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001.
“应该不低吧？”
“去问问。”
“怎么问啊？”
“评论区不是有很多人？私信他们。”
……
说着，一群人就涌回直播间。
杨洪也跟了过去。
他倒没想兼职，纯粹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什么脑子才能想出这种对付大六学长的办法。
片刻后，群里再次热闹。
“我申请好友了。”
“我也。”
“我这个没关私信，我问问。”
“怎么说？”
“……他说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ID发我，我来。”
……
三分钟后，群里有人忍不住问道，“怎么样了？”
“……他让我滚。说话就说话，这咋还骂人呢，真不文明。”
“会不会以为咱们是捣乱的？你把你之前骂学长的评论截图过去呢？咱们当初骂得可比他们难听多了。”
群里有瞬间的死寂。
这件事他们一直非常有默契地从来不提。
说话那人似乎也察觉自己说错，没再说话。
屋内。
围桌而坐的几人中一人皱着眉头盯着面前屏幕看了会儿后，有些犹豫地看向旁边心情明显不好的言振文。
“怎么了？”旁边运营团队的管理注意到。
言振文也看去。
“有个人加我，说是想兼职……”那人连忙把情况说了遍。
闻言，言振文两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桌前另外几人就都开了口。
“我这里也收到了。”
“我也，问我们是不是水军，问能不能兼职……”
言振文道：“反应倒是挺快。”
“……这是对方的团队？”旁边那运营团队管理紧随其后反应过来。
“估计是想用这种方法试探出我们是谁，不用管他们。”言振文道。
“好。”
“另一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晚点我就让人开始举报。”
言振文转身向门外而去，临走不忘提醒一句，“做得聪明点。”
“知道了。”
出门，看见前方自己的种植间，言振文心情好了几分。
大六学长那直播间走的是黑红路线他知道，他做这一切就不是为了抹黑，而是引导。
他要做的，是让绿荫直接封了大六学长的直播间，一劳永逸。
催长素可是明令禁止使用的。
群里短暂地安静片刻后，之前那人回复，“他把我拉黑了……”
“我这也被拉黑了。”
“小气。”
“就是。”
长歌皱着眉头看着面前ID名为“长歌行”的账号的个人主页。
好片刻后，群里都再安静下来时，她才开口，“他们里面有一个人我好像认识。”
“认识？”
“熟人？”
“不是，就是恰好看过他的微博。”长歌道，“因为我们名字很像，所以我就记住了。”
“那怎么了？”
“所以？”
“他那条微博当时在推荐另外一个种植主播。”长歌道。
“？？？”
“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谁？”
“言家种植屋。”长歌立刻再补充一句，“绿荫的ID是不能重复的，看头像也应该是同一个人，但我刚刚看了眼他主页已经没看见那条微博……”
“不会吧，言家种植屋？我之前还挺喜欢那直播间的。”
“你也关注了？”
“谁？”
“最近很火的一个种植主播，算起来好像还是和大六学长同期的新人，不过那边粉丝早就已经破百万了。”
“我记得他，他是不是在卖一款肥料液，听说效果还挺好。”
“对对对，就是他。”
“啊这……”
“会不会就是巧合？那个言家种植屋我也知道，就他那流量根本没必要和学长作对吧？”
“不是，你们就不觉得他火得莫名其妙吗？我记得我第一次刷到他的时候他粉丝都不满二十万，但就是铺天盖地的到处都是关于他的讨论……”
“……不会吧。”
“那现在怎么办，要告诉大六学长吗？”
“万一弄错了呢？”
众人都看向直播间。
揭完小番茄上的膜，童湛言顺便把其它三样还养在杯子里的作物也检查了一遍。
三样发芽时间都差不多，现在的苗情也大差不差，都还处于刚刚长出第二片真叶的阶段。
这个阶段还可以继续放在塑料膜下养养，不急。
重新盖上膜，童湛言起身走向一旁的那些樱桃萝卜和小白菜。
四天时间刚够缓苗，它们体型上并无变化还是那可怜兮兮的三四片叶子，但状态却看得出来的好，一副蓬勃待发的模样。
绕着它们走了一圈，童湛言重新回去那些番茄苗前，准备给它们浇个水。
