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人心黄黄的噩梦
这一晚上，李夏辞做了四五个光怪陆离的噩梦。
梦里林凯铭的四肢被乱七八糟地拼凑起来，七窍流血的样子活像十年没吃过东西的丧尸，像发了疯的野马一样向他猛冲。
一时又是顾跃冷漠的脸不断在他眼前闪回，一只不带任何感情的大手紧紧箍住他的脖颈，掐得他上气不接下气。
“惹到我就是这个下场，也祝你自己好运吧。”
一米九的身高向下投射出不带温度的阴影，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罩了起来。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越靠越近，随后语气一转，又含着说不出的缱绻：“夏夏，我替你报仇了，你不开心吗？”
呼吸缠绕，仅剩的空气被尽数剥夺。
场景变幻，他一时又被堵在片场狭小的浴室中，一双手紧紧地箍在腰间，花洒喷出的水珠如雨帘般覆盖他的每一寸肌肤。
热，每一寸空气都烫得灼人。
在濒临窒息前，李夏辞终于从床上一激灵坐起来。
外面天光大盛，他一觉睡到了中午，背后冷汗淋漓，而消息界面还停留在昨晚的问句。
顾跃一句话也没再回复。
自从他们从《漫游》回来，顾跃几乎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像老年人一样坚持向他发送早安晚安，这还是头一回失联。
有时候，没有回复也是一种无言的答案。
李夏辞无助地揉了揉头发，躺回两米半的定制大床，在生活区发了个帖子。
【求助，因为我的私人恩怨，朋友不小心失手把别人打进医院了，以后该怎么和朋友相处】
[@1L：你说的这个朋友是正经朋友吗，建议右拐进隔壁劝分组哈]
[@2L：很明显有家暴倾向，你要是抗揍的话可以考虑继续处]
[@8L：说实话，朋友是不是喜欢你^^]
[@14L：把生活区当套用是吧，别演了，娇妻和抖M能不能去crush组发癫，信不信下一个挨打的就是你，还不分的话等着上社会新闻吧]
[@34L：评论区戾气好重，经典二极管……LZ朋友确实很仗义啊，要是我的话还会请朋友吃顿饭感谢一下，起码会帮忙出一下被打那方的医药费]
短短半小时就刷出了几十条评论，李夏辞团起被子，啪的一声把手机扔到床头，努力闭上眼睛企图睡个回笼觉，可噩梦里的一幕幕在眼前疯狂回溯。
下一秒，手机见鬼似的响起来。
他被吓得一激灵，裹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是汪玲玲打来的电话：“夏夏，《雪山迷途》策划了定档直播，明天下午三点半我接你去化妆。”
“台本发你微信了，最好把大致流程和问答稿子提前背下来。”
《雪山》的剪辑和过审速度比他想得快很多，或许是资方使用了钞能力，竟然能赶在寒假档播出，作为B级投资的小成本网剧和其他两个平台的S＋大制作同期对打。
何德何能，这也太高看他和顾跃的流量了。
定档直播的台本相当中规中矩，前半部分是背稿棒读的角色理解，中间穿插一些尬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小游戏，最后两人合拍一个复刻原著的短视频就直接结束。
这种程度的麦麸对他来说简直手拿把掐。
李夏辞把满腹的疑问扔到脑后，开始专注地背起台本。
“大家好，我是李夏辞，在《雪山迷途》中饰演楚瑾瑜，一个身患绝症的都市白领，很开心能在某音直播和大家见面。《雪山迷途》将于下周五晚八点正式上线鹅娱视频，大家现在可以预约哦。”
熟练地摆了摆手，他面对直播镜头露出标准营业微笑。
汪玲玲还像往常一样，在镜头后面举了个巨大的提词本。
见李夏辞能完全不看稿子流利地说完开场白，她才甩了甩僵硬的胳膊，放心地将提词本放到脚边。
“大家好，我是顾跃，在《雪山迷途》里饰演混血雇佣兵梁安。”
李夏辞总觉得今天顾跃靠得格外近，近到他们肩膀几乎都搭在一起，仿佛一转身就能贴到对方的脸颊。
他在心里无声呐喊。
就算顾跃再喜欢他，也要在镜头前克制一下距离吧，现在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肆无忌惮了。
