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白槿阳迷蒙中觉得躺在云朵上，飘浮在半空中。
睁开眼，他确实飘起来了。
他站在了小区门口，透明，没有人看到他。
奇怪，好奇怪。
他不是刚和大哥在门口分别吗，为什么突然就来了这里？
这里一切安静，他还看到了大哥的车刚从地下车库开出来。
大哥说要去开会。
白槿阳茫然地在空中飘浮半晌，本能地选择了跟着自己最熟悉的人影一同前进。
车速很快，魂体飘浮的速度也不慢。他很轻松地跟着大哥来到了公司。
七天没来公司，这里有种熟悉又陌生的美感。
穆瑄和宋书带着秘书团的人在门口等着，见到大哥后一项一项汇报工作，大哥也一一解答，极有效率。
是他在这七天里很少见到的大哥，腻腻歪歪的七天，大哥每天都很温柔，偶尔还会开发他没发掘的点，会耍赖皮。
大哥不在公司的七天事情堆积了不少，一路上处理了很久。
仗着没人看到自己，白槿阳靠得顾烬辰极近。
近到能数清顾烬辰有几根睫毛。
开了各种各样的会，不止一个会议，枯燥的会议一个个过去，让白槿阳想睡觉，无聊地去把大哥的睫毛数了又数，深深记在心中。
三个小时过去，看到大哥收拾东西，白槿阳知道终于结束了。
大哥要回家吗？
白槿阳的心中莫名地期待起来。
车子一转，大哥进了一个很大，装饰得很漂亮的花店。
男人亲自挑选了花材和包扎，做出来了一束很大的白色系花。
大哥的审美很好，这花束非常有质感和艺术感，让白槿阳这种理工科出身的人都惊艳到了。
通过男人的脸色他知道对方也很满意。
和鲜花一起坐在副驾驶，托着下巴望着大哥的白槿阳想到底是哪个小漂亮有哪个荣幸收到这束花呢？
小漂亮本人抿嘴，笑出两边的小酒窝。
大哥出去“打猎”赚钱还知道给他带礼物，嘿。
企图和统哥一起分享，但怎么叫也叫不来统哥，白槿阳放弃。
车子行驶的方向并非家的方向，最终停在一个装饰得很豪华的地方。
是戒指。
看着大哥手中精致的戒指，白槿阳惊呆，手指伸出比对了下，毫不意外是他的尺寸。
自然是他的尺寸，因为戒指的内部就写着他和大哥的名字缩写。
藤蔓连接，缠绕在一起，上面的细钻发出闪耀火彩。
店员说，是大哥亲自和设计师说的设计理念和督工的。
白槿阳此刻的心软极了，被一种名为“爱”的东西浸润着，嘴角的笑容根本掩盖不住。
他已经忍不住的想要将他戴在手指上，向全天下炫耀大哥对他的爱了。
可是，有点奇怪。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究竟是哪儿不对劲呢？
白槿阳的神识有些混沌，他茫然的思考着这个问题，只觉得自己的思维之间似乎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浓雾。
他想来想去，没能想出究竟是哪里让他觉得不对劲。
可这会儿大哥的身影又动了，白槿阳立马抛开了一切纷杂思绪，紧紧跟随在了大哥身后。
白槿阳本以为，戒指已经足够好。
可当“打猎”回家的人打开他那边房子的门，看着满屋子以各国纸币做成的花，以及足足二十多份价值连城的礼物之后……
白槿阳嘴巴久久合不上。
一阶梯一个年龄段，一个礼物，一句话。
跟着大哥往阶梯上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拥有了透视眼，白槿阳能看到里面每个阶梯盒子上的礼物和卡片上的内容。
一岁的礼物，是个用花丝工艺编织缠绕而成的，有白槿阳手心大的平安长命锁
他的卡片上说：希望我的小槿平平安安。
哥哥真有趣，那么大的平安锁，一岁的他戴了爬都爬不动。
两岁的礼物，是一架大气的钢琴，旁边还有无数小乐器。
白槿阳想一定是他睡得太沉了，以至于都不知道有这么大的东西摆进他家里。
卡片上说：小槿喜欢的，我都可以教你。
所以这些都是大哥会的？白槿阳咂舌，大哥真厉害，他有理由怀疑大哥又在孔雀开屏。
三岁的礼物，四岁的礼物，五岁的礼物……