因为有塑料膜在，杯子里的土干得比较慢，但这么多天过去也差不多了。
童湛言搬来一个大工业箱，往里面装了些水，然后一一把那些番茄苗捡了进去。
杯子小土少，两三分钟就足够。
泡够，童湛言又把它们一一拣出来放回原地。
浇水一直是个枯燥又费时的活，更何况现在苗还这么多，忙完时童湛言已经有些犯困。
收了盆，童湛言把通风系统打开。
通风系统是大棚自带的，算是这世界大棚的基础设施之一，不过它存在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给植物通风，而是单纯地为了让大棚里的味道好闻点。
湿土如果长期不换气味道挺大。
这倒方便了童湛言。
种子发芽和幼苗时期会更偏向喜欢潮湿的环境，但种进土里后就不能再太潮湿，不然容易闷根烂叶。
忙完，童湛言看了眼时间，回了宿舍。
绿荫客服中心。
李元琛正看着面前上面分发下来的这次活动的内部策划说明，门就被敲响。
“李哥。”第二小组的组长进门，“刚刚我们接到投诉，有直播间大量使用催长素，情节相当恶劣。”
“催长素？”
“嗯，投诉的人挺多，已经上百了。”
李元琛眉头皱了皱，“哪个直播间发我我看看。”
“发过去了。”说话间，那组长已经动作。
李元琛点开。
一个满地杂物的种植间立刻浮现。
看清的瞬间，李元琛注意力立刻被那片杂物中的番茄苗吸引。
那些苗的长势相当好，虽然不知为什么很多都弯向一旁，但也正是因为弯着腰才让人更加清楚地看见它们那些粗壮的主枝。
这确实像是用了催长素。
“怎么办，要申请封禁吗？”组长问。
催长素是被明令禁止使用的，更何况已经有人举报到他们这里，如果不处理搞不好连他们都要受牵连。
“调他直播间的缓存视频我看看。”李元琛没急着下结论。
直播间设有十五天的缓存，其间所有视频都会被保存，超出时间再删除。
组长嘴唇翕动，但到底没说什么，只低头操作。
李元琛有点过于谨慎了，这都已经是明摆着的事了。
片刻后，李元琛收到链接。
他点开，从头看了起来。
种植联盟。
正记录着那些小番茄状况的古云扬手猛地就是一抖，那让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丑陋的长横，但他现在却已经顾不上那么多。
他只觉浑身冰凉。
因为他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他面前深褐色的土地上，赫然是一朵开得正盛的小白花。
花的上方，一根光秃秃的花枝可怜兮兮地伸着。
古云扬深呼吸，努力不让自己去想，一颗心却还是迅速向下跌落。
他没忍住苦笑了下。
这已经是第二次。
这次他远比上次还要更加谨慎小心。
这次他真的已经竭尽全力。
古云扬看向最里面角落那二十棵被他掐花掐叶的，它们面前的地面还干干净净，但他脚下那朵花也不过是掉下的第一朵，除了它其它也都还没开始。
它们真的能撑得住吗？
如果不能……
童湛言到学校时才夜里九点多。
他本以为宿舍肯定又会没人，上楼后却在楼道里看见不少人。
他们正讨论着什么。
童湛言上前，“出什么事了？”
又是四大家被攻破了？
“一班和五班的人打起来了。”田新清道。
“什么？”
田新清道：“最近一段时间大家不是都在加训？然后操场的位置就比较紧，好像是因为抢地方，两边说着说着就打了起来。”
“两个班的班主任都出动了，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分开。”
“好像还有人受了伤。”
“是有人受伤，还不止一个，我都看见了。”旁边一人道，“好像是一班的。”
童湛言蹙眉。
测试结果带来的压力就连他这个已经放弃这条路的人都感觉到，其他人就更别提，但他没想到居然会打起来。
童湛言看向苏烟然，有些担心。
察觉视线，苏烟然想要笑笑，但却没能笑出来。
“好了，都散了吧。”看见苏烟然那模样，田新清这个向来最爱热闹的人居然轰起人来。
一群人很快散开。
“别想了。”田新清看向苏烟然。
“嗯。”
三人各自回了房间。
躺下，童湛言没忍住看了看大棚的情况。
他一个小时前才看过，现在再看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但看见那绿茵茵一片的番茄苗和那些蓄势待发的樱桃萝卜、小白菜，他心里还是好受了些。
002.
