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完
有人向往死亡带来的解脱,有人害怕死亡携带的疼痛，面前这个女孩害怕死亡，又想得到解脱。
为了化疗剃去的头发,是他们对于生的向往。
而现在放弃治疗选择渡过最后的时光,也是对生的向往。
呈现形式不同,就会有不同的意味。
小姑娘哽咽着,说出心里话后止不住捂面哭泣,从没见过这样场面的宋知之慌了神，看见旁边的纸没经过思考抽出好几张，尽数塞到姑娘手中。
白洁的纸皱巴巴握成一团，女孩指尖泛红极力压制着哭泣。
“那个……”
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姑娘抬起头,脸上的眼泪还在向下划，看见宋知之无措的面孔,吸溜下鼻子又蓦地笑出声。
宋知之愣了，不知道人为什么又笑。
接着他看姑娘用纸轻轻沾去眼泪,指指他口袋：“那是送我的吗？”
宋知之垂头一看，早上画的画此刻迫不及待漏出一角,想要去往属于它的归属。
“是。”宋知之拿出东西，摆在桌子上，眼看着姑娘接过,心里没由来紧张。
“之前不知道……你的事情。”他道，“这是来到这里后画的。”
啪啪啪。
他真想扇自己的破嘴,说什么呢这。
姑娘打开画后,认真一格格看过去，最后看到什么目光一顿，在那停留很久,旋即又收起画，对上宋知之略显窘迫的模样，又忍不住笑出声。
“老师，我不知道你线下竟然比我还内向。”
打趣的语言，倒是让宋知之内心紧张缓解很多，他从未线下一对一面见过粉丝，哪怕身边有人陪同。
“对了老师。”
姑娘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恢复初见的焕然模样，望着站在身边的时和，提出最困惑的问题：“他真的是你保镖吗？”
宋知之扭头看一眼时和，也没隐瞒：“他是我男朋友。”
姑娘双眼缓缓瞪大，落在面前人戴的戒指上，嘟囔一句：“怪不得昨晚看到你们在抱抱……”
“啊？”
宋知之没听清，女孩也没再重复，把叠好的画小心翼翼放入口袋中，将小小画框抱在怀中：“谢谢老师，我很喜欢。”
“我会把它给妈妈看，给爸爸看，也会给弟弟看，然后摆在我的房间里。”
“老师，我说出差是骗你的，其实我是和朋友出去玩了，接下来我还准备带着家里人一起去。”
“谢谢老师曾经带我走出阴霾，我会努力生活下去。”
直至死亡。
今天的太阳格外耀眼，刺的宋知之看不清眼前，自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那位姑娘来这边，可能是恰好错过了，又可能是外出游玩。
那副比赛的话，他忽然觉得不完善。
关于“梦”的定义，不该那么片面。
他们在这里游玩几天，快要离开宋知之才发现那群团建的员工去了哪里，也不知是时和有意安排还是如何，员工跟他们根本不在同一个地方。
在机场时，他们又奇迹般遇到茶恹恹，对方好似等候多时，在看见来人的瞬间就站起身，推着行李箱往这边走来。
还没走多远，忽然顿住了，目光在宋知之和耿景身上来回打量。
耿景反应及时，直接一个大跨步上前：“茶恹恹老师！好巧！又遇到你了！”
宋知之默默瞥耿景一眼。
嚯，好没感情的机器朗诵。
茶恹恹仿佛看懂了一切，但还是想从宋知之这得到答案：“你们这是……”
“哎呀老师！”耿景跳过来挤在中间，途中对上宋知之视线，得到首肯后才道，“忘了和你说了，我和木耳是朋友。”
宋知之往时和身边挪了挪，忍笑盯着耿景卖力表演的样子，但从茶恹恹的表情不难看出，对方已经看出实情。
于是也不再装，向前迈进一步认真介绍身边几位，最后轮到时和：“这是我男朋友，时和。”
“……时和？”茶恹恹目光发散，又凝聚，“松沂集团时总？”
怪不得左看右看觉得眼熟，原来是时总。
“对。”
宋知之简单介绍完身边人，笑着伸出手：“对了，之前一直没来及交换姓名。”
他抬眼：“我叫宋知之。”
在时和居高临下的目光下，茶恹恹盯着半空中手半秒，才挂上笑容握了一下迅速拿开：“茶恹恹就是我本命。”
宋知之眼中错愕不假，他没想到对方会用真名当做笔名。
不过这不重要，他现在的表现只要茶恹恹不傻，之后再见就只能是互相鼓励的朋友关系。
下一秒手被轻轻拉住，转头看去是时和，男人减少浑身不由自主散发的对茶恹恹的排斥，主动说道：“茶恹恹老师，快误点了。”
话音落下，机场大厅喇叭就播报他们这班飞机的催促，站在对面的工作人员看几人在聊天，一直没有选择打扰，而是静静等待，可若是再耽误一会，可能就要上前提醒了。
