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宁琦晏一觉睡到下午两点，拿起手机时，屏幕突然跳出电池电量不足10%。
接通电源，微信自动弹出消息，有战队群的，方骏的，蔺昊的，最后是七彩云发来几条语音。
Y：“哥哥你睡着了吗？”
Y：“隔时差会不会很辛苦，这样的话，我跟随哥哥的时间走，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就在那个时间段找你，让哥哥有个正常的作息。”
Y：“你别不开心，他们不要你的话我要，你好好生活，别管他们，等我回国或者等你过来，我们去吃好吃的，去玩好玩的，把不开心的烦恼都忘掉。”
Y：“哥哥晚安哦，要记得想我。”
宁琦晏听完语音鼻子一酸，抱着双腿在床上很久，才缓缓在键盘上打字——
【N：睡着了，现在才醒来。】
【N：不用，我以前是夜里冲分习惯了，你按照正常的作息来就行，放假了可以好好玩。】
【N：一切都过去了，他们对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人，等你回国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
【N：嗯，我会想你的。】
回完消息，宁琦晏从床上爬起去洗澡，脑海里不由浮现出离家时的情景。
当时他没带多少行李，只是拿了几件换洗衣物，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屋内再次传来怒吼，模糊地听见“记住你说的话，以后都别回来了。”
父亲出轨，母亲把怨气全部撒到他头上，只有他离开，母亲才能过上新的生活。
仔细算算，进青训营到现在，宁琦晏已经三年没回家了。逢年过节基地放假，他都是呆在训练室冲分，封泽起初以为离家远，加上工资低没脸回去，想帮他买张机票，才发现是他不愿意回。
RZD在正式签订合同前会对选手做家庭背调，以免出现违法犯罪或未经父母允许辍学跑来打职业，同时未成年需要征得父母的同意。
运营找出宁琦晏入队时填写的简历信息并拨打家庭成员号码，第一次无人接听、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第六次，电话里头传来女人的咆哮声，“你到底有完没完，什么事？”
“你好，我想了解一下关于宁琦晏——”
运营小心翼翼地询问，对方大声怒吼：“我不认识这个人，他要是杀人放火都别找我。”
“但是他填写的家庭成员里只有你。”运营还想说下去，听筒里发出“滴滴”声，已被挂断。
运营没有回拨电话，而是将他的简历标记为特殊，直到后来选秀结束，在与Calm交接时才详细说明了这件事。
宁琦晏回到训练室时，队里四人正在打排位，月末是冲榜的好时机。
游戏结束，蔺昊摘下耳机看着他，心情愉悦：“以为你要睡到晚上，方哥还说要不要给你带饭。”
“带什么饭？”宁琦晏不解。
蔺昊顿了顿，伸手抚摸他的额头：“当然是午饭，这个时间难不成你要吃晚饭？阿姨今天请假，方哥在群里艾特问想吃什么，你没回复就没带。”
“哦，那我等会点个外卖。”宁琦晏撇开他的手，目光落在他的游戏界面，头像是半身旗袍裙，好奇道，“你在双排？”
“对。”蔺昊说完点开那人的主页，上面挂着几个国服标，“大厅拉来的，话说这年头有很少妹妹会打野，我列表里的不是玩法师就是玩辅助，还有吐槽我抢她的辅助。”
“……”宁琦晏无语，“你找Chen双排不就好了？”
突然被点名，谭烁宸转过头看了一眼：“别提了，前天被Cloud嘲讽我分段低是不是放弃冲国服，就他妈盯着我的分段看，哪天心血来潮给他拉黑。”
“拉黑吧。”蔺昊沾沾自喜，“我把陶安拉黑了，因为辅助选手中他段位比我高，拉黑了我就是最高的。”
宁琦晏：“……”
好一个自欺欺人。
吃完饭，宁琦晏一上号就被邀进五排车队，队伍里分别是其他战队选手，月末冲榜冲国服，五排要比单排轻松很多。
连胜后，正当他要开下一局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备注显示是Cloud。
宁琦晏犹豫了一下，退出组队滑动接听。
“你爸来了。”云熠言简意赅道，“在会议室。”
宁琦晏嘴里刚要吐出“我哪来的爸”，就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声音，EST战队经理说“现在就叫Spade过来，你先别急”。
云熠见他没回应，一字一顿道：“他从外地来的，车站出来后司机问他去哪，他没搞清楚地点，就说电子竞技俱乐部，我们离车站近排在前面，司机就按照导航送他过来，他在保安亭说是家属，直接放了进来，问半天才知道是你爸。”
宁琦晏呼吸一滞，低头摆弄着键盘，毫不留情地说：“把他赶走吧，爱去哪去哪。”
“有点麻烦。”云熠解释，“他一进门就开始自责，不停地说对不起，见不到你是不可能走了，搞不好还要安排地方给他住一晚，毕竟我们EST不是不讲人情的。”
宁琦晏忍不住骂了句“神经病”，转念一想这是他的家事，牵扯到EST实在过意不去。半晌，他舒了口气，“我现在过去，大概半个小时到。”
