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叮咚——”
在安静的清晨，门铃声显得更加突兀。季渝翻了个身，哼唧了两声，掀起枕头捂住脑袋，当作没听见。
“叮咚叮咚叮咚——”
门口的人见无人应门，有些莫名，又接连按了几次。季渝被吵得无法继续入睡，只能烦躁地起身。可就算这样他还不忘顺顺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
出门买早饭的江时景回来绝对不会按门铃，更不会一次按这么多次。
所以吵他的一定是别人。
想到这里，季渝的情绪更加不好了，他打了个哈欠，拖着脚步来到门口，边打开门边不耐烦地说：“来了来了……谁啊大清早的……”
“哥！……？”门口的人在看到面前这个人后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姑娘大概到他的胸口，扎着马尾辫，眼睛水灵灵的。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小裙子，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怎么看年纪都不大。
哥？季渝反应了两秒，脑子一片混乱。
谢艺然眨巴眨巴眼睛，盯着季渝看了几秒后，抬头看了看门牌号：也没走错啊。
季渝被谢艺然的一嗓门彻底喊醒，可面前的人是个小姑娘，他的气也发不出来，只能挠了挠头，又拽拽衣摆，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整洁一些，语气也温和了不少：“你是？”
谢艺然有些不知所措：“呃……这不是江时景家吗？”
“是。”季渝说。
谢艺然刚想说些什么，眼神却突然锁定在了季渝锁骨的一小块皮肤上，白皙的肤色，还有暗红的印子……她下一秒就说不出话了，就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慢，然后憋住。
她的内心翻腾：妈呀这是什么情况，这人怎么脖子上……我好像发现了我哥的秘密，怎么办，是不是应该装作没看见？
还好爸爸妈妈只是把她送了过来，没有跟着上楼。要是被他们看见怎么收场？
季渝见她的表情奇怪，就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反应过来后，他不动声色把睡衣最上面的扣子扣好，终于想起来江时景曾经和自己说过他有个表妹：“你是他妹妹？”
谢艺然立刻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季渝偏了偏身子，让谢艺然进来：“你刚才不是喊了声哥吗？”
他接过谢艺然的背包，翻了翻鞋柜给她找了双拖鞋，又帮她把换下来的鞋子摆好。这一系列的举动吓得谢艺然连连道谢。
季渝笑了笑，让她在客厅等一会，自己则回到房间换衣服。
谢艺然乖巧点头，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可眼睛却控制不住到处乱瞟——房间内的装潢和她上次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变化，但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小玩意。
她看着角落放着的伸缩激光剑陷入沉思。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哥哥会买的东西，茶几上面盒子里的弹力球又是怎么回事？！
原来自己哥哥……或者他的对象，平时会玩这种东西吗？好像有点幼稚。她抿起嘴唇笑了笑。
这是谢艺然第二次来江时景的家里。第一次是江时景刚搬进来不久，家里人怕他一个人不适应，就来暖个房。后来谢艺然升上了高中，学业繁忙，一直没有时间再来一次。
可没想到好不容易结束了，好不容易有时间来了，碰见的却是自己亲表哥的出柜现场。
她听着房间里窸窸窣窣的动静，知道季渝一时半会不会再出来了，这才敢捂住嘴，发出无声尖叫。
所以刚才那个漂亮哥哥脖子上是哥哥嘬的吗！！！
在这个社会环境的熏陶下，她也不是没有从网络上或者哪里看见过这个群体，可没想到自己的哥哥就是！而且男朋友还这么好看！
可是思考了一会，她还是陷入了慌乱。哥哥有和家人说过吗？自己父母肯定是不知道的，那爷爷奶奶呢？
她能帮哥哥做些什么？
突然，门口传来密码被按响的动静，江时景拎着买好的早饭慌忙走进来，季渝也在这时换好衣服出来。
四目相对，然后把目光一起放到了谢艺然身上。
“哥，你回来啦？”谢艺然尽量装作自己还什么都没发现，只是笑笑。
季渝把江时景手上的东西接过来，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勾了勾唇角，莫名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他好像还没怎么见过江时景这么急躁的表情。