翌日，几乎整个一年级都在讨论昨夜的事。
受伤的人数被确定，一共伤了四个，其中两个伤得相当严重，因为他们是在融合状态下打的架。
学校方面还没正式通知，但已经有不少人猜测打架的几个可能都要被开除，那让所有人脸色都更难看几分。
童湛言夜里又跑了一趟大棚。
学校的气氛搞得他也跟着焦虑。
和苏烟然他们不同，苏烟然他们好歹还能加训，他这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那些苗自己长大。
进门，童湛言第一时间看向那些番茄苗。
两天过去，它们大部分都已经站了起来，只少部分还微微歪着头。
那让它们看上去就好像茂盛的草被，郁郁葱葱一大片。
靠近，蹲下，他又看了看那些茄子、草莓和黄瓜。
幼苗时期长得快，两天时间已经足够它们又长出一片真叶。
到了这个阶段它们植株形态上的差别就逐渐显现，茄子的叶子更圆茎干呈现紫色，黄瓜和草莓叶子边缘则是锯齿状。
它们无一例外地都充满生命力。
童湛言紧绷的神经再放松几分，他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检查完它们，童湛言回头去看樱桃萝卜和小白菜。
这次再看，它们已经明显有了变化，好多都长出新叶，虽然都还小只是芽点。
确认完，童湛言没急着离开，而是习惯性地绕着它们转起圈，要再仔细看看。
正走着，童湛言脚下步伐就停下。
靠近大棚最左侧边缘那一排小白菜，叶子明显要比其它的黄些。
童湛言看了看头顶的灯，退后一步换了个角度去看。
叶子还是有些黄。
而且黄得更明显了。
他上前蹲下。
一靠近他立刻看出问题，它们外围大些的两片叶子确实是要比其它的黄些，而且苗看着也有点无精打采。
这个阶段就黄叶……
移栽的时候伤根了？
可他明明很小心，而且也不可能只恰好伤了这一片。
土有问题？
童湛言一颗心瞬间凉了一半。
这些土的感染率都在20%左右，做检测的是白老板的店，且这是写在租借合同上的，这方面问题的可能不大。
但感染率之外也还有很多导致苗出问题的可能，比如它们之前可能被浇过什么不能检测到但却对植物有害的东西，例如那些肥料液……
如果是这样，那有问题的就不只是这一片土，而是这整个大棚。
他现在钱也花了苗也育了，樱桃萝卜和小白菜甚至都已经移栽了，这个关口要是土有问题，那他这考核……
童湛言下意识抓了一把土搓了搓，那算是他们这些跟土地打交道的人的通病了，因为土缺不缺水土质好不好一搓就能搓出来。
“嗯？”童湛言还真搓出点问题。
他手里的土是湿的。
移栽之后他浇过水，土当然是湿的，但中间已经好几天，再怎么样也不应该这么湿。
童湛言回头看向其它地方的土。
虽然不明显，但靠近门口和中间那一片地方的土颜色明显要浅些。
童湛言连忙过去抓了把搓了搓。
搓完，他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
下一刻他抬头看去。
大棚的换气口在顶部，因为大棚太大一共安装了两个，一左一右。
童湛言四下看了看，去工具间那边撕下一片塑料膜，然后回到樱桃萝卜和小白菜中间的沟里蹲下，拎着一角把膜向下垂去。
塑料膜非常轻薄，几乎不占重量，但依然一动不动。
下面根本没有一点风。
千防万防，那些苗还是闷根了。
童湛言再抬头看了看那两个换气口，那两风扇看着功率倒是不低。
没去纠结已经犯下的错，他转身就去了小屋那边。
他之前在训练室种的时候买过两个风扇，搬家一起搬了过来，只不过之前以为用不上就没拿进来。
找到，拿进大棚，在工具间附近找到插头分别插上，他立刻打开。
风叶转动，风吹出。
童湛言调节角度，让风尽量覆盖所有樱桃萝卜和小白菜上方。
怕再出错，末了他不忘特意去已经有些闷根迹象的那片苗所在的角落感受了下。
确认无误，他这才松了口气。
绿荫客服中心。
李元琛一进直播间就看见这一幕。
给作物吹风？莫名其妙。
下一刻，他集中注意力看向镜头下那片苗。
已经把这直播间十五天所有视频都快速看完的他当然知道那些苗是什么，那也让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
没有什么能比生长期间的作物更治愈人心。
直播间里的人离开。
