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要过一次就想再要。”
云舟并没有醒。
他真的太累了，唐朔的出现更加重了他的精神压力，思绪昏沉中，云舟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被蛇缠上，对方的皮肤冰凉，蛇尾撩开轻薄的衣摆进到里面，而后从脚腕手腕一点点爬上来，拂过他的呼吸时重时缓，云舟隐约感觉空气有些滞闷。
云舟偏头想躲，对方又追上来，更恶劣地掠夺他的空气。
他很不舒服，本能地咬上去，想要以此赶走对方，瞬间就有金属锈蚀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但对方的动作只是停顿几秒就继续，血的气息很快也被卷走，只剩无力反抗的他被蛇信子缠住反复品尝，间或发出一点微弱的呜咽声。
但那声音反而刺激对方，侵占更加彻底。
云舟几次要醒，但他精神实在疲惫，最终不了了之，更沉地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云舟也不太记得梦里的内容，只是莫名觉得很累。
他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一切如常，云舟却莫名想到蛇缠上他脖颈的情形。
云舟心说大概是唐朔发疯带给他的精神压力太大，他都开始做奇怪的梦了。
不过只是梦，云舟也没有多在意，很快把它抛在脑后。
过几天有个小长假，大部分学生都会选择回家，云舟本来也是打算回去的，但想到唐朔，他的心又沉下来。
唐朔知道他老家在哪里，以前他们还是正常的室友关系的时候，唐朔有次暑假说想去他家看看，云舟也就没有拒绝。
不犯病的时候，唐朔的性格确实挑不出错，云舟的母亲也对唐朔很有好感，甚至在他们刚闹掰那会儿，唐朔还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找他母亲来当说客，让他不要和唐朔闹矛盾。
——唐朔很清楚云舟不会向家里说出他们闹掰的实情。
如果回家，唐朔说不定又会像上次那样找到他家里。
犹豫了一会儿，云舟还是打算先给家里打个电话。
电话过了很久才接，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略显疲惫的声音。
“小舟？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是缺钱了吗？”云舟母亲的语气有些为难，“小舟，你也知道现在学习压力大，你弟弟那边补习班都得上着……”
云舟动作微顿，想说自己不是为了要钱，他很早就已经只靠兼职和奖学金混生活费了，但没等他说话，母亲那边继续念叨道：“你弟弟又生病了，他身体弱，总要吃药，我和你叔叔都很担心他。”
云舟：“…嗯。”
他的母亲很早就和他的父亲离婚改嫁，后来和继父又生了一个弟弟，母亲对自己的第一次婚姻没有太多留恋，有了第二个孩子后，云舟在家里总像是多出来的那个。
但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他父亲不要他，母亲这才勉为其难地带走他，还供他吃穿上学，早就仁至义尽。
如果没有他，母亲和继父的家庭说不定还更好。
电话挂得很快，母亲和他总是没什么话说。
果然还是不要回去好了，云舟想，留校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放假学校没人，图书馆的位置也比较好抢。
他也可以去兼职，节假日上班还有加班费。
云舟开始计划自己放假几天的去向，借此忽略心里空落落的感觉。
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眼角，云舟微愣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的游淮。
游淮专注地低头看他，温热的指腹落在他眼角，像是想帮他擦去什么。
他看起来像是很想哭的样子吗，云舟想，真奇怪，明明也没什么可哭的事，太矫情了。
云舟偏开头，尝试让自己的声音笑起来：“游同学，你这样我有点痒……对了，你放假有什么打算吗？”
他转移话题的水平很一般，但云舟一点也不想听见游淮问自己刚才为什么那副表情。
太丢人了。
游淮静静地看他，忽然道：“约会。”
云舟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游淮就看着他补充道：“你和我。”
这下子云舟脑袋更转不过来，眼神也有些呆呆的。
一副很容易让别有用心的人趁虚而入的样子。
