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CH 67
封成凌垂着眼,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暗黑的神色，他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最开始，真的乖乖地下楼回去了。
但他没多久就感觉到不安,就好像在知道阿晏死讯时，他看着汹涌的大海一样无措。
这真的不是他绝望至极才产生的臆想吗？
阿晏真的就在他楼上吗？
以往,他一定会自己分析出答案,但在他的大脑恢复分析能力之前,他的身体已经失去控制了,他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跑上楼。
最后他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能让自己敲响那道房门。
好痛啊，只是想到阿晏可能不在这里，这一切只是他的梦，他就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封成凌最后倚在墙上,墙壁的冰凉感,让他能恢复些许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沿着墙壁向下划去,一直到他瘫在地面上。
封成凌不知道自己睡没睡,他一直闭着眼睛,压着呼吸,陷入混混沌沌之中,直到他听见开门声音,接着,随同开门声音响起的,是阿晏的脚步声。
他的耳朵，在他的双眼恢复视觉功能之前，提前分辨出了那是阿晏。
然后,他猛然睁开双眼，身上的瘫软消失，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近乎让人喜极而泣的庆幸。
宋余晏看到封成凌，着实吓了一跳。
“……凌哥？”宋余晏试探地叫封成凌，“你没事儿吧？”
实在是封成凌看起来太狼狈了，像是灰扑扑地淋了雨受了伤，找不到归路的小猫小狗。
“我没事儿，你别担心。”封成凌说着就要站起来。
封成凌的回答并不让宋余晏意外，在他印象里，封成凌就是内心强大，将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的人，很少会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至于他现在出现在这里，宋余晏也有了合理解释。
“凌哥，你是不是很早就过来了？”
封成凌不知道几点过来的，也许那时候天还没亮？而宋余晏自己竟然将和他的约会完全忘在了脑后！
对比下来，宋余晏心里难得唾弃自己，他真该死啊。
封成凌知道宋余晏误会了，他没有纠正这个误会，总比宋余晏知道他大半夜就守在门外，有什么大病强得多。
封成凌轻嗯了一声。他起身时，低垂的眉眼里闪过一丝光，之后整个人趔趄了一下，便向前倒去。
宋余晏本能伸出手，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手已经抱住封成凌了！
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骨感，好像封成凌只剩下骨头，他甚至怀疑，封成凌藏在西装下面的身材是不是只剩下了一个空架子。
他莫名地想到了‘瘦骨嶙峋’。
他的思绪一瞬间空白，失去了思维能力。
封成凌温声说道：“抱歉阿晏，我不是有意的，一个姿势维持太久，血液循环不畅，猛然动作，确实很容易跌倒……”
封成凌说完，注意到阿晏没有第一时间反应。
他思绪多灵敏的一个人，几乎是立刻发现了宋余晏怔忪的原因。
他本来身体靠着宋余晏身上的，两个人抱着满怀，这种只隔了一层布料，无比亲密的距离，让封成凌很是留恋。
但此刻封成凌却面色一变。
阿晏发现他的不完美了吗？他的胃病，让他吃饭很少，不正常饮食，无心睡眠，再加上机械一样不计强度的加班加点，他的身体并不像以前同阿晏谈恋爱时健壮，完美，他的身体甚至不够健康。
封成凌只难堪了一瞬，便恢复过来。
没关系，他可以雇佣营养师，安排专门的健身团队为他指定计划，他会尽快将自己的问题解决。
在那之前，他不应该觉得难堪，而是应该抓住机会，为自己谋取利益。
宋余晏怔忪后回过神来，原本想要扶封成凌一下，便将人推开的手又收了回来。
抱着一副骨头架子，确实不舒服，但是将人推开的话，他又不太忍心。
宋余晏试着缓缓放开封成凌，没等他放开，便感受到封成凌的身体抖了一下。
无端让人更可怜了。
以前，他觉得不应该同情有钱人，因为那个时候他的目的是搞钱，但现在嘛，他也成了有钱人，在拥有了金钱的基础上，他开始考虑情感需求了。
再加上，封成凌长得这么帅，他稍微没把握住，心软亿点点，也很正常吧？
宋余晏眼含关切：“凌哥，你真的没关系吗？要不然去医院？”
封成凌虽然还想和宋余晏亲密拥抱一会儿，但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他顺着宋余晏的力道，不舍地站直身体，站直过程中，特意扶着一会儿墙壁，然后才脆弱地说：“我没关系。”
