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请另寻吧
一个雨夜,电闪雷鸣之际，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城，马车外挂着一串铜铃,行驶间在滂沱雨夜发出阵阵惊响。
马车内布置得十分舒适,铺着绒毯的榻上正躺着一个人，白发宛如积雪一般散落着，白发上还枕着一张漂亮的脸。
昏暗的光线下，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拂过这张脸，动作轻柔中带着满满的爱怜。
“轰隆！”
一声惊雷猛地炸响,雨声以及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极难听到被雨声遮掩的声音。
城门口，马车与一位黑衣人擦肩而过。
滂沱大雨打在对方的斗笠上,几乎遮不了一点雨，浑身都已湿透。
又一道惊雷，马车里昏睡的白发青年眉头紧皱,隐隐有了要醒来的趋势。
见状，那只修长的手拿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打开后在青年的鼻端放了一会儿。
很快,白发青年再次陷入昏睡。
哒哒的马蹄声不断,出城后径直往南走，一路南下，几乎没有回头。
出城没多久,一只苍白的手才掀开车帘望了一眼模糊在雨幕的京城，形状姣好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嘲笑。
永别了。
他放下车帘,将淅淅沥沥的雨都阻挡在外。
*
春季很快便结束，温度也一天比一天得热了起来。若是在京城，春末夏初或许夜里还带着些许寒意。
可这是在扬州,哪怕是在夜里也没有太多寒冷。
湖边种满了柳树和梅树，不过梅花已谢，自楼上向下望，只能看到一大片的青翠绿意。
柳条柔软纤长，平日里柔柔地垂在湖面上，偶有风来才会飘飘扬扬。
湖边有一栋小楼，两层高，外面只围了一圈篱笆。
今日阳光灿烂，带着微微的热意。尽管如此，小楼上的窗户也没有打开，紧紧地关着，仿佛里面是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一样。
“街上有卖青团的，要尝尝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二楼响起，声音刚刚落下，随即一位绯红色衣衫的青年便走了进来。
他刚一进来，率先看见的便是坐靠在床上的白发青年。也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很少见阳光，对方原本就白皙的脸如今更白了，是一个毫无血色的苍白。
听到询问后，叶梧秋抬眸，看了一眼带着淡淡笑意的柳照霜后便收回了视线。
他闭上双眼，似乎不想开口说话。
这幅冷淡的态度并没有打击到柳照霜，对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那股熟悉的脂粉香再次涌了过来。
“是不喜欢青团吗？”
柳照霜将装了青团的盒子放在床边的矮几上，表情有些无奈：“那晚上我去买些开胃的菜如何？”
说罢，他目光疼惜地看着叶梧秋逐渐消瘦的脸颊，表情很是心疼。
“不必。”
终于，白发青年总算是开口了。
叶梧秋睁开双眼，平日里充斥着笑意和温柔的眼眸此时一片死寂：“不是不喜欢青团。”
“而是不喜欢你。”
此话一出，柳照霜脸上的笑也很难维持下去。这段时间，他几乎将叶悟秋对他的愧疚消磨得一干二净。
千里迢迢地从京城将叶梧秋带到扬州，依旧是囚禁在房间里，除了他以外就再也没有人来过这里。
叶梧秋也不清楚对方是怎么从闻春苑脱身的，如今他也不在乎了。
经过这些事情，他总算是明白了，自己对于柳照霜根本不了解。他不知道对方的真实面目，也无法理解对方做出的这一切。
对于其他事情不怎么在意的柳照霜，在面对叶悟秋的时候总是贪图太多。
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他宁愿叶梧秋恨他，也不愿对方就那么轻易地遗忘他。
“宝宝，不喜欢也没关系。”
柳照霜很快就将脸上的笑再次提了起来，抬手毫不费力地就握住了叶梧秋的手腕：“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都可以。”
说罢，他低下头，拉着青年的手腕在上面落下了一个吻。
温热且柔软的唇落在手背上，叶梧秋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阴冷的蛇给盯上了。
手背上也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温暖，反倒是一股冷意。
他试图把手从柳照霜的手中抽出来，可惜他每日都被喂了迷.药，浑身酸软无力，根本没有办法挣脱开。
青年再次闭上眼睛，不去看坐在床边的红衣青年。
现在该怎么办呢？
叶梧秋在心里想道，难道真的要在这里被柳照霜囚禁一辈子吗？
一想到这个，他心里便一阵抗拒。这种日子他根本无法接受，仿佛成了柳照霜豢养的鸟一般。
柳照霜看出来了叶梧秋对自己的排斥，他握紧双拳，心里烦躁不已。可尽管如此，他依旧没有逼迫对方，而是起身离开。