等等，他好像也是当事人。
不过一向心大的季渝并没有特别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小姑娘看着挺有分寸感的，倒是也不至于做出些什么事情。
想到刚才谢艺然看见自己的表情，他反倒是笑了出来。
小姑娘好像也挺喜欢自己这张脸的。
因为江时景是跑回来的，现在的声音还没有完全冷静下来，他张开嘴刚出声就发现有些沙哑，只能清了清嗓子：“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说了啊，你不是接电话了吗？”谢艺然说。
确实说了，不过是在路上说的。江时景接到电话就火急火燎赶回来了，万分后悔今天晨跑跑得太远了。也不知道两个人都聊了些什么，但看着妹妹和季渝这淡然的表情，他稍微放下了心。
“我……”江时景想说些什么，可季渝打断了他，招呼着谢艺然坐到餐桌旁，声音也变了一种调调，跟哄小孩似的，“妹妹饿不饿，来吃点东西，你看看爱吃什么？”
江时景看着谢艺然走过去，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是放下了心，但脑子还是不受控制地瞎想。谢艺然一定已经知道他和季渝的关系了，那为什么不问问自己？这样的接受和沉默让他心里更加没底。
而且怎么看着季渝和谢艺然相处这么融洽啊！这两个人到底在他不在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江时景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表个态。
“艺然，这个哥哥是……”
谢艺然刚坐下，眼睛正在早饭上寻找着，听到江时景的声音，她尽量平静地接上：“你男朋友吗？”
江时景从来没对“男朋友”这三个字反应这么大过。毕竟面前的人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亲表妹，这样和家人出柜也太奇怪了吧。主要他也没有想到她会直接挑明：“嗯……”
“多大点事，我不介意。”谢艺然笑了笑，眼睛弯成一个月牙，让自己看上去讨喜、可爱一点，转身招呼江时景坐在她的对面，也就是季渝的身边，“很正常的。”
就是有点没想到。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季渝沉默着一个个把袋子和盒子打开，眼神在两人当中转着。谢艺然和江时景长得是有些像的，特别是眼睛和嘴唇，那形状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难怪江时景长得像妈妈，那边的基因确实强大。
“对了哥哥，还没问你叫什么。”谢艺然突然把话题转到了季渝身上。
“嗯？”季渝正看得认真，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缓了两秒神后才说，“我叫季渝，你想叫我什么都行。”
“那就小渝哥哥。”谢艺然笑得很甜，笑嘻嘻拿了个油条，“你们是不是还没睡醒，吃完饭继续休息吧，我自己玩会手机就行。本来也就是来这边玩，想着过来打个招呼。”
“那怎么行。”季渝已经被“小渝哥哥”这个称呼冲昏头脑了，他实在是喜欢嘴甜的小孩，更别说这个小孩还是自己男朋友的妹妹，好感度的进度条直接升到满级，“想去哪儿玩，哥哥陪你。”
“真的没事。”谢艺然乖巧摇摇手。
毕竟脖子那样……而且开门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呢。谢艺然感觉现在让季渝做什么都是在为难人家。
江时景把季渝尝试了半天的袋子接过来，三两下解开放到他的面前，和谢艺然搭话：“舅舅说你们要来这边玩一圈，他们呢？”
“他们说如果大人在咱们会玩不痛快，就去过二人世界了。”谢艺然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本来也没想来你家，但我想着好久没来了，就过来看看。”
其实不只是这样，主要还是刚考完试只和爸妈旅游太局限了。她现在已经成年了，想去的地方也特别多，让爸妈陪着也太奇怪了，而且他们也不一定会同意。
有个哥哥不用白不用。
江时景看着谢艺然的表情，总觉得看着有些不对劲。谢艺然是一个很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往心里藏的人，所以他有些不放心，还是确认了一遍：“你真没有想去的地方？”
谢艺然的表情瞬间绷不住了。
她没有说实情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季渝在一旁听着。毕竟第一印象很重要。而且如果真的出去玩，季渝就肯定要一起去，那他觉得自己麻烦怎么办？
可是听到江时景的追问，她还是犹豫了，有哥哥跟着肯定会安全一些，过了这个村肯定就没这个店了。
如果自己现在不说出来，那江时景就一定不会懂。
