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前瞻
“知之！这里！”
耿景打眼便看见整场穿着最保守,也最亮眼的人，朝那边挥挥手大声喊着。
宋知之闻声过去，脱下外套放在沙发上,坐下看见桌面满满当当的酒水零食水果。
耿景笑嘿嘿凑过来,在宋知之耳边道：“这些全是温多送的。”
扫过一众酒水,宋知之拿了块西瓜放入口中,并没有想象中的清甜,但在这个季节算是很好的反馈了。
“知之。”耿景怕人听不见，又挪过来些，“我以为你会穿得更华丽些。”
他道：“虽然这身不再是平常的卫衣长裤，但还是不比你刚毕业那段时间。”
耿景：“尤其是大一，冲着你脸来的人……啧啧啧,但话又说回来……”
“这样也很好看。”
两道声音恰巧连接，呈现的调调却不同,后者带着独有的特色。
润魅的嗓音自上方传来，宋知之抬眼看去,温多手正巧从新放入的碟子上拿走，站直身子面带笑意,整个人从头到尾都精心打扮过。
名副其实的花孔雀，难怪耿景这家伙被勾了去。
视线追随着人，直到温多坐下在二人之间,等音乐声略微小些，宋知之才开口道：“你听力还挺好。”
“嗯~”温多端起酒杯,弯眸瞧人,“谢谢夸奖。”
他道：“你们这里离音乐远，比中央要安静些，正常说话还是能听见的。”
温多又解释了一大段,宋知之想了想，还是道：“谢谢。”
“嗯？”
温多疑惑片刻，拿起酒杯扬唇，旋即舒颜应声：“应该的，为了感谢耿景那天愿意陪我聊天到很晚。”
那晚？
宋知之将目光投向耿景，耿景反应也很快，在人转头的瞬间，咽下酒回复：
“就是，你和茶恹恹吃饭那天晚上，后来我又在这里待了会。”
“你们先聊。”温多忽然起身，从耿景那边跨过，“我去拿个东西。”
待人完全不见身影，宋知之立马往耿景那边挪，质问道：“就只是聊天？”
温多留耿景下来，就为了聊天？
“对啊。”耿景茫然点点头，没听出人话里的担忧，认真回忆下当晚的场景，“你走后我本来也想走的，但温多说给我免单，条件就是陪他聊聊天。”
“白嫖的好事落到我头上了！”说着耿景蓦地坐直，指向清吧大门，“我都走到那，嘿嘿，又被诱惑回来，喝了不少后面就断片不记得了。”
“然后就在这里睡了一晚。”他拍拍沙发，加了句，“温多也照顾了我一晚。”
宋知之半信半疑，想到耿景不会说谎的性格，最终相信了这番说辞。
没想到耿景又问道：“那天晚上你和茶恹恹相处怎么样？话说茶恹恹本名是什么？”
宋知之沉默了。
半晌耿景惊愕出声：“你不会不知道吧，你们这关系，那天晚上吃饭总该交换本名啊？”
是啊，这不被意外打破了吗。
“喝多了，遇到点意外，被时和带回家。”宋知之神色不明，盯着沙发刚刚耿景拍过的位置，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出声：“和你一样，被照顾一晚上。”
记忆断在到家的瞬间，后面只有模糊的印象，相当于没印象。
“你和茶恹恹吃饭……什么意外会遇到时和？”耿景忽然发问，满脸困惑不解。
闻言宋知之也愣了，他记得自己问了时和这个问题，但对方的两次答案都不一样。
对啊……时和一不吃饭二不谈事，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那家餐馆距离松沂集团还挺远的，按照时间算的话，宋知之前脚刚到餐馆，时和就到了。
记忆往回推，打车、温多、喝酒、画画……
温多？
想到谁谁便出现，面前覆下一片阴影，温多手中拿着个盒子站在桌前，正与宋知之对视。
答案呼之欲出，宋知之没铺垫直截了当：“那晚的定位，是不是你发给时和的。”
话音落下，温多没否认也没认同，而是重新坐回位置上，打开手中盒子，里面赫然是两枚闪烁的耳钉。
耿景眼尖直接伸头张大嘴：“这是真钻吗？”
温多弯眸：“嗯。”
宋知之盯着温多，只见对方伸手取出耳钉，缓缓靠近那空荡荡的耳垂。
在冰冷银针即将触碰皮肤时，宋知之偏头躲了一下，半空中那只手因为这个动作顿住。
紧接着又直直将耳钉塞进耳洞中。
宋知之外貌本就是偏浓颜，这样一戴再加上酒吧内的灯光时不时闪过面孔，就连见惯的耿景都忍不住发出惊呼。
耳钉反射的光穿过鼎沸的音乐，打在墙壁上形成彩色的光斑，在动作下交错重叠。
盒子被塞入手中，宋知之正准备摘下还给温多，就听对方道：
“收下，我就告诉你是不是我发给时和的。”
宋知之顿住了，下一秒毫不犹豫取下耳钉，弯唇笑着：“就冲你这句话，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就算不问，他也基本知晓答案。