走之前，他还像之前那样和叶梧秋道别，一副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听到关门声后，一直闭着眼睛的叶梧秋总算是睁开了眼。他看了一眼从外面锁着的房门，随后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腕脚腕上的锁链。
哪怕没有中迷.药，依靠他的武功似乎也无法挣脱开锁链。
叶梧秋试着抬起手，顿时，圈在手腕上的锁链发出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
阳光透过窗户在房间里留下一片不甚明显的光，而床榻上，白发青年正试图将手从手铐中拔出来。
苍白的手背因为蛮力地拔拽留下一片红痕，若是力气再大一些，估计就要破皮受伤了。
这样也不行，柳照霜究竟在哪儿打造的锁链？竟然这么结实！
青年一时气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这幅破罐子破摔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几乎是半个时辰之后，他就再次从床上爬了起来。
白发这段时间根本没有梳理过，略微凌乱地散在身后，恍惚间像是披上了一件白色外衫。
叶梧秋看了一眼房间西南角燃着香的香炉，每天早上柳照霜都会往里面添香料，而且香炉的位置刚刚好是他无法靠近的位置。
应该先把迷.药给断了，那么他该怎么做呢？
望着不断冒烟的香炉，叶梧秋恨不得自己的手可以变成随意拉伸的橡胶，这样他就能坐在床上然后打翻香炉了。
他自己也经常点香，对于大部分香料很是熟悉，但柳照霜所用的迷.药他闻了这么久都没有闻出来里面究竟用了什么。
眼前的局面简直无解。
“哎——”
叶梧秋长叹一声，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期望有人能发现自己不在京城了。
不过他的那些朋友平日里都忙得不行，偶尔才去听秋庄坐坐，见他不在恐怕也只是觉得他出了门。
至于……
叶梧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脸上的表情顿时黯淡下来。
这个人就更不可能了，若是放在之前恐怕还有些可能，现在，对方怕不是要恨死他了，又怎么会来找他呢？
几乎是一瞬间，叶梧秋就已经将这个可能性抛在脑后了。
只是那个人真的恨他吗？
*
京城
阳光炙烤着青石长街，街两边的摊贩高声吆喝着，和之前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道黑色身影格外显眼。
最先察觉的应当是对方浑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紧接着才是那张极佳的皮相。
可这个黑衣人实在是太冷淡，哪怕长得很好也无一人敢上前搭讪。
站在熟悉的街上，骤然间，一股惆怅顿时浮上心头。物是人非，在熟悉的地点，更能让人回忆起往昔。
黑衣人——剑微寒走入一间不起眼的店铺，上面的匾额上什么都没有写，只有一个符号，类似于一只衔着竹条的鸽子。
“没想到闻名江湖的覆雪一刀也会光临本店。”
店里光线略微暗，里面只坐着一个老者，胡子花白，眼睛浑浊。一般的店铺很少让上了年纪的老人看店，一是年纪大了容易听不见话，二是因为视力减弱看不清人。
可刚才剑微寒刚踏入这间铺子，距离他有数米远的老者就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
一时间，剑微寒警惕起来，心中暗自猜测这位老者的武功不低。
“据说百晓阁什么消息都能打探得到？”
黑衣刀客走上前，“咣”一声就将腰间佩戴的横刀压在了桌子上。
老者闻声而动，转过头来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站在面前仿佛是一座高山般的男人：“是又不是。”
他抬手，将一个空篮子放在剑微寒面前：“既然大侠来了百晓阁，那么应该知道百晓阁的规矩。”
说罢，他摊开手，示意对方将东西放在空篮子里。
剑微寒垂眸，线条流利的眼睫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将那双点漆般的眼眸遮挡住。
他一声不吭，随手就掏出了一锭金子扔了进去：“定金。”
“哈哈哈哈。”
见他出手爽快，老者顿时来了兴致：“请讲。”
剑微寒神色一正，随即将自己想要得到的消息问了出来。这段时间他找了许多地方，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尽管之前说过要远离痛苦，但在一起这么久，于情于理他也不该坐视不管。
若不是真的没有办法，恐怕他也不会来这个地方。
那知，原本还有兴致的老者在听到他的询问后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抱歉，这个百晓阁不插手，请另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