所以思考再三，谢艺然还是小声说：“酒吧……”
“什么？”江时景没有听清。
“我想去酒吧。但是我爸妈肯定不会带我去，我就来找你了。”
“诶，这好办啊。”一直安静听着的季渝在此时接上话茬，他的脸上挂着笑容，看着谢艺然的表情也有些期待，“那你要来我们酒吧吗？”
“……啊？”
下午，季渝先来到了HS进行准备工作，顺便和夏明桦交代了一会江时景会带人来。夏明桦洗水果的手一顿：“妹妹？他还有妹妹啊。”
“我也是第一次见，之前听他说过一嘴。”季渝说，“人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和江时景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他们什么时候来？”
“江时景带她去吃饭了，晚饭后来。”
夏明桦的脑子里设想了一下谢艺然一会到这的场景，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犹豫着问季渝：“那我们要不要把淼淼叫来，都是男生她应该不太舒服，而且也不知道要和人家玩点什么。”
季渝把挤好的柠檬汁放到一旁：“想一块去了，我刚给淼淼发完消息，她说一会就到。”
淼淼刚从漫展回来，假发还没有摘下来，红色的小高跟鞋限制住了她走向谢艺然的脚步，干脆就在门口脱掉，拎着走了进来。
“你好漂亮啊。”谢艺然看见淼淼的第一句就是这个。
“诶呦这小嘴真甜。”淼淼立刻跑到谢艺然的身边，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浓密的假睫毛扑闪扑闪，洛丽塔的裙摆蹭过谢艺然的小腿，让她痒得缩了缩。
淼淼把鞋子放到角落的地方，拢了拢自己的裙子：“你是J大的妹妹吧，叫我淼淼就好，或者三水。”
“淼淼姐姐。”谢艺然乖巧地叫着。
淼淼这辈子也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叫自己，心都快化了。他穿上夏明桦递来的拖鞋，去卫生间洗了洗手，回来后从痛包里面翻来翻去，找到一根棒棒糖递给她：“来，妹妹吃糖。”
谢艺然接过来：“谢谢姐姐。”
季渝就站在一旁，手搭在江时景的肩膀上，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在他的身上找到一个支撑点然后靠了上去，小声地说：“其实艺然也成年了，淼淼把她当小孩似的。”
江时景刚在心里说了句“你不也是”，面前的淼淼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大声反驳：“诶诶诶，别以为声音小我就听不见啊。成年怎么了，18岁就是0岁的大人。”
“你耳朵真尖。”季渝摊手，终于直起身子，“那我去给妹妹调酒。”
“谢谢小渝哥哥。”谢艺然又叫了一声。
对于本来就喜欢听别人叫他哥哥的季渝，这就是心脏暴击。他哼着歌，想了想给谢艺然做些什么，从架子上把酒拿下来，随口问了一句：“艺然之前喝过酒吗？”
“没有。”谢艺然瞟了一眼江时景，“我爸妈还有哥哥不让我喝。”
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江时景突然被提到，表情还有些懵：“你当时没成年啊。”
淼淼坐在谢艺然旁边插了一嘴：“艺然猜猜，我第一次喝酒是多大？”
“初中？”她随口猜道。
“是幼儿园。”淼淼摇了摇手指，“当时我爸用筷子沾了一滴白酒给我喝，没给我辣死，我现在对那天的事情还有点印象。”
于是谢艺然又看向了江时景。
“……”江时景撇开头，小声说，“本来没成年就不能喝酒。”
同样被周晓这么对待的季渝看着谢艺然的表情变化了一下，他好像看到了之前的自己。
于是他调酒更加卖力了。
不过最终季渝也没有做太烈的，谢艺然喝着像饮料似的，一杯接着一杯，就连夏明桦端过来的零食都被消耗了三盘，一点醉意都没有。
每一次夏明桦都收获了谢艺然的那句“谢谢明桦哥哥”，弄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淼淼就在她的旁边，从“你长得真好看”聊到了社会生活和人生哲理，谢艺然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也说几句自己的想法。
江时景回去要开车，就没有喝酒。桌子上放着季渝给他调的一杯饮料，里面的冰块跟着他转动吸管的频率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高考结束，现在店里的人有些多，而且大部分看着都像是学生，是生面孔。
季渝也忙了起来，还有几个人来搭讪，不过都被季渝笑着婉拒。
手上吸管的转动变成了戳，江时景用底部一下下把浮在表面的冰块戳下去，又看着它升了上来。
有点不开心。明明认识的第一天他就知道季渝很吸引人，可每次看到这种场面还是免不了有些闷气。
早说就去其他店里了，季渝也不用调酒，这样他们还能坐在一起聊聊天。