镜头转动一圈，飘飘忽忽地向着那片塑料膜和小番茄苗而去。
靠近，它绕了一圈后把自己悬停在那些番茄苗上方，然后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它们，只时不时转动下。
它好像格外喜欢那些番茄苗。
近距离看见那批枝干明显非常粗壮的小番茄苗，李元琛眉眼顿时更柔和几分。
盯着看了会儿，他点了关注，然后深吸一口气给之前的组长发了信息。
片刻后，人过来。
李元琛道：“你说之前很多人都举报了这大六学长的直播间？”
“对，到现在我们收到的举报信大概得有三百多条了。”
“三百多？”李元琛若有所思，“就最近两天？”
“是。”
李元琛已经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说目前没有确凿证据，全部驳回。”
组长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不是催长素吗？可那些苗明明……”
他就想要说一句“就好得异常”，话到嘴边就再反应过来。
有些直播间的人看不惯别人直播间比自己的好，就会使各种小手段打压对方，而举报就是惯用伎俩。
“这些人真的是……”组长有瞬间的火气，光是整理那些举报信他们小组就忙了两天。
“好了，去忙吧。”李元琛道。
那组长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李元琛再次看向那直播间。
绿意入眼，他心情立刻好了不少。
那让他想到些什么。
他打开自己的终端，找到之前没看完的那份内部的企划。
绿荫每隔三年会有一次由官方举办的票选最具价值直播间的活动。
活动最初的名额由他们绿荫内定，一共两百个，然后活动期间再由观众进行投票选出前三名。
活动几乎是从绿荫创立开始就有，历届举办下来都挺成功，所以名气相当大。
当然奖品也相当丰厚，上一次就是五种之前解封现在市面上几乎看不见的种子，那让很多人到现在都还津津乐道。
绿荫给的奖品之外，这种面向整个绿荫所有用户的官方活动带来的流量本身也是一大奖励。
李元琛耐着性子把没看完的部分看完。
确定和以往没什么差别后，他再次看向面前那大六学长的直播间。
他虽然在绿荫工作，但因为这一职位接触了太多那些主播的阴暗面，其实不怎么看直播。
他们这些管理都有推荐名额。
他觉得这个大六学长就挺不错。
他说的那些关于种植的话他倒觉得未必可信，谁会那么傻真把自己掌握的办法说出来？但他那些苗比别人好是事实。
因为闷根的事，接下去两天童湛言每天夜里都会去大棚看看。
他运气不错，或者说幸好发现得及时，两天后那些小白菜虽然外层的叶子还是有点黄，但至少新叶已经陆续冒了出来，而且看着都挺精神。
受害者联盟。
“图片。”
“图片。”
长歌一连发了好几张图片。
图片里是她跟着大六学长学播下的种子，它们终于是发芽。
“这是发芽了？”
“恭喜恭喜。”
“这也一个多星期了吧？”
“九天。”长歌道。
学长直播间那些苗三四天就发芽了，她这大概是因为之前揭了膜慢了些，但她之前种一般都是半个月才能发芽，这已经算是最快的一次了。
“四颗都发芽了？”
“都发了。”
“你能再拍得清楚些吗？”
“图片。”
长歌一一回复。
“好像长得还不错，弄得我都有点蠢蠢欲动了。”
“所以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你不信？”
“倒不是不信，就是……”
被询问的那人自己也说不上来。
直播间后，杨洪一群人却都非常清楚他想表达什么。
作物值钱，谁要是有办法能种好那就没有不藏藏掖掖的，可大六学长却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他就不怕别人学了去然后种得比他好？
屏幕前。
古云扬松了口气。
随着那口气地吐出，他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是得以放松几分，那让他浑身都酸软。
种子发芽的时间确实缩短了，大六学长的办法有用，他没骗他们。
下一刻他猛地蹦了起来，然后快速向着自己的种植间而去。
他几分钟前才回来。
003.
