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他在那里。
每个楼顶都挤满了人，大家刚从死亡边缘逃脱，脸上是劫后余生与痛苦交织的神情——
“幸好你没事。”有虫感叹说。
也有虫无声哽咽：“我的雌君还在下面。”
“都死了。”有人失神地望着地面。
洛嘉四虫站在角落里，他们正位于一栋十楼公寓的顶楼。
天空灰蒙蒙的，蒙上了一层穿不透的雾，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每一个人的周围，圣哥亚进入了短暂的黑夜，但却与往日的繁华夜市天差地别。
“也就是说，因为电站断电，切断了供暖，才让怪物有机可乘的？”宇文锦扶着栏杆往下看。
街道上还是一副惨状，一具具残缺的尸体倒在地上渗血，而怪物则要么盯着天上，要么到处找幸存者，一眼看去有两百只不止。
而除了他们谈论这些，楼顶上逐渐有更多不满的声音。
“圣哥亚政府军都是废物！”有人大声怒骂。
“不准我们乘坐机甲离开，封锁被怪物袭击的消息，我雌父雄虫死了！你们拿什么来赔我！”
“既然知道这么严重，之前为什么拿星盗偷袭来骗我们！”一只中年虫直接来到一只军雌面前，揪住对方的领子。
军雌拿开他的手：“请大家克制，军部已经在紧急决策，马上会有军队护送大家去最近的外海湾区。”
民众却不买账，和维护秩序的军雌争执。
洛嘉抱着一直流泪的小小虫族，看向杰西：“你遇到伏骅没有？”
“没有，他在执行其他任务。”杰西告诉说：“电站正在抢修，本来这个时间应该修好了，可能有其他情况。”
他低头看了一眼智脑，洛嘉明白他的意思，电站恐怕遭受了袭击。
“如果恢复不了通电，那应该快点撤离，我们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发现这些东西会爬楼梯。”洛嘉看着地上将爪子插入墙壁，想要顺着爬上来的怪物。
很多军雌飞在空中，对着试图爬上墙壁的怪物扫射。
“他们会不会能直接穿过楼层？”宇文锦突然冒出这个可怕的想法。
“完全可能。”杰西表情不太好：“所以现在正在组织住在楼里的居民来楼顶避难。如果有虫住在地下室，恐怕……”
现在还在地下室的虫族，如果没有A级雌虫在，恐怕无法生还。
“红外探照灯观测，估计有500左右的温迪戈，比前几次加起来还多。现在外面已经乱了，有消息走漏出去，其他地区的虫族都在想方设法外逃。”杰西也感到很头痛。
楼顶上的虫族焦急地等待着。
“来了！”有人惊呼。
一眼望去，一排大中型重甲和轻型机甲密密麻麻出现在视野中。
一架中型重甲悬空停在楼边打开舱门。
“请所有虫有序进入重甲。”一位挥动双翼的雌虫指挥道。
就在同时，有虫发出惨叫“啊——”
怪物从楼顶的地面上伸出一只手，死死抓住了一只雄虫的脚。
离得最近的军雌果断切断怪物的手，然而楼顶的地面开始抖动。
命悬一线间，所有虫族疯狂想挤入重甲。
“让开，让我上去！”
“快跑！”
“救命啊！”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恐慌。
有双翼的雌虫更是带着身边的虫悬在空中，精疲力尽也不敢掉下去。
军雌努力保护平民，但是温迪戈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只能顾此失彼。
幼虫白着脸看着周围，脸泪水都不敢流了。
杰西想架起洛嘉，洛嘉拒绝了：“你把他送上去。”
杰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心中有一团火焰，如果拥有力量，就应该守护些什么，而不是像老鼠一样四散奔逃，他应该战斗。
不过精神力耗费了不少，于是洛嘉将精神力附着在匕首上，与匕首融为一体，对着背对他的一只温迪戈，发起攻击。
宇文锦在旁边看着洛嘉的背影，心中被懊悔和羡艳充斥，回想因为自己的愚蠢死去的夕文，拒绝了护卫A要带他先飞上天的做法。
毕竟楼顶上的几百虫，很多都不能飞，他们只能互相拥挤，绝望地喊叫。
“不要挤了！”
有虫注意到了参与战斗的洛嘉，也加入了战斗，为撤退拖延时间。
“去你*的！”
杰西将小孩送往重甲后，重新加入战斗，对着顺着墙爬上天台的怪物一个狠踢，怪物直直坠落，发出一声巨响。
警报声让所有虫提心吊胆，这黑夜仿佛永远都不会结束了。
然后，有虫回头到了一只未穿军装的年轻雄虫冷静面对可怕的怪物，抬起占满血的手，用手背擦了侧脸的血渍。
他的手肘和膝盖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雄虫俊俏的脸庞早就灰扑扑的，绿色的眼睛却发出无畏勇敢的光。
看到这一幕的虫安静下来。
“一个一个上，这样挤下去都活不了。”
“那只雄虫都还在战斗，你们怕什么？”
“他好强！”也有人惊呼。
只是精神力终究是有限的，尤其经历了长时间的战斗。
他顶多再对付一个，洛嘉心想。
他听到了杰西的怒吼，也听到了虫群的尖叫。
这一刻，洛嘉脑中闪过伏骅的身影。
“好遗憾。”