十八岁的礼物，很迷你，但里面的东西却不迷你，一把钥匙和一张跑车的图片与在地下室所停放的位置，看着上面的车标所代表的价值，白槿阳只觉得烫手
卡片上说：希望我的小槿行驶着车，驶向你想去的任意一个远方
十九岁的礼物，二十岁的礼物，二十一……
二十四的礼物，也是一把钥匙，和一份房屋购买协议，是一栋别墅。
卡片上说：小槿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不止一个家，你想要怎么布置都可以。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到这些，但白槿阳觉得自己和大哥再看一遍，依旧会非常非常的感动和欣喜。
他本以为只是这人的玩笑话，但这人从来不开玩笑。
告白的地方选这里，是因为他说他喜欢这个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家。
选择只有两个人在这里，是因为他社恐，不喜欢人多。
选择那么多纸币做的花是看穿他的不安，想要他一辈子有钱花。
放置了二十四年的礼物，是想要参与他没参与的过去。
白槿阳已经失语。
放好花，大哥从最上面的台阶下来，白槿阳和他并肩，站在通往另一间房的门前。
当他站到这里，重重笼罩着思绪的迷雾，忽然像是被强风吹散的干干净净。
白槿阳怔怔地站在自己的房门面前，缓慢的呆滞的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原来……他死了。
死在了那辆突如其来的车子之下。
死在了大哥即将与他共度人生中最难忘的告白日的前半小时。
死在了……他刚刚明悟他对大哥的感情的那一刻！
白槿阳颤抖起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大哥将戒指放进里衣口袋，满心满眼都是期待地推开门的模样。
“不……大哥……”
白槿阳颤抖的挣扎的试图上前去抱住大哥，可他的魂体毫无阻塞的穿过了大哥的身体。
大哥的心情看上去颇为愉悦，虽然大哥的情绪向来比常人有收敛许多，可那嘴角不经意勾起的弧度，那眼中不自觉染上的笑意，无一不在诠释着大哥此时的美好心情。
顾烬辰推开了门。
他完全能够想象到开门之后，青年是如何热情的蹦着跳着向他扑来，把手圈在他的脖梗上，用脚夹紧他的腰。
为此，他甚至在开门之前将戒指提前收到了口袋里。
然而，门打开了，安安静静。
没有想象中热情扑来的青年，也没有想象中欣喜探出头来唤他“大哥”的欢快喊声。
顾烬辰眉头微微一蹙。他没多想什么，只当白槿阳是在屋里忙着做着什么事。
他合上门，大步朝着屋内走去，一边提高音量，说了一声：“小槿，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顾烬辰皱眉去往他们的卧室。
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又加快了脚步，去到白槿阳常常喜欢呆着的阳台。
依旧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阳阳？”
顾烬辰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抬高音量，高喊一句。
可是，依旧没有回应。
顾烬辰变了脸色，他立马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白槿阳的电话，脚下的步子难得急促的乱了节奏。
他快速地找过书房、厨房、主卧、次卧、手上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不停的拨打。
可是，没有人影。
没有人接。
没有……
任何回应。
顾烬辰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恐怖的低沉的气压在他的身周凝缩地几乎就要化作实体，他的手搭在沙发上无指用力的向下扣去，将沙发的真皮破出了五个大洞。