宋余晏嘴角抽了抽，这么长时间，封成凌还站不稳，这可不是简单地血液循环问题能解释得了。
封成凌脸上的虚伪的脆弱还没有消失，便见到宋余晏的手搭在了他的额头上。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这样的刺激，阿晏从见面开始就在回避他，这是阿晏难得主动亲近他。
肌肤相贴的慰藉，让他甚至想要满足的叹息出声。
阿晏不知道自己多温柔，多慷慨，多仁慈，总是这样……奖励他！
他好幸福！
宋余晏摸了摸封成凌的额头，觑着封成凌的脸色，封成凌的脸色原本很白，但此刻仿佛被染了胭脂一样的薄红。
浅浅的一层，配着封成凌削薄一样的淡色的唇，宋余晏强迫症快犯了，好想把这颜色不搭的唇一起染上红色。
不对，宋余晏不小心看到封成凌薄唇上的咬痕，本已经遗忘的回忆再次归来，这下子，宋余晏的脸颊也开始有些红色了。
宋余晏决定略过这一茬，他淡定地说：“摸着温度正常，你现在可能需要休息。”
封成凌垂了垂眉眼，“我一个人睡不着。”
怎么的，封成凌难道还要他哄睡吗？宋余晏看了封成凌一眼，他眼睛看着封成凌，莫名地想到易向绥。
说起来，前几天和易向绥相遇重新恢复联系之后，易向绥的v就没断过，他不搭理他，易向绥能自己说一堆。
他搭理他，易向绥说得更来劲儿了，如果他搭理易向绥的时间是晚上，好咯，易歌神的哄睡节目必须安排。
有一说一，易向绥的几首歌他听多了，都快会唱了。
这边，封成凌接着说道：“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梦醒一切都是空，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所以，我不是睡不着，我是不敢睡。”
封成凌闭了闭眼。
宋余晏能从封成凌脸上，看出来封成凌真的恐慌痛苦，他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一个位置。
这画面莫名地同昨晚有些像。
……登堂入室。
凡事有一便有二，封成凌想到这里，眸光闪烁一下：“这算在一天的约会里吗？”
宋余晏见封成凌的反应，就知道了，如果他把封成凌睡觉的时间，算在约会里，那封成凌绝对迷糊着也不会跟他进门。
作为商人，封成凌从来都有时间观念，在时间上也是锱铢必较的一个人。可这样一个人，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对花费在他身上的时间从不吝啬。
但这样，并不足够说服宋余晏同封成凌复和。
在宋余晏眼里，谈恋爱为彼此花费时间，不是正常的吗？他又不是要找个人机。
但此刻，这样的想法，宋余晏丝毫不露。
见封成凌执拗地望着他，宋余晏点头，无奈道：“你睡觉时间不算在约会的一天里。”
封成凌这才轻松地勾唇，然后跟在宋余晏身后，再次进入宋余晏的家中。
这要也是他的家，就好了。
人总是会变得贪婪，贪得无厌，但封成凌并不觉得这样不好，反而认为贪婪是人类进步的动力之一。
但在宋余晏面前，他乐于去装。
他压下眼底的贪婪，身体摇摇欲坠的模样，足够引人怜惜。
起码，宋余晏的眼神更多的停留在他身上了。
一直到封成凌到了客房的床上。
封成凌有些遗憾，这间卧室没多少生活气息，显然阿晏平时不怎么在这张床上入睡。要是能在主卧入睡，他就能被阿晏的气息包围了，像是倦鸟终于归巢，那时，他一定会满足地闭上双眼。
“快点儿睡觉。我只给你一个小时。”宋余晏催促道。
封成凌乖顺地倒在床上，看了宋余晏一眼，确定宋余晏坐在床边，这才真的阖上眼睛。
宋余晏本来听着封成凌清浅的呼吸声，都以为封成凌睡着了呢，没想到封成凌又忽然睁开眼睛看他一眼，见他还在这里，才又闭上眼睛。
宋余晏干脆直接坐在床上，靠坐在床头，一边玩手机，一边警告性地说：“你再睁开眼监视我，我就真走了。”
这次，封成凌没有动静了。
宋余晏的眸光从手机上移开，再次落在封成凌脸上。封成凌合着眼帘，无端显露几分平和起来。
他在第一次去查询H&F时，以及在杨应涵随身带的《成功》杂志上，看过封成凌的照片。
那些照片里，封成凌的形象也多是微笑，尽量去显露平易近人的一面。
但宋余晏是见过封成凌真心笑着的模样的，所以他能明显分辨出来，那些照片里的封成凌笑容是多虚假，又多浮于表面。
现在封成凌这样乖巧地合着眼帘的模样，卸去了所有防备，虽然没有多余表情，但是却很真实。
宋余晏这样想着，接着将视线挪开，重新落回到手机上。
再帅的人看得多了，也会腻了，但手机不一样，日常会提供各种新鲜感。
宋余晏点开易向绥的w消息，果然如他所想，昨天他喝醉了，易向绥的w里早就积攒了一大堆消息。
宋余晏快速地翻看。
前面的很多询问他在干嘛之类的话语，宋余晏都直接略过，他继续往下翻，没多久，易向绥就逻辑自洽了，为他找好了借口。
【在干嘛？】
【一直没回我，手机静音了吗？】
【是手机没电了？】
【今天晚上，要不要我给你唱歌？】
【我轻易不给别人单独唱的。只单独唱给你听。】
【你睡着了吗？】
【那，晚安，祝好梦。】
之后，一直到刚刚，易向绥才发来新的消息。
【深深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