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幼稚鬼：吃完饭再逛一逛？这家购物中心里面东西很多,吃的玩的都有，上面还有个星空顶，上头还有花。】
【幼稚鬼：你看过吗？】
*
江清栩没有看过。
他做任何事情的目的性都很强,从来只奔着目标而去,来购物中心多半是为了买东西,不会特地去看什么星空顶。
但他在购物中心刚刚开业的时候,听同学吐槽过。
周末逛商场，被星空顶吸引过去,然而里面的氛围非常暗，头上是深蓝色的椭圆顶,涂了点白色的碎就说是星星，花也是假的,结果让人失望。
路池会喜欢这种吗？
【幼稚鬼：不去也可以,我随便说说,你也随便听听。】
江清栩：……
他碰了一下路池的手背，问：“我就在你旁边，有必要发消息吗？”
路池：“这不是习惯了。”
路池朝江清栩眨眨眼：“逛不逛？还是直接回家。”
“也没别的，我就是好奇，毕竟他们都说不好看。”
江清栩：？
家离那么近你没好奇过，没上去过吗。
江清栩怎么觉着这么不可信。
然而，路池说得十分认真：“人,总是越说不好，越想一探究竟。”
江清栩：“。”
确实。
就跟他那帮室友怕鬼却还要看恐怖片一个道理。
说得他都想过去瞅一眼了。
路池：“考虑一下？”
江清栩盯着路池的表情。
他似乎很期待的样子,但期待的好像又不是星空顶。
而是自己的回答。
江清栩说：“好奇的话，去看看吧。”
路池：“好哦。”
购物中心一共有五层，都是购物区，再往上去,就是当时噱头打得很响的星空顶了。
他们就在四楼吃烤肉，只要上两层就可以。结果路池中途说要去买点东西，让江清栩等一等，就坐扶梯下楼了。
江清栩原本想跟过去，但步子迈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看见了不远处的一家优品店。
*
过了会儿，江清栩给路池发了条消息。
【鸣蝉：我在顶楼等你。】
【幼稚鬼：OK。】
江清栩推开六楼的门。
他停顿片刻，仰头看了看。
这里居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糟糕。
夜晚的六楼没有人，屋里头缀了小灯，彩色的，围在一簇一簇花丛边缘。
花卉虽是手工制品，且有些磨损，却做工精致，姹紫嫣红，在灯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头顶的星空细细闪闪，会随着角度的变化而发亮，周围的墙壁也贴满了星空墙纸。
还有一半的玻璃是透明的。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到这座城市的夜景。
不过，如果是白天的话，这里确实会很暗，且没有灯光。
会枯燥许多吧。
江清栩转了一圈，看见旁边有供人休息的座位。
他抱着纸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四下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他不喜欢安静。
江清栩握住纸袋的手紧了紧，又等了一会儿，便戴上耳机，随便放了点音乐听。
轻缓柔和的纯音乐。
江清栩舒了口气，继续坐在原处，拨弄着袋子的挂绳。
他能看得出来，路池有话要和他讲。
不然也不会特地选在无人的六层了。
而路池大概要和他说什么……
关于这一点，江清栩心里倒是没底。
他是个怕麻烦的人，尤其是人际关系上的麻烦，如何与其他人维系一段稳定的关系，是江清栩很少会考虑的事情。
合则来，不合则去。
因为怕麻烦，江清栩一般不会在力所能及的事上拒绝他人——比如帮忙带饭、发作业之类的小事。
如果他实在做不了，才会更直接、果断地表达不行。
只要对方再问第二遍，他就会觉得很烦。
而相应的……
江清栩也很难拒绝别人的好意。
一次、两次可以。
可如果对方多番邀请，实在盛情难却，怕对方继续纠缠，江清栩就会妥协。
不然，真的很耗能量。
从以前到现在，能让江清栩花精力作对的人，只有路池。
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让他想要继续维持这段关系的人。
连江海滨、茶话会这种人，他都懒得多理。
还有之前的代练小团体。
如果不是对方当演员，他报复过一次也就算了。
所以，无论是和好前还是和好后，路池都是一个……对他来说很特别的存在。
江清栩闭上眼。
啧。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想法总是会变得奇怪起来。
江清栩放空大脑，又听了会儿歌，见路池还不来，点开对方的消息栏。
消息还停在路池发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上。
去买什么了？这么久。
江清栩给了个问号过去。
【鸣蝉：？】
【幼稚鬼：来啦。】
真巧。
江清栩摘掉耳机，往门口看去。
路池拎着两杯柠檬水和一只袋子，推开六楼的门，非常自然地走到江清栩旁边，笑道：“让个位？”
江清栩往边上挪了挪。
他问：“你又去奶茶店了？”
路池把柠檬水放到长椅上：“嗯，店里头人太多了，所以等了很久——没给你加糖。”
江清栩说：“我们之前不是喝过饮料了。”
路池：“就拿了一小罐，真不够的，吃完还是觉得渴，餐后慢慢喝嘛，喝不掉算了。”
江清栩“嗯”了一声。
路池没再多说。
他坐在江清栩身边，把吸管插进柠檬水里，习惯性戳了戳里面的冰块。
低下头，酝酿着如何开口。
江清栩也拽着自己的礼品袋子，跟着不吭声。