小槿。小槿。他的小槿……
究竟去了哪里？！
调出监控，显示青年在门口发了会儿呆，踏入电梯。
沿途监控显示，他走出了小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之后的监控都看不到青年的踪影。
所有，包括路上的行车记录仪。
凌晨，黑夜渐散，晨光初醒。
顾烬辰站在马路边上，眼睛遍布着通宵未眠的血丝。
在他面前，便是白天里因为车祸而被封锁起的现场。
树下，小狗，突如其来的车祸，莫名消失的受害人。
这些信息并不难获得。
可是每一条信息落在耳中，都像是一记重锤，将他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神锤得更加支离破碎！
在他的腿边此时正瘫着两个生不如死的人影。
其中一个人影已经陷入了昏迷，另一个人影则在挣扎醒来之后，“嗬”“嗬”地朝着地上呕出两口血，脸上带着扭曲的疯狂的，得意的笑容。
白斐浩声音沙哑得像是地狱之下爬出来的恶魔，望着这名亲手摧毁了他一切生活的罪魁祸首，嚣张而嘶哑的叫喊着。
白斐浩：“顾烬辰……哈哈，顾烬辰！痛苦吗？悲伤吗？生不如死吗？哈哈！瞧瞧、瞧瞧……嗬……当时他就坐在这里，满心期盼的等着你的到来，结果呢？哈哈！成了肉泥，全都成了——”
话音未落，一双皮鞋就对着他的面庞重重的踩了下去！
“啊——”
痛苦的惨叫声在脚下响起，顾烬辰却没有给他分半个眼神。
他紧紧的盯着树下的位置，脑海中嗡嗡的耳鸣声几乎就要将他的精神逼疯。
小槿。小槿。他的小槿……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们没有发现尸体！没有尸体，那就绝不可能是他的小槿！
小槿答应过他，会在家里好好等着他回去。
小槿还答应过他，会陪着他一辈子！
绝不可能、绝不可能……
脚下，恶魔虚弱却得意的笑声依旧在一抽一抽的笑着，顾烬辰只觉得脑海中有一条什么精神，乍然崩断。
他愤怒地弯下身子，一把抓起白斐浩的衣领，沙哑地狠声问道：“说！你把我的小槿藏哪儿去了？！”
白斐浩气若游丝地笑着：“白槿阳？哈！他早就成了一滩烂……”
“嘭！”
顾烬辰面无表情的将白斐浩的。脑袋狠狠的朝着树上一砸，痛苦的哀嚎声与淋漓的鲜血一同迸发而出，顾烬辰又一次问道：“小槿在哪儿？”
“白槿阳他妈的早就……”
“嘭！”“呃啊——”
“说，小槿在哪里？！！”
“死了！都死了！顾烬辰你有种把我也——”
“嘭！！”
手上面目全非，鲜血淋漓的人影彻底没了声音。
顾烬辰却对他毫不在意，随手的往地上一扔，然后弯身拽起了另一个人影的衣领。
另一个人影在此时也醒了过来，见此惨状，吓得**黄色液体直漏。
顾烬辰的眸子像是深不见地的黑色深渊一样，似乎没有情绪，有似乎隐藏着极为可怕的滔天烈焰。
顾烬辰轻声，一字一句的说道：“告诉我，我的小槿在哪里？”
……
晨光熹微，虫鸣鸟叫，一片热闹。
顾烬辰靠在床头处理着讯息，顶光阴影里的眼睛藏着通宵未眠的血丝。
重金之下关于青年的讯息如雪花一样像他飘来。
保安说：青年急匆匆地从大门出去，站了一会儿就坐在树下的椅子上休息，因为长得好，每次见面都很有礼貌，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路人说：青年不知道哪里找来了一只小白狗，在那里逗着小白狗玩，那只小白狗跑时他还去追着跑呢。
路人还说：有一辆车发疯地往树下撞的时候，确实看到有一个穿着上白下黑的青年坐在树下。
顾烬辰不知道明明被他扔去南非挖矿的白斐浩为什么能回来，就像白斐浩也解释不清他进了小区门就像鬼打墙一样，出了小区门就一切顺遂。
没有任何证据显示白槿阳死了。
但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白槿阳还活着。
对方凭空消失了。