他艰难抬起手臂，想要最后一搏。
在洛嘉要被怪物的尖爪刺穿前，宇文锦拿起地上的长棍，狠狠插入怪物的脖子。
虽然这一击没能捅穿怪物的身体，但是他的精神力顺着伤口进入怪物的身体。
温迪戈突如其来的攻击重创，行动放缓。
“你快先走！”宇文锦压住心中的害怕盯住靠近他们的怪物，护卫也站在洛嘉身后保护他。
洛嘉此刻却升起一种，意识游离于身体的熟悉感觉。
明明已经耗尽的精神力却重新从精神海的某处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知道自己在哪里，应该干什么，但是却仿佛和现实隔着一层膜，与另一个人格公用一具身体一般，思绪变得淡漠，仿佛听不见四周的声音。
几乎消失的精神力触须再次出现，荧光绿的触须在黑夜中尤其明显，每一条纹路都清晰可见。
触须兴奋地抽在地面上，带起尘埃和风声。
宇文锦正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中，刚刚被激怒的怪物向他发起攻击，想要将他的头咬下来。
他除了用精神力阻挡，只能将铁棍卡在怪物的嘴里，他马上就要顶不住了。
“咻。”
一阵风从他耳边掠过，下一个瞬间，怪物的红色眼睛被捅穿。
“呃……”怪物用手去抓那根东西，碰到的瞬间发出更加痛苦的嘶吼：“吼！”
宇文锦拿着铁棍的手突然卸力。
绿色泛光的精神力触须出怪物的后脑穿出，怪物无力地挥动四肢，直挺挺地落下身躯。
“洛嘉……”宇文锦愣愣转头，从洛嘉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中，他感受到了威胁。
不同于看到怪物的恐惧，而是精神海被压制的无力感。
这一幕陌生又眼熟。
洛嘉没有理会他，源源不断的力量涌上来，让他的精神海像一个鼓胀的气球，他现在很想发泄完多余的精力。
杰西还在解决大楼栏杆边想攀上来的怪物，一种危险又迷人的味道钻入他的鼻孔，似有所感地回头。
“洛嘉？！”
杰西惊呼，洛嘉竟然从楼边往下跳，一眨眼就消失在视线中。
宇文锦慌张地跑到栏杆边往下看：这可是TM的10楼！
身为S级雌虫，杰西对等级低于自己的雄虫信息素有免疫，但从未像现在这样，产生莫名的冲动。
而其他雌虫，更是感受到了这种吸引，另一栋楼都有虫往这边看过来。
“什么味道？”
“雄虫信息素？”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我拍下来了，什么神仙画面？”有虫满脸不可思议。
杰西顾不得帮助民众撤退，赶忙飞下去追洛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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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嘉此刻的感觉难以形容，他攀住每层楼的窗台，轻盈地向另一边跳，几个来回便到了楼下。
附近十来只温迪戈朝他围堵，形成一堵密不可破的墙。
而眼前的怪物无法吸引洛嘉的目光，他越过所有障碍，眼前闪过某个画面。
伏骅和几个战友被困在某个黑暗的空间，此时雌虫状态非常不对，瞳孔变为暗红，似乎在遭受难以忍受的痛苦。
而看到这一幕的洛嘉，总有种要失去最重要的事物的错觉。
洛嘉捂着头低吼，屈腿弯腰，头发微长挡住了他满是血丝的眼睛。
再抬眼看过去，是不自量力的怪物试图对他张开血淋淋的嘴。
“杀了他们！”
阻止他去找那个人的，全部都要杀掉……
杰西刚落地，就看到洛嘉落入十几只怪物的包围圈，正要上前，就怔在原地。
只见雄虫发出难受的吼声，以离弦的速度在怪物间穿梭，一个呼吸间就突破了怪物的防线。
洛嘉甚至没有回头，冲着一个方向狂奔。
！
杰西不知道为什么洛嘉突然失控，这显然不是A级雄虫能够拥有的力量。
但让他更加震惊的是，怪物竟然在洛嘉离开后几秒齐齐倒下。
“那是什么？”有虫从上往下看到这一幕，发出惊叫。
而杰西只能认命追过去。
洛嘉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根本懒得和周围零零散散的怪物战斗。
杰西全力挥动双翼，在一区外的森林见到停下来的洛嘉。
他挡在洛嘉面前：“你想去哪里？”
“让开。”洛嘉哑着嗓子回答。
“你冷静一下。”杰西一靠近就闻到了那种让虫头晕目眩的味道，皱眉克制想要靠近的想法。
“我很冷静。”
“我信你个头，你想干嘛？”杰西张开手臂阻止他。
好在洛嘉还有意识，认得到他：“伏骅有危险，我要去找他。你滚开。”
杰西哽住，还是第一次听到洛嘉这么对他说话。
洛嘉一向是一只性情温和的雄虫，不会像其他雄虫一样胡闹蛮横。
“你知道他在哪吗？乖乖回去等他，不要闹了。”杰西嘴上安抚，其实已经准备用手摁住洛嘉了。
“他在那里。”洛嘉一脸平静地指向地平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