意地看着方闵。
“哥！”方闵着急地喊道。
方鹤没有理他，只是平静地看向方德民，继续说道：“不过这笔钱我会直接打给医院，不会经过你的账户。”
于是方德民兴奋的表情在听到方鹤的这句话后瞬间冷了下来，开始变得急切，却还是觍着脸道：“这种事就不用麻烦你了，你把钱给我，医院那边我去说，我去说。”这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怪异，也让人觉得恶心。
方鹤微微蹙眉，“医院那边我会安排人去联系，以后她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说完，他也不看方德民难看的脸色，拉着林眠生转身就走。
林眠生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方德民还在后面喊，却被方闵一把拉住。
林眠生听到身后的争吵声，有些担忧地回头看了眼，又去问方鹤：“方老师，这样没关系吗？”
方鹤对他笑了下，“没关系。”说完他又看到林眠生有些乱了的头发，抬手理了一下，说：“又长长了。”
林眠生愣愣地看着方鹤，明白他这是不想跟自己说，心里有些失望，有心想问些什么，可看到方鹤脸上的笑，又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方老师。”他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声。
方鹤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林眠生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对他说：“我想吃你做的阳春面。”
方鹤愣了一下，笑着说道：“好。”
现在时间还早，林眠生也刚吃过早饭，距离中午还有好几个小时。
方鹤一回来就从柜子里拿了一罐茶叶，去阳台那儿泡茶了。
林眠生很少见方鹤喝茶，他喝得多的还是咖啡，家里甚至还有一套专门冲咖啡的工具，他住方鹤家里时经常看到他用。
可方鹤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泡过茶，这还是第一次。而且方鹤自回房间后，只让他好好休息，就去了阳台泡茶。
他有些担心方鹤。
明明大老远的从家里跑过来，就是不想让方鹤一个人面对这些事，可见到人了，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让林眠生感觉有些挫败，不由得在心里唾弃起了自己。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本来吃过饭是很困的，可被方德民这么一闹，那点困意又烟消云散，不知道去了哪儿。
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听到方鹤对他说：“睡不着吗？”
林眠生睁开眼，却背对着方鹤，没有转身。
方鹤又说：“睡不着的话也不要逼着自己睡，这罐普洱是今年的新茶，味道很不错，方闵特意留给我的，要过来尝尝吗？”
林眠生一下子就从床上坐起来，跑到阳台坐在方鹤对面，用力点了点头，“要！”
方鹤又恢复了原先温和平静的样子，脸上再也看不出之前面对方德民时的冷漠，他将刚泡好的茶倒进茶杯里，放在林眠生面前，见林眠生拿着就要去喝，提醒道：“小心烫。”
林眠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由饮改为嘬，轻轻地嘬了一口。
方鹤笑了笑，问道：“味道怎么样？”
林眠生不懂茶，不管多好的差在他嘴里都尝不出区别，但他还是对方鹤说：“是挺香的。”
也不知道方鹤信没信，但他脸上的笑更浓了些。
林眠生感觉有些脸热。
方鹤却没有喝茶，而是将剩下的茶全都倒掉，用清水洗了一遍，突然开口说道：“小时候，父亲特别喜欢泡茶，却不爱喝，我问他为什么，他告诉我说，他不喜欢喝茶，但泡茶能让他静心。”
他抬头看着林眠生，眼睛微微弯着，“你想学吗？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