“需要我接你吗？”云熠说，“走高速很快，直接跳过几十个红绿灯。”
宁琦晏：“不用，麻烦你们了。”
挂上电话后，宁琦晏回到宿舍换了身衣服，拿出手机打车到EST基地。
车子平稳的行驶，他凝视着窗外的风景，逐渐回想上次见到他爸是什么时候，三年还是五年，不记得了。
正如云熠所说，八公里的路程，仅需十分钟。
宁琦晏拉开车门，迈着沉重的步伐往里走，不是不敢面对，只是见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EST基地共有五层，前面两层是二队训练室兼宿舍，他上楼时室内传来欢快的笑声，应该是游戏赢了。
走上三楼，一队训练室，宁琦晏推门进去时，队里几人都在冲分，云熠立刻上前把他带到会议室。
时隔多年，父子再相见，宁琦晏终于理解母亲为什么恨自己，因为从眉毛、眼睛、鼻子，都留有父亲的相貌。
“儿子，你来了。”父亲激动地站起身，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不由感慨，“长这么大了。”
宁琦晏转头看向EST经理，经理脸上显露出一丝尴尬，清了清嗓子：“既然Spade来了，那你们好好聊，我出去了。”
说完，大门“砰”一声关上，宁琦晏甩开他的手，语气生硬，“你有什么事吗？应该不止见我这么简单。”
父亲闻言，愧疚地低下头，沉默不语。
宁琦晏实在搞不懂，离开了这么久，怎么还有脸见他，但他不能明说，扯开话题道：“那个女人生了吗？”
父亲微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嘴唇颤抖：“生了，是个女孩。”
“挺好的。”宁琦晏神情恍惚，自嘲一笑，“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我妈那边也开始新的生活，我不过是意外来到这个世界上……想除除不掉，终究是法制社会，我不会去打扰你们，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空气安静数秒，父亲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照片，宁琦晏神色一紧，双腿不自然地往后退。
照片上的女孩白发稀疏、脸色苍白、瞳孔呈淡粉色，像是营养不良的样子，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个手环，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字。
父亲压低声音，缓缓开口：“四岁的时候，她被查出患有白化病，开始病情不严重，按时吃药就能缓解，随着时间长了，病情加重，医生建议做皮肤移植。”
“哦，那就听医生的。”宁琦晏眯了眯眼，轻飘飘说，“我没钱，你告诉我这些没用。”
心思被戳破，父亲低下头，自责：“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如果当年……”
“打住。”宁琦晏打断他，口吻沉重，“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好提的。现在看到我没死你也放心了，我从初中开始就没爸妈教，活成什么样是我的事，今天过后你就当没见过我，要是你想要十三年的抚养费，算好总金额，我就算去借，也会全部还给你。”
父亲轻叹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转过身往门口走去：“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毕竟是我犯错在先。”
“慢着。”宁琦晏攥紧拳头，忙道，“十三年的抚养费你算清楚给我，我会打到你卡上，给你女儿治病吧，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送走父亲后，宁琦晏全身无力地瘫在椅子上，忽然想到这里是EST，赶紧起身。
“咚咚”大门被敲响，乔谨心冲上前抱住他的胳膊，满脸兴奋：“Spade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干脆别回去了，留下来跟我双排冲分。”
“……”宁琦晏抿唇一笑，“我们两个AD双排，走下路看谁发育快？”
“也不是不行。”乔谨心拉着他的手腕往训练室走，“我最近研究了一套符文，半血攻速流，打团只管往前冲，完全不掉血。”
“真的假的？”宁琦晏狐疑地看着他，坐下后轻敲鼠标，系统进入密码界面，疑惑道，“这是谁的电脑？”
乔谨心没多想：“队长的……诶？什么时候要密码了？”
说完，宁琦晏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只见云熠握着他握住鼠标的手，在键盘上输入密码。解锁后，云熠凑到他耳边说：“随便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