主办方还搞了一块巨大的屏幕专门用来看弹幕，在一片“宝宝好可爱”“老公好帅”的常规弹幕中间，夹杂了巨量不堪入目人心黄黄的污言秽语。
【豹豹猫猫靠得好近嘿嘿，昨晚一定大do特do了】
【夏夏怎么老是偷看gy，是不是又想被大调查进职场了^^豹豹你一定要把猫猫狠狠查4啊】
【谁懂gy的眼神，感觉已经在教培了】
顾跃皱着眉看了一会弹幕，附在李夏辞耳边，轻声问道：“教培是什么意思？”
这是这两天他们的第一次对话，顾跃的声音和噩梦里的低沉嗓音融在了一起，让李夏辞不由自主轻微打了个冷颤。
他倒是知道什么意思，但实在说不出口。
李夏辞靠在椅背上，老实思考了半天，最后小声道：“弹幕在夸你演技好。”
顾跃拖长语调，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主持人适时打断了他们的悄悄话，开始按提词卡念流程：“两位老师分别谈一下彼此合作的感受吧，从咱们夏夏开始。”
这个问题李夏辞提前准备过，张口就是流利的彩虹屁。
“顾老师在拍摄过程中非常专业，给了我很多指导。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刚进组的时候第一次进雪山拍的那场雇佣凶杀戏，顾老师对剧本做了很有想法的设计，大家看正片的时候可以期待一下哦。”
他特意隐去了拍完那段戏之后两人吵架的部分，看向主持人的目光相当真挚。
顾跃顿了一下，“这是我们第三次合作，李老师的颜值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这次演技也有很大的进步，让我刮目相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跃在“颜值”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李夏辞的耳尖很快红了一片。
【感谢认证我们家夏夏的美貌，这就是帅哥间的惺惺相惜哈】
【我是走错直播间了吗，顾跃怎么在夸李夏辞长得好看？两边粉丝怎么突然握手言和了？？？md我只是刚考完研又不是刚坐完牢，怎么一出来世界都变天了】
【天翼3G太快啦，现在gy唯爱lxc，注意是唯爱】
一连串问答环节结束，李夏辞答得口干舌燥，喝水的时候还要尽量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往弹幕的方向看，以免控制不住笑容喷出来。
主持人拿来一沓卡片：“这次直播的小伙伴们都很热情哈，请咱们夏夏抽一张互动卡，为观众们表演卡片上的原著情节。”
李夏辞眉毛一跳，是他想的那种热情吗？
剧里没呈现出来的原著情节也太多了，各种play加起来能凑一副扑克牌。
只不过其中百分之八十都是充满性明示的大尺度瑟琴画面，主角攻受从厨房do到浴室，从室内do到室外，光查入步骤都能扩展出一千字。
他再三祈祷千万要抽到正常内容，卡片翻转过来，上面赫然写着“边画画边后背抱”。
看起来好像很正常，如果他没看过原著的话——
这段原文明明是主角受边给新家画装饰画，边被攻从背后大凿特凿，柑到受厚学楚水直呼不要。
果然，卡片展示给观众的一瞬间，弹幕就刷起了一片黄色的小爱心。
而主持人则从旁边拖了一块及人高的画板，像是刚从隔壁双十一大卖场原封不动抠过来的一样，用熟练的电商话术cue着流程：
“咱们的直播观众看起来都非常期待这个环节，夏夏可以画一下剧里梁安的形象，后续这张画抽奖给《雪山迷途》的剧粉们做福利好不好？弹幕觉得可以的话一起抠个1好吗！”
李夏辞深吸一口气，尽量把少儿不宜的原著场景从自己脑海里驱逐出去。
他画画完全是火柴人水平，尽管已经努力回想顾跃剧里穿的那套作战服，但落到画纸上的形象怎么看怎么像一只站起来的发光邪恶鳄鱼。
主持人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没法硬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反复张嘴闭嘴，硬生生**沉默了十多秒。
顾跃的手就是这时候环上来的。
他双手手腕轻轻搭在李夏辞腰上，松松垮垮地禁锢着，但李夏辞隔着毛衣都能感受到身后异样的热度。
