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修罗场
陈兴狠狠揉了揉眉心，在本子上划了个巨大的叉。
这已经是本月来试镜老刑警的第四批艺人，挑来挑去甚至还没有最开始pass掉的那批演员的表现力好。
老刑警的人设死板又愚钝，但和罪犯正面斗争的场景对演技要求很高，年龄卡死在三十岁左右。
这种不上不下的年龄设定，导致老戏骨们年纪纷纷超标，但年轻一代的流量艺人又接不住这么有深度的角色。
陈兴看向今天试镜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不禁叹了口气。
又是个来碰运气的花瓶。
来之前陈兴把李夏辞所有代表作的前三集都大致看了一遍——尽管李夏辞在《雪山》中的表现相当令人惊艳，但其他作品里的演技未免太失水准了。
简直就像是在拍雪山的时候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原地顿悟学了套绝世轻功一样。
他更愿意相信李夏辞的超常发挥是因为雪山导演刘力的倾力指导和合适剧本的人设加成。
但现在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伴随着一声敲门轻响，李夏辞推门而入——
素颜，白衬衫，做旧发白的牛仔裤。
李夏辞进门的一瞬间，选角团队所有成员整齐地发出一声微妙的吸气声。
没别的，实在是太太太好看了。
如果饰演年轻刑警的郭俊然不是资方爸爸强塞进来的演员，陈兴简直想让李夏辞试一下年轻刑警这个角色。
他看上去哪里像三十左右的样子，让李夏辞演老刑警简直暴殄天物！
负责对戏的郭俊然本来坐在大厅正中看台本，见状愣怔一秒，从凳子上站起身挪着步子迎了上去，低声埋怨道：
“前辈，你还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呢。”
浓重的花果香水味裹挟着发胶的味道袭来，李夏辞忍不住微微屏住呼吸。
卧槽，难道这就是小说中顶级omege的味道。
他之前勾搭顾跃卖腐的招数和这比起来简直大巫见小巫，郭俊然这完全是明晃晃贴过来的。
再联想到对方朋友圈接近于x暗示的图片，李夏辞瞬间大脑发麻。
妈的，身边gay好多，有点招架不住。
好在工作人员迅速从旁边递了张小纸条上来：“李老师，试镜前有五分钟的熟悉台词时间，我喊开拍后咱们正式开始。摄像机在大厅正后方过道这里，录像会同步传递到导演组那边，您准备好后对我比个手势就行。”
台词不长，总共只有五句话。
李夏辞昨晚读过《悬念》的原著，能猜到这段对话应该是出自新刑警一时冲动要去告发罪犯时、老刑警谨慎劝阻的片段，是一段情绪爆发戏。
他扫过台词，不过三分钟就对工作人员示意可以开始。
“原哥，我实在受不了了，我今晚就去检举他们。”
开头第一句是郭俊然的台词，这几天他已经跟不同人对过很多遍了，熟练得要命，连肢体表达都一模一样。
李夏辞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右手无名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桌子。
压抑，沉默，一种难言的氛围瞬间在演示厅中渐渐弥漫开。
“坐下，还这么沉不住气。”李夏辞语气并不十分严厉，还带了些调侃意味，微微偏离原著中踏实古板老警察的形象，反倒有些痞气。
郭俊然愣了一下，这才往下接：“师傅，你就让我去吧，有人在那边接应我，我不会有事的。”
“别跟我油嘴滑舌的。”
李夏辞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叉，衬衫纽扣没有扣到顶，领口处略微敞开，双手插在兜里，像个办公室里混迹多年的老油条。
“谁能去接应你？鬼吗？”李夏辞冷笑着抖了抖腿。
陈兴身体不禁前倾，双手支着下巴，眼神中闪着兴奋的光。
这段原台词明明是极扫兴的话，但经李夏辞的口中念出来，反而被加工出了混不吝的调笑感，让原来寡淡无味的人设一下子变得极具吸引力。
对味，就他了。
试镜片段刚结束，陈兴就迫不及待把这段视频发给《悬念》的主导演。
对面回得也很快，主导演连发了三条语音过来，像是生怕人跑了似的：
“完美，后面那批都可以不用再试了。”
“车在楼下，现在直接回原子文化签合同。”
直到商务车平稳行驶在三环路上，李夏辞头还是晕的。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猴急的剧组，下午刚试镜完，晚上就火速带着演员赶到制作公司去签合约了。
陈兴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显得十分热切：“李老师，我们郭导相当看好你。这个角色我们试镜试了半个多月了，你是所有演员里面最让我们惊喜的。”