但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游淮上前一步，无形堵死云舟的全部退路。
“是假装情侣练习。”
*
一直到和游淮来到市里最大的游乐园，云舟都还处于没反应过来的状态。
假装情侣练习？为什么要练习这个？说到底这不过只是一个劝退唐朔的名头而已，需要这么认真吗？
这些疑惑云舟本来该问，但也许是因为暂时回不了家，他本能地寻求一个可以收容自己的去处，到最后一句都没有说出口，任由游淮拉着他走。
游同学是不是也看出了这点，所以才借这种方式来帮他转移注意力？
检完票，游淮牵着云舟走进园区，身后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谢谢”。
游淮脚步一顿，然后转过身。
他的声音有些冷：“为什么要说谢谢？”
云舟不知道游淮为什么突然生气，有些慌乱道：“因为游同学你是为了我才……”
“不是，”游淮打断他，“我是为自己的私心。”
云舟很少听见游淮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和他说话，一时间僵在原地。
游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很不好，他有些懊恼，语气缓了些：“不要那么容易就相信别人，他们可能是别有用心。”
太容易被人趁虚而入也不好，游淮想，如果今天在这里的不是他，云舟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跟对方走？甚至还和对他有恶劣心思的人说谢谢？
“可是，”云舟小声向他抗议，“游同学你又不是别人。”
他又不是见到一个人就会跟对方走。
游淮眼皮一跳：“……这种话也不要和其他人说。”
简直就是引诱犯罪。
云舟更不明所以了，但这次游淮没再解释，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们来的时间很早，但正值假期，园区里已经有不少人，云舟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看哪里都觉得新奇。
游淮以前也没来过游乐园，他对这种地方没什么兴趣，现在也是。
关键在于人。
游淮低头看刚才导游塞给他们的推荐路线图，来这个游乐园的很多都是成双成对，地图上甚至有专门标粉色的情侣路线。
他目光很随意地掠过，记了十成十。
*
过山车对云舟来说是个经常听见但却从来没尝试过的项目，游淮看出他眼里隐隐的期待，第一个就带他过去。
买的情侣套票，外送一张门口心形标牌的打卡照。
“这样买最便宜。”游淮解释。
一个让人不得不信服的理由，虽然这可能是游家大少爷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考虑省钱的问题。
过山车一趟下来的时间其实不长，但这家游乐园的过山车主打的是死不瞑目风，短短十几分钟整出了极限生存的架势，云舟头回坐过山车就遇上噩梦难度，下来时腿都有点软。
但他没晃几下，就被游淮揽到自己怀里。
下来时游客一片哀嚎，但游淮始终像个没事人，云舟心说beta与beta之间的差距怎么也这么大。
游淮扶着他，低头问：“还晕吗？”
云舟眼前其实还有几颗金星在转，但他觉得自己坐个过山车就变成这样有点丢脸，于是摇摇头，想要自己站着。
他走几步还是晃，游淮跟在他旁边，等着兔子什么时候再摔回到他怀里。
但云舟适应了一下就好多了，晕眩的感觉也慢慢消失。
游淮有些遗憾。
他又看向门口的心形标牌：“去拍照？”
云舟有点犹豫，那标牌的指向性特别明显：“我们两个会不会不太合适？”
“那就算了，”游淮语气好似并不在意，只是合理提出自己的意见，“我只是觉得有张照片在，等你的前室友再找上来，我们的关系会更有说服力。”
云舟心想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
结果还是去拍了照。
镜头前他们肩膀挨着肩膀站着，相机即将摄影的前一刻，云舟突然有点想看游淮的表情，他微微偏过头，然后正撞上游淮的目光。
游淮也在看他。
摄影师按下快门，看着相机里都没看镜头而是互相看着对方的两人，心想这样倒也算是一张不错的情侣照。
接下来他们去离这里最近的鬼屋项目，在情侣推荐项目上排第二，仅次于拥有浪漫传说的摩天轮。
游淮依然买的情侣套票。
云舟其实不太理解这种故意吓人的地方为什么适合情侣，谈恋爱不是在温馨的地方更好吗？
进去没几分钟，云舟明白了为什么。
和设计师明显用心良苦的过山车项目不同，这里的鬼屋处处透露出“资金短缺凑合逛吧”的敷衍感，除非是特别怕黑的，不然这里面的劣质整蛊道具实在吓不到什么人。
