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是因为凌云一吗
为什么？
叶鸢走到现在，其实有时候想起来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会有一瞬间的迷茫。
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又是否值得。
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火，让年仅十岁的她，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可负责管理整个武林的武林盟，却只用一句“林火天灾”便搪塞了她。
那时候的神医谷刚刚凭借蛊虫在武林重新站稳脚跟，墨家和叶家有姻亲，在蛊虫没有完全研制成功、习性稳定之前，墨洪凯遵循叶鸾的意愿，没有大张旗鼓的推崇，但这只是明面上的规定。
如果只需要付出一点代价便可以变强，谁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呢？
人都是贪婪的，也都是趋利避害的，叶鸢不相信，在那个时候，武林世家对神医谷的蛊虫，丝毫没有觊觎之心。
神医谷几近灭门，但山下的藏书阁幸免于难，后续尽被收入至武林盟，其中关于蛊毒的书籍笔记只多不少，这么多年无人能够真的研制出蛊虫，只不过是武林盟众人无能罢了。
可笑叶鸢一个真正的神医谷传人，在回国之后，却没有得到一件家人的遗物。
因为没有人会关注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说的话。
叶鸢这一路走来，远比想象中要辛苦。
她学的是医，医者的职责便是治病救人，叶鸾研制蛊虫，本质上也为了救人，叶鸢一开始也是如此，可行至现在，她已然没有了回头路。
都说实验需要牺牲品，可被牺牲的人又何其无辜，但叶鸢不能回头，否则她对不起死去的家人。
而墨禹潇，他只是一个因为权力斗争而失去母亲的孩子，叶鸢有私心，她不想让墨禹潇卷入这些是非之中。
报仇是她所想的，不能成为墨禹潇的束缚。
叶鸢偏头，错开了墨禹潇的视线。
“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我想。”
墨禹潇道：“小姨不愿意说，我理解，那不妨让我猜一猜吧。”
叶鸢没说话，手却忍不住攥紧拳头。
“你与魔教，达成了某种合作，对吗？”
墨禹潇看着面前的叶鸢，淡淡道：“或者，我换一个更加直接的说法，魔教的蛊虫，就是你研究提供的。”
叶鸢猛地抬起头。
墨禹潇走到她的办公桌前，然后伸手解开了腰上一直挂着的清心铃，然后轻轻放在了叶鸢的面前。
“小时候母亲和我说过，清心铃能够明心，我自幼身负蛊毒，她便教会我使用清心铃压制。”
墨禹潇道：“清心铃能够压制蛊虫，同样也能催动蛊虫，可清心铃对于其他的毒虫却没有如此效用，清心铃只是针对于蛊毒的控制之物。”
“这是神医谷从未与外人提及过的秘辛，因为清心铃是神医谷的传家宝只此两枚，所以小姨的所作所为，一直没有人怀疑，也没有人发现。”
甚至大部分的武林人士，会觉得魔教蛊毒之乱，是在挑战神医谷，是给神医谷的下马威。
而叶鸢作为目前武林盟唯一精通蛊虫的人，武林盟自然用人不疑。
或者说，武林盟想不到一直是正派的神医谷一脉，会有人堂而皇之地站在魔教那一边。
“世人常说，富贵险中求，”墨禹潇道：“小姨的计策其实很简单，但却成功拿捏了所有人的心思。”
他自嘲一笑：“就像我现在已经有了明确的证据，却还是想要找你谈一谈，说一说，我想你这样做，一定有你的苦衷。”
叶鸢：“我说了，没有苦衷，只是我想这么做。”
墨禹潇充耳不闻：“清心铃应当是你留的后手，其实小姨也不完全信任魔教吧，如果魔教知道清心铃拥有压制蛊虫的能力，我身上这枚清心铃，早就被他们拿了去。”
墨禹潇笃定道：“所以，你在和魔教合作，而非真的站在魔教那一侧。”
“既然是合作，那就一定有达成合作的条件。”
墨禹潇将手撑在了办公桌上，定定地看着叶鸢。
“小姨嘴硬心软，看上去冷心冷情，实则最看重家人，你对前途无甚欲望，能够牵制你的只有家人。”
叶鸢脸色突然变得很差，她声音极冷，细听之下还有些颤抖。
“够了！”
墨禹潇却自顾自地说道：“我猜，是不是和那场神医谷的大火有关？魔教许诺给你神医谷旧物？”
他观察着叶鸢的表情，得出结论：“看来不是。”
“但一定和神医谷有关。”墨禹潇沉默了一会，然后问道：“是因为神医谷当年那场大火吗？”
叶鸢声音陡然变大：“墨禹潇！”
墨禹潇：“看来是了。”他直视着叶鸢暗含怒气的柳叶眼：“你觉得神医谷林火，背后有推手，怀疑的对象是武林盟。”
“难道武林盟不值得怀疑吗？”叶鸢看着墨禹潇，一向冷淡的眼睛不知道何时蔓上了红血丝：“你觉得武林盟很无辜吗？”