他走得很急很快，急得快得几乎都跑起来。
进门，他无视已经满地都是的白花，立刻就向着藏在后方的二十棵掐叶的番茄而去，要去看看它们。
自从第一朵花落下，第二第三朵花紧接着就跟着跌落，仅仅几天将近三分之一的番茄都出现落花的情况。
这一批被掐过叶的还没开始落，那让他抱有希望又生怕失望，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是可以稍微——
古云扬伸出的手僵在原地。
因为随着他触碰的动作，一朵白花跌落。
古云扬上一刻还因为跑动和兴奋狂跳的心瞬间被冻结，与此同时寒意袭来让他如置冰窖。
落花……了？
古云扬低头看去，他希望脚边的那朵花是他的幻觉，可视线看去花却依旧在原地。
他把花捡了起来。
花也能被摸到。
他手伸向面前那串花芽，然后轻轻晃了晃，第二朵第三朵花立刻跟着落下……
不是错觉，真的不是错觉。
为什么？
不是掐了就不会落了吗？
大六学长骗他们的？
长歌的种子就是巧合？
还是说是他操作错了？
他明明就是完全按照视频里来的啊……
古云扬快速打开直播间。
直播间里，检查完那些苗，大六学长已经准备关摄像头的光幕离开。
拍照，发送，古云扬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快的速度，反应过来时已经在输入弹幕。
“我的番茄落花了，你能帮我看看吗？”
“我把图片发在评论区了，你能帮帮我吗？”
“你看看评论区。”
“你先别走。”
古云扬紧紧盯着屏幕中的人，因为紧张掌心都溢出汗来。
别的主播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镜头下，这人也就最近这两天来得勤快了些，可就算这样，等他下次来大概也已经是明天夜里。
他等不了那么久。
那一刻，他甚至忍不住祈祷。
他别走，他快看见他。
“你看看评论区，我的小番茄落花了，我按照你之前做地掐了花芽和叶子还有分枝，可它们还是掉了……”
童湛言正准备按开关，就瞥见那突然飘出来的一大段话。
掐了花芽？
童湛言收回手，把屏幕往下划去。
评论区最上方赫然是一张小番茄的照片。
对方的小番茄和他的矮生小番茄不同是普通小番茄，且每一棵高度都到腰以上。
这个阶段正是开花的时候，对方的番茄也确实正开花，不过那些花没等挂果，就已经落下。
地上那白茫茫一片就是证明。
看清的瞬间，童湛言愣了下。
不是因为那些番茄，而是因为对方的ID，忧郁的研究狗。
那个在他刚开播就第一个给他留下评论的人，那个试图教会他授粉的人，那个让他一看见就忧郁的人……
对方居然还在？
童湛言一头黑线。
童湛言看向摄像头。
正紧张地望着屏幕的古云扬吓了一跳，那一刻他有种和对方对视上了的错觉。
他看见了？
他看见他直播间那些话了？
古云扬一颗心正加速，熟悉的声音就传来，“你掐得太少了。”
古云扬大脑嗡鸣一声。
学长真的看见了。
童湛言又看了看图片里的那些小番茄，尽量说得简单，“落花是植物在营养不够不足以支撑开花结果时开启的自保手段，掐花和掐掉分枝的目的是为了减少开花，让它们集中营养开能开的花结能结的果。”
“你这些小番茄营养严重不良，分枝留一根花芽最多留个五六根就够了。”
“你这种高番茄光是长枝叶就要消耗比矮生番茄更多的营养，分枝和花还留了快我那些的两倍，它们当然撑不住。”
起初的惊讶之后古云扬很快回神，他赶紧开了录屏，同时也认真听了起来。
听完，他只觉一张脸滚烫。
他确实是按照对方的办法来的，但掐的时候因为觉得他的苗比对方的大了一倍，所以分枝和花芽都比对方留得多了一倍……
“加完之后再撒点蛋壳粉。”
蛋壳粉？
古云扬怔愣。
对方之前从未在直播间说过这。
而且蛋壳？
“蛋壳里含有丰富的钙元素，能起到很好的固花固果的作用，也能预防掉花。”
“用饭店里那些能吃的蛋的蛋壳就行，洗干净磨成粉，一棵番茄大概两汤勺，拌进土里。”
话音落，童湛言看了看时间。
时间已经不早，他回去路上还要点时间。
“你忙，我先走了。”
说着，童湛言又看了一眼弹幕，确定没再看见询问，他这才关了光幕离开。
古云扬反应过来时，镜头下已经不见人。
也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他居然连句谢谢都没说。
但他此刻已经顾不得这些。
调出录屏，把刚刚的话再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后，他快速走向一旁放着工具的桌子前。