云舟没被环境道具吓到，震撼到他的是人。
鬼屋里面有很多小房间，经过其中一间时，云舟听见一点有些怪异的声响。
一开始云舟没有多想，只当是遇见了其他游客，他继续往前走，余光瞥见什么，云舟脑袋轰然一响，立刻转身退回原地，还下意识抓住游淮的手臂一起。
——里面是一对在接吻的情侣。
他们吻得难舍难分，半昏暗的环境增添了刺激感，云舟和游淮躲在隔间的角落里，不时能听见黏黏糊糊的水声。
云舟脸热得要命，怎么也没想到逛个鬼屋居然会撞到这种事。
游淮站在偏暗的位置看他，眸色深了一点。
只是撞见接吻就吓成这样，以后要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那边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终于停下，云舟拉了拉游淮的衣袖，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游淮却没动，反扣住他的手腕带到自己身边。
云舟刚要问怎么了，对方就伸手捂住他的嘴。
“…还没结束。”游淮轻声说。
游淮感应到空气中不安分的信息素，里面不是两个beta，而是一对信息素在失控边缘的AO情侣，难怪他们一点都不在意鬼屋里面的夜视摄像头，恐怕这会儿理智已经被信息素吞噬，彻底忘记这码事了。
果然只过了不到半分钟，声音就再次响起，比刚才更黏腻。
云舟很想把自己耳朵也捂住。
和他相比，游淮至始至终眉眼冷淡，听见了就是听见了，一副绝不会和这种低俗欲望沾边的样子。
不过云舟确实也很难想象游淮对这种事感兴趣的样子，对方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清心寡欲，搞不好就算谈恋爱也是柏拉图主义。
“你在想什么？”
听见游淮的声音，云舟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看的时间有点久，他有些慌张地避开游淮探究的视线。
“没…没什么。”
云舟觉得和游淮相比，自己实在是太不淡定，思想也乱七八糟。
别再想了。
偏偏隔壁的声音一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倒愈演愈烈。
云舟感觉游淮捂他嘴的手也一点一点烫起来。
他的指骨用力地绷紧，云舟回过头，看见游淮的眼睛里也带了一点不太明显的红血丝。
有点不太对劲，不管是里面完全不在意其他游客和夜视摄像头的情侣，还是状态越来越奇怪的游淮。
而且游淮现在和他之前信息素过敏的症状很像。
云舟倏地意识到什么，他感应不到信息素，因此也就分辨不出alpha和omega与beta之间有什么区别，但现在看游淮的反应，里面很可能是一对AO情侣。
而且信息素多半处于失控状态。
不能继续让游淮待在这里了。
这个鬼屋虽然不算吓人，但里面的房间和走廊太多，加上不开灯，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出口。
云舟打算直接用对讲机联系外面的员工帮忙，那对情侣看起来也很不对劲，但他刚拿出对讲机就被人夺走，游淮忽然用力扣住他手腕，拉着他快步到另一侧位于摄像头死角的走廊角落。
“别叫人，”游淮眼底的红血丝更明显了，他看着云舟的时候，有种兽类捕食猎物一般的侵略性，“待在这里。”
游淮这次并不全是装的，他的信息素从来都很不稳定，只是他原本一直能控制住，但不知道是最近药吃少了，还是最近晚上他对自己太过纵容，克制力略有下降，那对情侣失控的信息素对游淮的影响比他想象的要大。
有时候所谓坚不可摧的自制力，被摧毁也就只是一瞬间的事，甚至契机可能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件小事。
云舟不知道真相，以为游淮是和之前一样的信息素过敏，还试图像前几次一样安抚他。
猎物不知死活地靠近猎人，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可以扑灭火焰的清泉，而是让对方心火燃烧得更厉害的火星。
手指刚碰到对方的皮肤就被抓住。
游淮的吻落在他手背。
云舟愣住。
这里没有摄像头，没有观众，没有需要演戏的对象。
只有他们两个人。
人都是越来越贪心，要过一次就想再要。
“如果我说，”游淮忽然开口，他在黑暗中望向他，眼中烧着暗沉沉的火，“我不想只当你的假男朋友，你要怎么办？”
不想再为吻你找任何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