可能是自己的视线太过炙热，季渝在此时像是心有灵犀一样转头看着江时景，挑了挑眉，朝他抛了个飞吻。
“……”江时景的手在空中虚虚抓了一下，指尖点在自己的唇上。
在一旁看见全程的谢艺然顿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她靠近淼淼，小声问：“我哥一直这样吗？”
淼淼的声音也随着变得很小：“对啊，每次来都要被他们秀一脸。”
谢艺然又转头看了两眼，自言自语道：“……难道谈恋爱后人格会变化吗？”
“可能会吧……以前看J大的微博，还以为他是一个多么高冷的人，结果没想到谈个恋爱这么腻歪。”淼淼说。
因为正好聊到这个，两个小姑娘的话题又变了：“那淼淼姐姐，你谈恋爱了吗？”
淼淼笑着回答：“谈了啊……”
这几杯酒终于被调完，夏明桦放季渝休息的那一刻，他就拖着脚步来到江时景的身旁，拉了个椅子坐在他旁边，头也靠在他的肩膀上。
江时景端起杯子放在他的唇边，季渝就着喝了两口才缓过来：“累死了，胳膊好疼……”
江时景给他捏了捏：“辛苦了。”
季渝疯狂点头，也认为自己很辛苦。他抬了抬脑袋，往谢艺然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她们聊得正欢没注意到这边后，偷偷在江时景的脸上印上一吻。
江时景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转头看了看那边的人。结果他转头的动作太大，谢艺然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没事……”江时景说着，见谢艺然也没继续追问下去，就和季渝小声说，“被她看到了怎么办？”
季渝抬眉看他，手在衬衫的领口一勾，让江时景往里面看。
那抹吻痕十分显眼。
“艺然刚来就看到了这个，你还怕她看到我们亲？”
江时景的表情凝固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江时景。”季渝幸灾乐祸地笑了笑，手捏捏江时景热乎乎的耳朵尖，“怎么害羞成这样。”
“蹲在你家酒柜前面，你怕阿姨看到我们亲的时候，你比现在……”
季渝瞬间在他的手上打了一下：“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就会这样。”
之前说怎么喜欢上对方的时候，江时景还总拿季渝最开始想和他睡这件事情“挖苦”他来着。
这人怎么这么爱翻旧账！
江时景委屈巴巴地揉了揉自己的手，又把季渝的手拉过来包裹在其中，换了个话题：“你好像很喜欢艺然。”
“嗯？”季渝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艺然性格很好啊，长得漂亮，嘴还特别甜……”
他看到江时景的表情有些复杂了。
原来如此。
季渝把手抽出来挑了挑江时景的下巴，指腹在那颗小痣上蹭了蹭，表情还有些不可置信：“你别和我说你在和自己妹妹吃醋。”
“……”江时景沉默了。
“我去，还真是啊？”季渝笑得有些无奈，“大醋精，平时吃腊八和藏藏的醋，现在又吃妹妹的醋……我干脆买一缸给你喝算了。”
江时景不满地哼了一声，平静地陈述：“你和她说话都是夹着嗓子的。”
“……有吗？”季渝愣了愣，回想了一下，“好像还挺正常的。”
“就是夹了。”江时景重复道，眼睛也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季渝，“我听着呢。”
季渝自知理亏。这个话题对自己也太不利了，他干脆找个理由辩解了两句：“被叫‘小渝哥哥’谁能忍住不夹？反正我不能，她平时不这么叫你吗？”
“也这么叫过。”
“那不就得了，你就不觉得这小孩可爱？”季渝说着，手蹭了蹭玻璃杯外围的水珠，点到江时景的手上，“我没有兄弟姐妹，也没什么机会听见别人喊我哥哥，这不正好赶上了，肯定开心啊。”
江时景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水被季渝的指尖拖拽开来，留下一模水痕，犹豫片刻：“……小渝哥哥。”？
季渝指尖一顿，眼睛睁大，对着江时景的脸：“再叫一遍。”
可江时景却害羞了。本来叫这一声也是心血来潮，可没想到季渝的反应会这么大。他现在死活都不想再张开这个嘴了。
可季渝却像找到了好玩的东西一样，他的指尖挠了挠江时景的手心：“再叫一遍呗。”
江时景偏过头，不看他。
手指顺着手腕向上，摸着江时景手臂的肌肉线条：“再叫一遍嘛。”
“别动。”江时景握住他的双手手腕，扣在掌心。
这姿势跟要把他抓起来带走一样，季渝挑了挑眉。
“怎么样你才能叫？要不在……”
“咳咳。”江时景怕他说出来下面的话，急忙咳嗽了两声，试图掩盖过去。
一旁的几人面面相觑，淼淼都想把谢艺然的耳朵捂上了。可谢艺然反倒是津津有味看着自己哥哥的神态，即使只是个背影。
好精彩，这趟真是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