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CH 42
钟深时醒来时,入目便是洁白的墙壁和床品。
他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渐渐恢复功能与活力，他不止明白了自己在医院,更知道自己进入医院前的前因后果。
可能是作息不规律，心情抑郁有关。
实验室里的人太多了,他只能追随着宋余晏的身影,偶尔能得到宋余晏的回顾。
他心情不好,饮食和作息不规律,加上每天和宋余晏一起吃饭，他下意识地吃宋余晏喜欢的菜色，像是他们离得更近了一样。
偏偏宋余晏喜欢的多是一些凉的、辣的，以及并不好消化的肉类。
他应该早就预料到这一天的。但那个时候好像什么上了大脑一样，他的大脑已经失去了相应的思考能力。
钟深时的手指动了动，他的眸光在房间内搜寻着,他知道自己在找谁,在见到宋余晏的一瞬间，更多的记忆回笼。
他死死拽着宋余晏的手,喋喋不休语无伦次……
钟深时觉得或许还是原地失忆比较好。
但是紧跟着,更多的回忆冒了出来,宋余晏的手穿过他的头发,抚摸着他的头皮,当时觉得舒爽,当然现在也是,但是另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舒爽。
宋余晏走到钟深时的床边坐下。
他刚同医生聊完天,对钟深时的情况有了新的了解。
像是钟深时这样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是医生最不喜欢的病人。
“下次我给你多准备一些清淡饮食，”宋余晏说：“你对自己好一点,不要让人觉得你给助理发的工资打水漂了。”
宋余晏又不靠着钟深时的工资生活，但他拿着这份工资，见钟深时的身体霍霍成这样，心里也很不舒服。
“死不了。”钟深时嗓音淡淡。
宋余晏皱了皱眉，【钟深时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宋余晏：同几任助理的认真负责脱不开关系，当然，也许钟深时的主角光环也起了点作用。】
‘主角光环’是个神奇的东西，就算用系统的话说，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世界，但这些天命之子的运气，仍然无法阻挡。
宋余晏本来半信半疑，直到封成凌干啥啥挣钱，如一个赚钱锦鲤，每隔一段时间便创造一次奇迹之后，宋余晏便相信了，这个世界上是存在某种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的。
或许，在他原本的世界也有。
叫作‘命运’？
有的人站在风口上，就是能崛起，能引领一个时代，能不断创造神话，被人仰望。
他眼前的钟深时无疑也是这样的人。
宋余晏心中有一千句话不吐不快，就听见钟深时说道：“所以呢？”
宋余晏：“啊？”
宋余晏脸上的神情懵懂，不明白钟深时在问什么。
钟深时清了清嗓子，眼睛里没有回避，直直地看向宋余晏，他坐直了身体，手指隔着被子搭在腿上：“所以，我是说，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宋余晏眨了眨眼，要知道钟深时现在可不知道他分手了，在这样的情况下，钟深时说出这样的话，本身就很有问题吧？
“我以前和你说过，我有男朋友？”宋余晏说。
【系统：不是，宿主你为什么用问号？】
【宋余晏：大概是因为男朋友的存在这件事情本身已经存疑了？】
【系统：友情提示，不是存疑喔~】
【宋余晏：不过，这不重要。】
钟深时的手指动了动，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但这不重要。”
钟深时的眼眸深深，嗓音带着生病的沙哑，透着一丝说不清的倔强：“起码，对我来说是这样。”
他也挣扎过，躲避过，但是最终，还是决定面对自己的心。
是不道德，但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可以控制住，有些感情却控制不住。他不会为此愧疚，他的大脑能够瞬间为他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支持他的行动。
比如，如果考虑道德，很多事情能不能做，谁也说不清，但道德感是岁这是社会的发展，不断变化的，就像是以前的社会，一个男人可以拥有几个妻子，而追溯到更久远以前，母系氏族，那时候也并不都是一对一的家庭单位。
他追求一个人，怎么能算是有错呢。
当然，他有占有欲，并不想和很多人共组家庭，这只是他说服自己的借口而已。
直到这束缚他的道德感大厦崩塌，尘土飞扬，再也看不见。
“科学的理论也会被推翻，有些过去认为对的，结果放在一个更大的环境下，很可能给出的是否定的答案。”
钟深时嗓音沙哑，但很平静，平铺直叙如同下结论。
“我不觉得我错。”
“如果你被道德的枷锁束缚住。”
“……我可以等你分手”
钟深时似乎没有觉得在医院表白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他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只有一双眼眸漆黑，他的手指压在白色的床品上，根根瘦削，苍白又病态。
但他的气场却没有丝毫弱气，反而好像他坐在这里，就已经悄然控场。
是不是病床是不是医院有什么关系呢？
他在哪里都可以说出这些话，即使他做的事情完全称不上道德。
挖墙脚而已。
只要他自己不羞耻，羞耻的应该是失去的人。
宋余晏一时间被钟深时的气场影响。
“……其实，我已经分手了。”
钟深时从喉咙发出短促的声音，“唔。”
宋余晏后知后觉，不对，我为什么要说这个？难道被人表白是自己的错吗？这种离奇诡异的羞耻感到底是为什么？
不是，他为什么要解释？
宋余晏这边懊恼不已，就见系统在空间里兴奋地转圈圈放烟花了。
【系统：不愧是人家千挑万选绑定的天命宿主！】
反正单纯的它，只觉得宋余晏在勾钟深时不要有罪恶感的追求他，当然就算它问了，宿主也不会承认的！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不愧是它的宿主！