“对了老师，你是哪一班飞机啊？我们会不会是同一班？”耿景按捺不住好奇心，尤其是在针锋相对的场合下。
茶恹恹挡了下手机屏幕，旋即笑笑道：“我不回去了，在哪里接稿都一样，家里人让我回本地。”
耿景略显可惜：“好吧……”
即将临走之际，趁宋知之从身边掠过，茶恹恹将手中一直拿着的小盒子塞到宋知之手中，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离开。
“这个还你。”
宋知之还没回过神，捧着手中的盒子想要问清楚，但时间不允许，最终还是上了飞机。
自从坐上沙发，时和就一瞬不瞬盯着桌上的铁盒子，一副很想打开又怕自己表现占有欲太强，快给人憋坏了。
铁盒子表面满是岁月的痕迹，一般这种内部一定是儿时回忆。
思来想去，宋知之拿起盒子塞到包中：“我不看，你也不许看。”
他转头看向时和：“那里面是什么东西我不好奇。”
小小的盒子拿在手中很轻，现在安静置于背包中，等回家就塞到哪个角落去，等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会遗忘。
去的飞机很快，回家的飞机更快，一觉睡醒后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片刻，就见飞机缓缓穿过云层，属于这个城市的高楼大厦呈现眼前，尤其是松沂集团极为显眼，想忽略都难。
离开时还是白雪皑皑的城市，只余下一片片水渍，那是雪花融化留下的痕迹，很快就会随着温度蒸发消失不见。
“你弟弟被送去国外了？”
也是，时言虽然大放厥词，但实际对时蕴藉无法产生威胁。
宋知之坐在画架前，把小姑娘带给他的灵感融合进画中，说话时目光没动，微微侧耳向旁边的时和。
“父亲忍受不了他这幅样子。”时和放下手机，抬眼盯着宋知之的画笔，“一气之下把他送国外了。”
正看得入神时，宋知之忽地停笔，表情不悦：“说了你不许看。”
“我申请取消了评委身份。”
宋知之一愣，又不太赞同：“你取消干嘛？”
时和轻笑：“就算不是评委，我也可以作为观众找需要的人。”
见人不会耽误事，宋知之才松口：“那行吧。”
“而且如果我作为评委的话，难免会有人说闲话。”
宋知之不解：“什么闲话？谁敢说你闲话？”
“不是我的，是你的。”
“我的？你是说公司那种，说我是你保养的小漂亮？”宋知之弯眸打趣人，转而又道，“他们说呗，我又没做，你是不是担心有人会说我第一拿得不真？说我凭借你上位？”
时和没说话，算是默认这一说法。
宋知之根本没当回事，只要不去听，努力做自己的事，谣言不攻自破。
曾经在公司污蔑他的、造黄谣的，最终都没落得好下场，他不能保证每个人都会认清虚实，但他能保证自己是虚实中的“实”。
……
最终完善好画作后，也到了大赛截止时间，宋知之将画收拾好带到学校交给老师，就算参赛了。
从递交画作到初审结束，宋知之第二天就收到成功参加正式比赛的通知，到时会将所有画作摆放在室外，并开放校园自由进出。
只要想投票的人，都可以进入校园为心爱的画作投去飘纸。
为了比赛的公平公正，画作都没有姓名标注，其中角落一幅无名画作旁，票数多的简直快要溢出来，这是众人投出的第一名。
不过最后，还需要专业评委进行评审。
评审场地简陋但热热闹闹，学生们热烈讨论第一花落谁家。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宋学长啊。”
“知之，那幅是你的吗？”
耿景凑近宋知之，问道。
宋知之瞥了一眼：“哪幅？”
“？”耿景不知道人真没看见还是装傻，指了指，“那个，人最多的那幅。”
耿景口中的画作周围聚集一群人，在等待评委入场的时间段内，颇有专业风范点评第一名画作。
“你说都是笔画的。”说话的人狐疑翻看自己的右手，“为什么人家能这么有张力，有故事感，我的却像儿童画呢？”
旁边的朋友打趣道：“亏你还有自知之明。”
“？”
评委顺序入场，宋知之收回视线，回复耿景的问题：“不是。”
耿景有时候真挺想揍这人的，他之前去宋知之家看过草稿，明明一模一样这不是你的是鬼的吗！！？
正准备揭穿某人的谎言，就见宋知之目不转睛盯着评委席……旁边坐着的男人。
耿景仔细看了一眼，顿时觉得不奇怪了。
时和啊，盯就盯吧。
“哎对了，宋学长好像和时总在一起了？你说他会不会走后门啊？”
“不会吧？宋学长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人家画得真的好啊。”