画笔停滞了一秒，那双手和梦境中紧紧箍在裸露腰腹上的骨节分明的大手相重叠，迅速将他拉回那个迷离满足却又令人心生惊惧的噩梦里。
主持人似乎终于找到可以发声的切入点，欣喜地说了句什么，但李夏辞却几乎完全听不清。
他看到顾跃接过画笔，在那只丑陋大鳄鱼的旁边签下了一个日期。
不是今天，也不是《雪山》的定档日。
而是很熟悉的，原文里这段厚乳剧情里主角攻在主角受辟谷上签下的日期。
无数烟花在李夏辞脑海里炸开，他第一反应是顾跃竟然也看过这段原文，紧接着又诡异地想到CP粉肯定又要过年了。
再然后他们身体接触的地方似乎正产生某种异样的反应，和噩梦里的触感简直一模一样，李夏辞甚至分不清这是顾跃腰带上的金属扣，还是他因梦境而产生的错觉。
有的人表面上还在淡定地站着，但灵魂已经美美升天。
随着这幅画完成，他迫不及待地想从顾跃怀里挣脱出来，可略微一扭腰，顾跃好像完全没体会到他的想法似的，反而贴得更紧了些。
他一瞬间慌了。
梦境和现实彻底重合到一起，李夏辞双腿一软，当着直播间十多万观众的面，从顾跃双手间滑落，水灵灵地跪了下去。
那一天，主持人听到了自己职业生涯破碎的声音。
再见了，他的双十一提成。
再见了，他的年终奖。
你好，他的N＋1。
顾跃几乎是立马把他从地上捞起来，紧接着打横抱到沙发上，紧张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搭在手腕上听了听心跳：“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夏辞欲哭无泪，不敢告诉顾跃就是因为他在旁边自己才这么害怕。
而且顾跃表现得这么明显，是生怕粉丝猜不到他们之间有点什么吗。
直播镜头后面，汪玲玲一手捧着保温杯，另一只手已经开始在胸前画起了十字。
兵荒马乱之间，李夏辞赶紧从顾跃怀里一激灵坐起来，面对镜头露出营业微笑，“不好意思，刚刚有些低血糖。”
主持人的额头上已经飙出了豆大的汗珠，他刚刚差点也跟着跪在地上了。
反正后面的流程也没几个，主持人干脆直接了当跳到结束语，他把直播镜头掰到对准自己的角度，语速飞快：
“感谢各位观众今天观看《雪山迷途》的定档直播，《雪山迷途》将于下周五晚八点正式上线，亲亲们记得预约哦。”
直播间黑屏的一瞬间，李夏辞生龙活虎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惊魂未定地拉着汪玲玲回化妆间，仔细地锁上门。
“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汪玲玲从随身带的分装药盒里倒了一大把维生素片递给李夏辞，又将装着奶茶的保温杯放在桌上推向他。
“今天下午来化妆的时候黑眼圈也很重，是不是没睡好，需要帮你预约心理医生吗？”
“那倒不用。不过我这几天确实没睡好，总是做噩梦。”
李夏辞狠狠吸了一口奶茶，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向汪玲玲浅浅倾诉一下。
但他又不好直说，只能想办法暗示：“是因为顾跃做了一件让我觉得很爽很开心，但同时又让我有点害怕的事。”
“……”
汪玲玲的眼神一下变得非常复杂：“我以为你们早就do过了，他怎么现在才下手？”
她坐下来，语重心长道：“记得做好安全措施，保护好自己。”
尽管这份关心的心意十分令人感动，但猜测方向未免也有点太天马行空了。
李夏辞摇了摇头：“不是这个——”
“难道他把你介绍给他幕后的大佬了？”
汪玲玲十分愤慨：“我就说他资源好得不正常，他不会是专业拉皮条的吧。”
“停，也不是这方面的。”李夏辞打断汪玲玲跑偏的想象力，努力引导：“要更禁忌一点，涉及一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人身伤害。”
这次汪玲玲的表情相当笃定，她张大嘴，仿佛受到惊吓似的拍了拍胸口，紧接着拿出手机不知道在翻看哪篇新闻或照片，嘴里反复念叨着“看不出来啊”“不会吧”。
半晌，她才在震惊中重拾清醒，呆滞问道：“他为了你去入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