又安静了。江清栩想。
不过，因为有路池在旁边，这次的安静，倒也没那么令人觉得不舒服。
还能听见闹市的车流声。
两人静坐了好一会儿，路池才舔舔唇，终于找着了切入的话题。
他抬头看向星空顶，慢慢道：“其实，这里也没别人说得那么普通。”
“我觉得晚上就挺好看的。”
江清栩问：“你来过吧？”
路池承认了：“嗯，我来过。”
“我喜欢。”
江清栩：“那你说你好奇。”
路池：“我是好奇你的感受。”
接下来的话，他抿住唇，在嘴里绕了三饶，才勉强说出了口：“因为我觉得这里很好，所以想让你一起来看看。”
江清栩微怔。
路池这话讲得实在直白，让江清栩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好。
像往常一样，回一个“是挺不错”？
这显得他太迟钝了。
那其他的呢？
又太自作多情。
最后，江清栩踌躇半天，只说出了一个“嗯”字。
路池笑出了声。
江清栩蜷住自己的手指。
嗯什么嗯。
还不如说“是挺不错”呢。
他垂下眼，把自己手里的礼品袋挪了过去，念对方的名字：“路池。”
江清栩别过头，说：“给你的。”
路池顿住：“我吗？”
江清栩：“嗯，算是之前受你照顾的谢礼。”
路池打开袋子，里面还包着一只礼盒。
他问：“我能现在拆吗？”
江清栩：“现在拆。”
路池：“是什么？”
江清栩：“你看了就知道。”
他不像路池，总是会用各种各样的奶茶当做小犒劳、小礼品。
比起吃的，他更喜欢买一些……好玩的东西。
路池拆开包装。
里头是一只熊猫玩偶。
江清栩：……
好吧，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路池好像很高兴，他一把将小熊猫抱进怀里，惊喜道：“好可爱。”
江清栩说：“你不嫌弃就行。”
路池揉揉熊猫脑袋：“怎么会嫌弃。”
“手感很舒服，造型也可爱，还是你给我的。”
路池说：“我喜欢。”
江清栩：“嗯。”
路池玩了几秒小熊猫，听江清栩没有动静，也没有要提回去的意思，总算慢慢下定了决心。
他把玩偶放到膝盖上，从背后的袋子里，取出了一只礼盒。
路池往江清栩身边蹭蹭，说：“其实，江清栩，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刚刚不止是去买奶茶了。”
他把礼盒打开，递到江清栩面前。
里面是一只精致小巧的八音盒。
江清栩一静——
他喜欢这个。
不如说，他喜欢一切会发出好听声音的东西。
但是他没和任何人说过，也没表现过，路池怎么知道。
江清栩看着路池，问：“你？”
路池说：“我看你喜欢听歌，经常戴着耳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可以用八音盒听点纯音乐，跟耳机还是有点不一样。”
“算我给你的谢礼，”路池继续道，“陪我打游戏的时候很耐心，给我写的攻略也详尽，教我玩法的时候，连麦说不清楚，还会给我演示。”
“很好的师父。”
江清栩顿了顿：“也没有那么多原因……是我自己想陪你玩，觉得和你玩很舒服。”
路池扯他：“我也一样啊。”
他把八音盒放进江清栩手里：“小玩意儿，也不贵，和你那只熊差不多，拿着吧。”
“……”
那是熊猫。
江清栩说：“不是钱的问题。”
他握住八音盒，抬起眼，轻轻问：“是你最近……”
最近到一半，江清栩又闭了嘴。
最近什么？
算了。
他实在不擅长主动表达。
路池歪了歪头：“我最近？”
他大概知道江清栩想说什么，笑了一下：“最近是不是经常缠着你，什么都要找你，很烦人？”
江清栩：“不烦。”
他犹豫着补充道：“……你来找我，我挺高兴的。”
路池眼前一亮：“是吗？”
江清栩点了点头。
路池说：“那我……说实话了。”
江清栩：“你讲。”
路池鼓起勇气。
他想最后再做一次确认，把对方的名字重复一遍：“江清栩。”
心脏在砰砰砰地狂跳。
随之而来的是兴奋、恐惧，他的手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要拼命压住才能不露端倪。
路池闭了闭眼，说：“你应该还记得吧……”
“就是，我最开始找你玩的时候，并不知道明月别枝是你。”
“那个时候，加你好友，邀请你一起打游戏，纯粹就是因为当时我输掉了——毫无还手之力地输掉了，心里不服气。”
“为什么会输给你？为什么你有这么多打法和复杂的操作？为什么这游戏这么难赢，十来把都找不出破绽。”
“所以我才一直接近你。”
“想多观察一些，好找到拆招的办法。”
说到这里，路池停住，瞄了瞄江清栩。
江清栩应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路池点点头，继续：
“但是，后来我发现了你就是明月别枝，而你也知道了池鱼是我。”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慢慢察觉。”
路池定定地看着江清栩：“我真的很喜欢和你玩。”
“喜欢和你打游戏的感觉。”
江清栩点头，应道：“我也……”
江清栩的话没有说完。
路池忽然碰住他的手背，轻声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江清栩。”
“你先听我讲……”
他怕再不继续，就没有勇气说了。
路池深吸了一口气。
他继续解释：“我不仅是喜欢和你玩，我经常找你，其实是因为……”
“……”
“我还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