“唉……”温多瘫在沙发上，并没有不开心，只觉可惜，“今晚我请客，看在你朋友的面子上，回家再取下吧。”
说话时温多眨眨眼，手也在耿景手背拍了一下。
耿景没躲：“知之，你戴这还挺好看的。”
在劝说和耿景期待的目光下，宋知之无奈将耳钉戴上，顺手将遮挡的发丝往后扒，露出耳钉来。
偶尔放肆一下也行。
“嘿！温——！”
不远处有人大喊。
温多转头，瞧见挥舞的手臂，收手起身悠悠道：“我得去忙了。”
他视线扫过二人：“缺什么直接去前台要，他认识你们。”
“很明显酒吧生意更好，为什么要做清吧。”宋知之疑惑。
耿景道：“因为时和不让办酒吧。”
宋知之：“你猜的？”
耿景：“温多和我说的。”
“？”宋知之蓦地好奇心升起，“他还和你说时和的什么了？”
说来听听。
“嗯……我想想啊。”
耿景背靠沙发开始掰手指。
“说他外冷内热，板着脸实则总是莫名其妙偷笑。”
宋知之：“？”
那真的很莫名其妙了。
“对了！”耿景忽然激动，“还说时和……腹黑的很！”
腹黑？
宋知之想起时和这几日行为，又是背又是抱，又是闻……他陡然回神浑身一颤，再次伸手摸摸自己后颈阻隔贴。
腹黑算不上，顶多算勾引。
满级勾引。
酒吧内歌曲忽然切换，像是被唤醒久远记忆，耿景腾一下弹起，宋知之还没反应过来，手中酒杯就被夺去，被拉着向人群去。
耿景：“走走走知之，还记得这首歌陪伴了我们多少个深夜吗！”
多少个眼皮打架，熬夜赶速写的日子，都靠这首歌度过。
集训那段时日的续命丸啊！
就连画室老师都在夜晚耳畔萦绕下，最终决定集训最后一天聚餐，以这首歌助兴。
当然遭到无数学生反对，因为他们一听这首歌，就想到黝黑的手和画不完的速写。
但现在，对于耿景来说，无非是那段时间美好的回忆。
厕所摸鱼、打打闹闹、还有忘不掉的素描老师大嗓门——退远看！！
以及速写老师敲在小腿的棍子。
当初集训老师的香饽饽宋知之，无奈被人拉着走，还试图周旋一下：“我就不了吧……医生让我……”
“你带抑制剂了吗？”耿景停下脚步询问。
宋知之茫然点头。
耿景放心又走起来：“那不就行，我跟你说，在你感觉到发热时，抑制剂一扎，什么都好了！”
宋知之：“可是……”
“你以前是画室玩得最野的。”耿景幽幽瞧人，戴上耳钉后的宋知之恢复些许以往的野心气质，“真被大学论坛洗脑了？”
把画室那群人勾地鬼迷心窍，找不着北的人。
怎的变那么老实。
换做以前，时和算什么？顶多算宋知之的掌中玩物，现在畏畏缩缩的……啧啧啧，真叫他这个朋友惋惜。
话这样说，耿景还是认真道：“不过知之你怎么样都行，开心最重要。”
“所以……”他道，“去放纵一下？别憋坏了。”
耿景知道。
宋知之父母在车祸去世后，就像是忽然换了个人，也不当花孔雀了，整日浑浑噩噩，也就最近才好上些许。
所以他邀请宋知之来酒吧，不是为了什么，只是想要人……开心一点？
这么形容不太准确，又很准确。
宋知之目光闪烁，盯着人群，视线从一个个笑容上划过，无数男男女女来此目的不同，但他们都享受着心中自认为，最纯粹的快乐。
没犹豫很久，宋知之就在耿景的推拉下，“半推半就”挤进了人群中央，人们身上的温度顿时与喧杂共同没入。
沉寂的多巴胺在胸腔一阵阵心跳中被激起。
忽然台上灯光消失，只留下人群头顶一盏灯，酒吧内霎时陷入安静。
宋知之抬眼瞧去，余光处所有人都在以期待的目光望着台上。
“第一次来吗？”
关切不夹恶意的询问传来，是个画着狐狸眼妆的男人，很简单的黑发。
宋知之没回答。
见人反应，男人没再询问，将手轻轻附在宋知之肩膀上，刻意避开衣物以下触之可及的皮肤，保持着距离用手隔开人群，将人推到空旷但视野极好的地带。
“待会这里不那么挤。”
“谢谢。”宋知之观察四周环境，这里如男人所说那样，人群密度大不少。
“不客气。”
男人的手在到地方后就拿开，他弯眸问道：“那边是你朋友吗？”
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耿景，于是点点头。
男人：“好。”
话音落下，宋知之就看男人再次随意轻松穿过人群，俯身对耿景说了句什么，没多久耿景便也被带到这里。
做完一系列动作后，男人直接对着两人道：“玩得开心。”
宋知之没瞧出人有什么恶意，于是再次道谢。
“谢谢……”
他顿了一下，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
察觉到这点，男人笑言：“我姓……言，不用客气，先走了。”
言？
宋知之垂眸。
总觉得这位言先生，除了眼型外，其余都跟时和的样貌很相似。
听姓氏的话……或许是他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