他发动了身边所有的人和资源去找，去分析监控，也没找到。
“咔——”
按下隐藏键，国外技术人员的又一封邮件传来，告诉他小区所有监控和路边监控、行车记录仪没有任何改动的痕迹。
青年确实是出了小区门后就消失在所有监控影像中。
而那些看到过青年出小区门的人，他们脑海中关于见到青年那一刻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就像有股无形的力量要把青年在这个世界上的印记抹除掉。
他不喜欢看到这种讯息，却也不能忽视这些信息。
顾烬辰无力地靠在床头，眼底肉眼可见的青黑，手惯性地拿起身边一件白色衬衣放在脸上。
熟悉的气息再一次涌进鼻尖，他的青年明明年纪小小，却总喜欢穿着简单的黑白灰穿搭，衣服很少，更别说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正经穿过衣服了。
只有这件衣服。
就像这个他们呆了七天的房间里，青年的气味在逐渐消失一样，青年贴身衣物上的气息也在消散。
顾烬辰双眼紧闭，眼眶泛红，他真的要失去他尚未确定关系的爱人吗？
甚至没有留下一件能证明爱人存在过的东西。
端坐在一旁的白槿阳眼眶含泪，泪珠一颗一颗顺着脸颊肉滑下，早已哭成傻狗。
大哥好久好久没有休息了，每天睁眼就是在处理事情，身体怎么可能撑得住。
任何人都劝不动，哥哥的发小们劝过了，集团的人劝过了，他甚至见到了千里迢迢从国外回来的大哥舅家。
可是大哥还是熬着。
手颤抖着伸向顾烬辰紧蹙的眉间，他试图抚平那这些日子积累下来的痕迹，却怎么也抚慰不了上面的皱褶。
他们看不到彼此，甚至感受不到彼此的一切温度和存在。
似乎有什么拂过眉心，顾烬辰看向窗户，门窗紧闭，没有风。
只以为自己又糊涂了，整日整夜的失眠，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幻想出一个白槿阳出来。
但幻想出来的小槿是假的，他只需要他自己的小槿。
顾烬辰闭了闭眼，遮盖住眼里的红血丝。
还是抵挡不住脑中的晕眩，他用力摁了摁眉心，最后甚至用掐的。
不能倒下，他的小槿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他得找到对方。
万一那个地方很黑，万一那个地方有坏人。
无论如何，用尽一切手段，他都要找到人。
……
「呜呜呜，宿主，你醒醒啊，你醒醒啊！宿主你别吓我啊！」
四周一片漆黑，白槿阳恍若听到有谁在喊他。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向上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木制结构横梁。
白槿阳眼底闪过迷茫，侧头，向四周看去，视线所到之处都是各种原木制成的东西，古香古色，充满书卷气息。
头侧到底，一只眼熟的白狗在他脸颊边上蹦蹦跳跳着，眼睛水汪汪，见他醒了嘴巴都快笑咧了。
「统哥，这里是？」
他不是死了吗？不是在大哥身边游荡吗？这里又是哪里？
系统笑容的弧度消失，蹦蹦跳跳的动作停止，小屁股挪，挪，最后挪到角落，无处可挪，它看着宿主，眼睛又不敢看宿主。
意识到什么，白槿阳看向系统身后的古香古色。
垂眸，一缕黑长发丝垂落在他肩前，月白长衣流光溢彩，与黑发相得映彰。
抬起手，白槿阳看着手心纹路和两个手的皮肤。
他的皮肤本就细腻，但他知道不会细腻白皙到这种地步，这是根本见不到一丝毛孔的细腻，手轻轻在上面一摸。
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比鸡蛋白还细腻柔滑的触感。
这不是他原本的身体。
「呜呜，宿主，就是您猜测的那样，您又穿了！穿得还是个修仙世界！」
晴天一道惊雷响，炸进白槿阳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