“时什么样的人哪是表面显露的？”
说这话的人根本没想避着宋知之，还边说边往主人公那边瞅。
这下耿景不开心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干，被宋知之拦下。
“你拦我干嘛。”耿景气不过，“当面造谣……”
“无所谓。”
宋知之表情平静，那边评委团轮到最后一位评委自我介绍。
那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面容慈祥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学生，有意在那位造谣学生身上顿了一会，才徐徐开口。
“众所周知，比赛一贯讲究公平公正，公开透明。”
老人声音带着年迈的沙哑，说出口的话却威严令人信服。
“本次比赛将有我们四位评委进行最终决定前三名，前三名以外奖项设置为一等奖三位，二等奖五位，三等奖十位，特等奖二十位。”
“我右手边这位想必大家都认识。”老人摊开手示意，“松沂集团的时总，往常时总同样最为评委进行评估，这次时总将作为观众，不参与评审。”
说完这话，底下一片寂静，片刻又议论纷纷。
“之前听说时总不参加评审，还以为是哪些人散播的虚假消息，没想到是真的！”
“切，不参加又怎样，谁敢保证不贿赂这些评委？”
“说什么呢？”有人不满意话语，当即反驳，“你知道这些评委都是老艺术家吗？你空口玷污艺术家，真不知道怎么考上的美院，我看你也是走后门的吧。”
“……你！”
“怎么？说你两句还不高兴？只能你说别人不能别人说你啊？不仅脸皮厚还双标。”
人群中什么样的话都有，宋知之懒得再听下去，看了时和一眼后，对耿景借口离开。
耿景也没拦，再怎么不在意，一直待下去也会打扰心情：“等会名次出来后，我第一手消息绝对率先传给你！”
宋知之弯唇：“那我等着耿大王的消息。”
大学生是喜欢凑热闹的群体，尤其人群中有关“走后门”一事通过论坛传遍所有人，闲得无聊的学生们都逐渐融入人群中。
结果即没看到宋学长，也没看见时总。
两位主人公都不在？？那还凑什么热闹。
本着来都来了地心态，还是在此等待，至少得得知第一名是谁！
因为凑热闹，教学楼的楼梯口便显得清净很多，宋知之刷着论坛，前三个hot其中一个是今天的评审。
另外两个是被顶上来的旧帖子。
第一是三大人物介绍。
第二是他跟时和当时的赌约。
拍摄的照片离现在并不遥远，但宋知之总觉得过了太久太久。
想到这，视线缓缓闯入一双鞋，紧接着是人在身边坐下的动静。
“等我？”
宋知之眼神都没分时和一个：“别太自信了时总。”
时和一愣，总觉得这句话在哪听过。他弯唇笑了笑，又道：“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宋知之收起手机，对上时和视线，“那些话还影响不到我。”
黝黑的虹膜中倒映出宋知之的面孔，蓦地那面孔扬起笑容，话音一转又道：
“只是想找点刺激。”
“刺激？”
宋知之点点头：“等待第一的未知感不刺激吗？”
他指指远处熙攘的人群，缓缓凑近时和：“在那么多人背后，与时总谈恋爱。”
“不刺激吗？”
人群不知为激昂起来，宋知之无视那边的热闹，轻轻地在时和脸颊落上一吻。
然后是唇角。
手机“嗡”的一声，是耿景发来的消息。
［知之你是第一啊！老师们都高兴坏了！］
［嘿嘿我是第二，我要跟温多炫耀去。］
空余之际宋知之瞥一眼手机，嘴唇红润伸手按住时和：“别忘了赌约。”
时和根本没功夫回答，侧头就想继续吻下去。
“哎。”
宋知之恶作剧般向后撤，弯眸玩味着道：“不回答不给亲。”
他挑眉，就听时和闷闷说个“好”，紧接着迫不及待凑了上来。
唇瓣相触呼吸缠绕，如同海滩那晚一样，他们相拥在一起，随着热闹散去，耳边一片宁静。
时和突然说了句：“过年前，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你家？”
宋知之有些疑惑，不是一直在时和家吃饭吗？
片刻，他反应过来，是见家长。
在见家长前，还有一件事时和必须完成。
公司内员工都瞪着大眼，看向新来的设计师，又疑惑看看时总：“时总，这是那个第一？”
随着话音落下，宋知之见时和点点头，十分认真介绍起来：“这是宋知之，公司新招的设计师。”
下一秒，他的肩膀被时和轻轻揽住，男人直接官宣了他无人不知的身份：
“兼，男朋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