找到剪刀消了下毒，他立刻就开始按照视频里说的那样操作起来。
这一次他没再舍不得，因为再糟又能糟到哪里去？
几分钟后，那二十棵番茄从原本就凄惨的模样变得更加凄惨。
古云扬抑制不住地心疼，可却在一咬牙间回头看向旁边那些原本没剪的。
再糟又能糟到哪里去？
半小时后，他脚边多出一堆枝叶，而那些番茄无一例外变成了凄惨的模样。
深吸一口气，古云扬放下剪刀看向自己的终端。
他进入种植联盟之前就一直在尝试自己种植，进入种植联盟后在徐老种植间打杂的那段时间也没放弃，所以也就有了自己的独立种植间后才终于存到点钱……
童湛言是第二天中午才发现古云扬给他打赏了的，而且一下就是三万。
对这，并没准备收学费的童湛言有些无奈，不过钱都已经到账，再说这些也没意义。
之后三天童湛言没再去大棚。
第四天，周六，童湛言早早地就过去。
今天事挺多。
大棚里的情况他早就从后台看过，但一进大棚注意力还是立刻就被那一片小番茄苗吸引。
它们长得相当好，几乎三分之二都有上一批状态最好的那五六棵的状态，那也让它们看上去都拥挤。
小小的塑料杯也确实已经不够，今天得给它们假植。
在那之前，童湛言看向那些茄子、草莓和黄瓜。
又是大半个星期过去后，它们也已经像之前的小番茄一样从塑料膜内顶起，就好像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隔着塑料膜都让人感觉到那份迫不及待。
童湛言如它们的愿，直接揭了膜。
叶片晃动，塑料膜和叶尖儿上的水洒落，整个画面朝气蓬勃。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啊啊啊，好想出去跑两圈。”
“天啊，原来作物能长成这样吗？”
“好漂亮的苗啊。”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壮实的苗，还是。”
……
屏幕前，杨洪一群人虽然早就有预料，但膜真的揭开的那一刻他们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因为那不是一两棵苗，而是足足四五百棵，而是一片绿油油的苗的海洋。
那样的画面，他们连在梦里都不曾想象到过。
特别是水滴溅在苗上苗跟着晃动时，那一瞬间他们的心似乎都跟着荡漾。
童湛言眉眼也柔和几分，相比起上一批的，这次的苗终于勉强能看。
童湛言转身去旁边找了早就已经打好孔的大杯子，又去预留给小番茄的那片地装了些腐化土后，在番茄苗旁边坐下。
“今天我们假植，所谓假植，就是利用植物根和叶的特性……”童湛言说话间手上也没停。
这一批番茄的种子活性比上一批还要高，长出来的苗不只是体型上高大健硕，差不多的时间杯子里的根也要多很多，随便拿起一杯都能看见白白一片。
也只有这样的苗才能在后续的生长中旺盛生长。
听着直播间传来的声音，古云扬一群人连忙做笔记。
古云扬他们安静，弹幕里却依旧一片热闹。
惊叹还在继续，但那些惊叹中却更多了几分疑惑和不能理解。
苗为什么要种在杯子里？没有足够的土它们会死的。
为什么它们能长得这么好，是不是用了药？
那些都是番茄苗上的膜被掀开后吸引进来的新观众。
对这，古云扬一群人都忍不住苦笑。
这些问题他们也曾经问过。
多么熟悉……
但最让他们忍不住苦笑的却不是这些，而是接下去即将发生的一切。
那些人现在有多惊讶有多喜欢，后面就会有多生气有多震惊。
至于解释……
他们倒是想，可也得那些人信。
反正他们几个月前给人解释的时候就没人信，他们甚至反而挨了一顿骂。
心绪复杂间，众人忍不住看向直播间里的人。
简单说完情况，那个人就又如往常一般安静地忙碌起来。
同样的动作，几十上百次的重复，就连他们这些看着的人都觉得累了他的动作也始终不见急躁敷衍。
三个多小时后，童湛言终于把最后一盆小番茄也换完杯，那时他一直弯着的腰已经酸得厉害。
童湛言起身走动了下，顺便看了看那些樱桃萝卜和小白菜。
一直守在旁边看着童湛言把所有番茄苗都换完盆的镜头随之移动。
那些樱桃萝卜和小白菜仅仅几天叶子就又多了好几片，且新的叶子明显要比之前的高和大许多。
看着它们，古云扬一群人本来有些压抑的心顿时都变得雀跃，绿油油的，多好的苗。
看着它们，童湛言眉眼也都柔和。
多好的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