墨禹潇摇头：“我不觉得武林盟无辜。”
当年墨洪凯身为武林盟盟主，于公不好偏袒神医谷，蛊毒复出的事情太过复杂，墨洪凯不能托大，于私，墨禹潇并不认为神医谷出事导致叶鸾去世，墨洪凯一点责任也没有。
作为盟主，墨禹潇理解墨洪凯在其中备受掣肘，但作为父亲、丈夫，墨禹潇不能够原谅墨洪凯的疏忽。
他只是反问叶鸢：“那你又如何确定，魔教没有插手呢？”
叶鸢：“插手的人是莫矫，你认为他为什么突然瘫痪在床。”
“中风？”叶鸢嘲讽一笑：“我已经让他付出了代价，难道剩下的人就可以逃过吗？”
“只要我有了参与这件事的人的名单，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墨禹潇静静的看着眼前有着些许陌生的叶鸢。
“原来，莫宿许给你的，是武林盟参与神医谷灭门的证据。”
叶鸢面色一僵，她后知后觉，墨禹潇引诱她说出了一些她本不该说出的话。
她看着墨禹潇，咬牙切齿道：“很好，心眼耍到我身上了。”
墨禹潇冲着叶鸢行了一个礼。
“抱歉，小姨，情非得已。”
叶鸢冷声道：“如你所见，你全部都知道了，怎么，你要告发我吗？”
墨禹潇摇了摇头：“我没有想要告发你。”
“小姨为我拔除蛊虫，是我除却父亲、爷爷唯一的亲人了。”
叶鸢不领情：“别拿你对凌云一那套对我，我不吃。”
“既然不是要告发我，那你要如何？”
墨禹潇道：“小姨既然能够和魔教合作，为什么不考虑和武林盟合作。”
叶鸢脸色很不好看：“我没有兴趣和一帮道貌岸然的老东西合作。”
墨禹潇反问道：“那你又为何在内院任职多年呢？”
叶鸢撇开脸，不言不语。
墨禹潇道：“神医谷的医训便是医者仁心，小姨当真不知，那些失踪的内院学生，到底去往何方？”
叶鸢眼中包含警告之色：“这件事情你不要参与，我会护你和凌云一周全。”
墨禹潇：“那其他人呢？”
叶鸢垂下眸：“我管不了那么多。”
“可失踪的学生，也是有父母家人的，”墨禹潇轻声道：“和小姨当年一样。”
叶鸢又不讲话了。
墨禹潇在赌。
在隐约意识到魔教蛊毒这件事和叶鸢有着直接联系后，墨禹潇就无数次的思考，叶鸢为何这样做。
叶鸢性子冷淡，但却护短，能够让她大动干戈的，只有她及其在乎的人。
她不是一个真的心狠之人，相反，很多时候，叶鸢的心很软，只不过当年那场灭门意外，逼迫着年少的叶鸢，快速成长起来。
她不能够心软，一旦心软，神医谷就面临着后继无人，从此没落的境况。
墨禹潇赌叶鸢并非被仇恨迷蒙了双眼，赌这件事还有转圜余地。
他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或许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武林盟的哪些人参与了神医谷灭门这件事墨禹潇不知，但他明白，如果叶鸢因为这些无耻之人把自己搭进去，是及其不值当的。
“小姨这么做，应该是没有想过回头路的，对吗？”
叶鸢闭上眼睛。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墨禹潇道：“倘若我说，我有办法让武林盟站在你这边呢？”
叶鸢猛地睁开眼，她转头看向墨禹潇。
墨禹潇淡淡道：“我也不是个好人，比起那些和我无甚关系的学生，你才是我的亲人，但这是下下之策。”
“你是想说我太天真了吗？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叶鸢问道：“你要做什么？”
墨禹潇松了口气。
他赌对了。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和叶鸢保证道：“在确认武林盟态度前，我不会将这些告诉武林盟。”
“但同样，如果我有了相关人员的名单，这就是武林盟的投名状。”
墨禹潇对叶鸢说道：“我希望小姨不要做我们的敌人。”
叶鸢沉默不语，从踏上为家人复仇这条路开始，她就没有想过善终，只是看着眼前的墨禹潇竭尽全力为她转圜，叶鸢突然心生感概。
墨禹潇敢给出这样的承诺，是因为他身后站着的不只有墨家。
叶鸢知道墨禹潇不只是目前墨家的继承人，他身边有着武林盟少主林阙，以及财力雄厚的凌家，还有目前在家族颇受重视的司忆南、唐子秋，墨禹潇有伙伴，也有底气。
只是，现在墨禹潇相较于刚回国却是变化很大，叶鸢道：“你一向我行我素，不愿意参与这些事，是因为凌云一吗？”
提到心爱之人的名字，墨禹潇眼神柔软了一瞬。
他没否认，却也没肯定。
“是也不是。”
叶鸢静了一瞬。
她道：“关于失踪之人，其实你已经找到地方了，你走吧。”
墨禹潇动作一顿，却是什么也没说。
等他离开后，叶鸢闭上眼睛，长吐一口气。
却忍不住想，如果当年的她不是孤身一人，是不是就不会把莫宿假心假意的靠近，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