他又转过去对汪玲玲拍胸脯保证：“片酬不是问题哈，我们剧组预算很充足。”
郭俊然也靠过来，花果香瞬间氤氲四周：“我也这么觉得，哥你演得太好了，什么时候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啊，要不我再给你发一遍？”
“我特别喜欢你演的《大长腿女神和富贵男》，我为了你重刷了四遍。昨天晚上听说你要来试镜，我心里真的好开心好高兴，兴奋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郭俊然边说着，边不断翘起小巧的屁股往这边贴。
香水味太重了，李夏辞憋气憋得眼前发黑。
汪玲玲默默戴上了口罩，在一边打了个圆场：
“不好意思，夏夏群里的那个微信号不常用，郭老师你直接加我就行。”
郭俊然失望地拖长语调叹了口气，余光却还是落在李夏辞腰腹间来回逡巡。
哥们，别看了，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知道你是南通了，但是能稍微礼貌点吗。
李夏辞在心里大呼救命。
他把头靠在车窗上，企图营造出自己已经睡着的假象。
车窗外建筑飞驰掠过，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调尼龙香。
原子文化是南方影视的全资子公司，年度总结和下季度的招商项目会议定在今天下午四点半开始，总经理已经提前把会议资料和与会人员名单发到了顾跃的邮箱。
从他接手南影后，近几年原子文化开的项目多是现实向的上星正剧，每年的报表都相当好看，想赔钱都难。
年中的大多数重要决议都已经线上请示过他的意见，今天这场年末总结会议不过是走个流程。
顾跃只匆匆扫了两眼无聊的材料就关上了ppt，手机主页划回和陆泽禹的聊天界面。
【他最近对我有点冷淡】
陆泽禹：【哪个他？谁啊？】
【。。。哦，我知道了】
【不是，兄弟，你才发现吗？】
顾跃的目光在最后一句上停留了很久。
五分钟后，陆泽禹才补救式地发来一句：【我和聂序明天下午回北京，到时候请你吃饭】
商务车停在原子文化公司大楼门口，顾跃将手机熄屏，跟着总经理和商务部主管一路来到顶层会议室。
“小顾总，今年原子文化一共开了五个新项目。前年开的三部剧都已经制作完成并上星播出，其中《刘家巷子》刚拿下央八今年的收视冠军……”
汇报内容都是早看过了的陈词滥调，顾跃拿出手机，给陆泽禹发了一条：【“才发现”是什么意思？】
他又给李夏辞发出例行问候：【晚上好，在干嘛？】
消息就像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北京昨天刚下过雪，会议室的外窗上结了薄薄一层霜。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从会议室外走廊路过，顾跃敏锐地捕捉到熟悉的身影，不禁皱了皱眉。
商务部长马上低声解释道：“那是我们打算开的新项目《悬念》，今天那边导演组刚定好主演，他们是来总公司签约的。”
“什么类型的剧？”
商务部长露出一个懂的都懂的笑容：“擦边双男主，主打兄弟情的探案题材，这两年的流量密码。”
“你们先继续。”顾跃说完，直接推门而出。
走廊尽头，夕阳昏暗的光打在两人身上。
李夏辞的身后跟着个身形瘦弱的男生，身高只到他耳朵高度，看长相相当年轻，约莫刚上大一的样子。
那男生几乎整个人完全歪在李夏辞身边，手指贴得很近，近到几乎相触。
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绵延到顾跃脚下。
他们正谈笑着说着什么，随后一个中年人从房间里拿出一沓厚厚的合约，李夏辞随手翻看了一下就要签字，那男生反而打断他，两人接着调笑了两句。
不知道为什么，顾跃突然想起林凯铭给他看的那段视频——
狂欢，迷醉，别墅中的所有人沉浸在醉生梦死的靡乱氛围里。
李夏辞正左拥右抱，不吝于向任何人献出自己珍贵的热吻与拥抱。
那张完美无缺的脸露出无法抑制的无边沉迷，微微昂起的脖颈脆弱得仿佛勾勾手就能被轻易掐出红痕。
而他们沉醉在自己的快乐里，丝毫没往别墅外的阴暗角落扫上哪怕一眼。
这一刻，顾跃突然能理解林凯铭为什么会在漫长的等待时间中滋长出如此阴暗的心思。
“李夏辞。”他听到自己出声打断了他们。
贴在李夏辞身旁的男生立马回头，仿佛偷晴被抓包一样，露出见鬼似的惊异表情，同时迅速往旁边挪动，瞬间和原先的位置拉开了半米多。
李夏辞看起来倒是心态良好，还甩了甩手里的合同，打了个招呼。
“顾跃？你怎么也在这？我来签新剧的合同，你也接了原子的新项目吗？”
那瘦弱男生脸上的惊讶都快溢出来了，看起来很想原地跳起来把李夏辞的嘴给捂上。
顾跃冷笑着看了那男生一眼，缓缓对李夏辞道：“我本来还以为你审美没问题，没想到你还真就喜欢这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