经过它的精密计算，接下来宿主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答应钟深时的表白，完成任务指日可待！
钟深时也是这样想的，但他不知道，不是每一个人说话都是和他一样经过大脑。
比如宋余晏，没经过大脑，嘴一秃噜就秃噜出来了。
钟深时垂眸，心脏快速跳动，按理说，一般聪明的人，这时候不应该再问了。
但显然，爱寻根究底、凡事求个明白，也是钟深时的性格特色。
模棱两可不可能，肯定或是否定，没有中间的混沌状态。
薛定谔的猫或者混乱的熵在他这里是绝对不存在的。
“你这样说，是你可以重新开始一段感情的意思吗？”钟深时他起头来，凝望着眼前白皙的脸庞，他的手指动了动：“换句话说，你想要和我发展一段感情吗？”
宋余晏分手不出他意料，原本在他的设想中，便考虑到了宋余晏分手的必然性。
只有这样，他才有上位的可能。
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不够确定。
宋余晏迎着钟深时的眸子，坦然道：“我确实分手了，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系统：不是，宿主为什么不答应？】
经过系统的演算以及千万小说的阅读经验，这个时候，不正是钟男主上位的大好时机吗？
宋余晏并没有回答系统。
怎么说呢？
他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也很喜欢谈恋爱的小幸福，但是不代表人生只有谈恋爱。
他是人，不是机器，在任务已经完成大半，未来的生活得到保证之后，他对攻略钟深时的需求，已经不那么迫切了。
确切地说，人在吃饱穿暖的情况下，才会考虑精神食粮。
这么说有些不公平，但确实如此。
易向绥是他绝望时的一盏明灯，封成凌是他饥饿时散发着香气的面包，而钟深时是他满足温饱后，可以更提升生活质量的跑车。
有也可以，没有也可以，反正他的钱也够花了，跑车是车，普通的轿车不也是车？
在这种情况下，他懒散的劲儿一下子上来了。
但是认真说起来，前面他谈的两个男主，也是有让他心动的时刻，他才会牵手的。
宋余晏恍惚了一瞬。
等他回过神来，便见到钟深时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当然他依旧坐的笔挺，若有所思道：“你拒绝我的追求，是因为你还喜欢那个人吗？”
如果是其他人，他一定会心里嗤笑，秦助理评论他毒舌并没有毛病，很多时候他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很难听。
但如果是宋余晏这样，他便毒舌不起来了。
宋余晏：“或许吧。”
就算是和自己的宠物呆久了，分开也会不舍，何况是一个大活人，还是他投入感情的人。
但是宋余晏太清楚自己，他只会短暂沉溺，分开后会及时抽身。
他会向前看。
也会向前走。
前方的阳光会落在他身上。
这样的回答，在钟深时这里，等同于肯定。他的心脏被搅合着，表面上随口安慰了一句：“那个得到了不懂得珍惜的男人，不值得你这样。”
宋余晏嘴角抽了抽，“……和他无关，是我没学会珍惜。”
钟深时只觉得整个人泡在了醋缸里，他艰难地说道：“你不用替他辩解。”
宋余晏不说话了。
他知道钟深时是一个固执的人，很少有人改变他的认知，恐怕在钟深时的心里，已经认定了他的前任是个渣男，而他被渣男蛊惑不自知。
宋余晏很快释然，反正钟深时和封成凌一个是科研文男主，一个是商战文男主，两个男主这辈子估计都见不了面，随便钟深时怎么想。
【系统：宿主你不解释了吗？】
【宋余晏：反正解释也没用。而且——】
系统好奇地听着。
【宋余晏：误会封成凌是渣男，总比别人认为我始乱终弃好吧！】
系统眨了眨眼睛，cpu有点儿热了，这样坦白直率有点儿自私的宿主，它也很爱啊。
这是它绑定的天命宿主，就算谈恋爱的时候恋爱脑，一分开恋爱脑立刻觉醒了！
不用担心宿主要死要活，不用费劲巴力地哄宿主，这样的宿主简直是它们系统界的福音！
它吹爆！
宋余晏并不知道短短时间，系统已经想了很多，他只知道系统不出声了，他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钟深时身上。
钟深时的唇紧紧抿着，嘴唇透着病态的白。
上面皴裂的模样，看着着实让人心酸，让宋余晏都想告诉钟深时，别多想了，痛快休息。
宋余晏正想这样说，便听见了钟深时的声音。
“你刚刚是在想那个人吗？”
钟深时说完，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手握成拳，说完，他便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样说。
会显得他嫉妒又丑陋。
虽然这样想，但下一句话，他的嘴巴仍然违背了他的本意：
“你暴饮暴食也是因为那个人吗？”
宋余晏：“欸？”
他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钟深时在说他今天吃撑到肚子疼的事情。
宋余晏想到那时的场景，因为成年人的羞耻感，不由得脸颊上染上了热度。
钟深时更确认他原本的猜测。
“这么喜欢吗？”钟深时的声音很轻很轻，“他真该死啊。”
“如果是我——”如果是他得到了宋余晏的一颗真心，绝对不会像是那个男人一样。
宋余晏没听清楚钟深时后面的话，但钟深时前面说的，宋余晏听得很清楚。
就算知道封成凌不那么容易被害，但他还是担心钟深时会做出一些很邢的东西，然后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
宋余晏不得不解释了，“你别这样想，主要原因在我，欸，总之你别伤害他！”
宋余晏不确定自己看没看错。
在他眼里，钟深时很少情绪波动，但刚刚他却看到钟深时脸孔扭曲了一瞬。
只是很快，钟深时又恢复了正常。
宋余晏继续说：“和他恋爱那段时间，我其实挺快乐的。”
“快乐？”钟深时身体前倾，那张了棱角分明的面孔离他太近了，放大了的俊颜在宋余晏咫尺，让人好似要被夺去呼吸。
“我可以帮你，让你更快乐。”钟深时的神色莫名：“比和他在一起时，还要快乐……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