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爱与正义并存
叶鸢的话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手里的铃铛成了烫手山芋，唐子秋愕然抬起头：“师父？这……这不合乎规矩！”
叶鸢：“有何不符合规矩？”
唐子秋道：“我是蜀中唐家堡之人，我……”
“这与神医谷何干？”
叶鸢逼近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我乃神医谷第一百一十九任谷主，我是你的师父，你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我将谷主之位传给我的亲传弟子，为什么不符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叶鸢嗤笑一声：“在神医谷，我就是规矩。”
唐子秋闭口不言，却跪的笔直，将手中的清心铃高举过头顶。
叶鸢道：“你不接？是怕了吗？”
唐子秋：“我不怕，但我不接受在此时传位。”
“你是不是，要做傻事，师父？”
唐子秋哽咽道：“你早就打算好了，对不对，从你把蛊虫相关的医术倾囊相传给我的时候。”
叶鸢没有回答。
“如果学习蛊虫的代价是失去你，我宁愿从未成为你的徒弟。”
叶鸢道：“可你不是我。”
“唐子秋，你不是我，而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这件事注定让我没有办法为任何人停留。”
叶鸢侧开脸，不去看唐子秋流泪的眼睛。
“接了这信物，你就要扛起神医谷的责任，我把凌云一交给你了。”
“师父！”
“小姨！”
墨禹潇呼吸急促，心脏跳动道阈值极限几乎骤停，他恍然又回到了十岁那年，只能看着身边的人悄然离去。
然而他没有任何阻拦的资格，因为一切因他而起。
叶鸢站起身走到门口，她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墨禹潇。
“保护好她，墨禹潇，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
墨禹潇喉结滚动，却如鲠在喉。
房门开启又关闭，在他们身后，一扇暗门突然打开。
墨禹潇将凌云一背在身上，将眼眶里的泪水强逼回去，咬牙道：“走。”
门外，莫宿见只有叶鸢一个人出来，他讶异挑眉，“噢？”了一声。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我记得，你那个小徒弟不也来了吗？”莫宿道：“我还未曾好好与她相识一下，叶老师不打算介绍给我吗？我当真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天纵奇才，能够让你那么宝贝。”
叶鸢：“你也配。”
莫宿怪笑两声，表情阴沉下来，他用折扇敲打了两下手心。
“叶鸢，你知道我一向是稀才的，见好就收，对你我都好。”
莫宿：“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只有被你控制住的那些傀儡吗？你以为只凭靠清心铃就能扭转乾坤吗？这样的行为如同以卵击石，无意义的挣扎罢了。”
叶鸢嗤笑：“是吗？”
她凌空而起，居高临下地看着莫宿，眼神里闪过嘲弄。
“看来，关于神医谷的蛊虫，你还是没学到位啊。”
温和的内力自她手中打出，她手中并没有铃铛，却恍如无人之境，发出空灵的铃声如雷贯耳。
虎视眈眈的傀儡动作迟缓到停滞，莫宿恍惚了一下，听到了叶鸢清冷的声音。
“你别忘了，研究所是我的地盘。”
-
凌云一意识昏沉，耳边总有些声响，叫着他的名字试图把他唤醒。
他似乎跌入了某个熟悉的梦境，最后坠落，猛地惊醒。
眼前晕眩，全身乏力，经脉运行也有些许滞涩，凌云一猜测，是因为之前注射的药效还没结束，他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在谁的身上，摇晃着向前。
面前的人是谁，他在谁的肩上？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没等他出声问，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的墨禹潇便感觉到了身上人的状态变化，他脚步未停，却侧头柔声道：“醒了吗？云一？”
眼前视物虽然困难，但凌云一却对墨禹潇的声音很敏感，他一边惊讶墨禹潇居然在身边，一边点头：“醒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唐子秋发现后面暂且没有追捕的傀儡，于是便慢下脚步，示意墨禹潇将凌云一放下。
她对上凌云一的眼睛，又去摸了凌云一的脉搏，心下松了口气，立马拿出药瓶给凌云一解毒。
凌云一乖乖把药丸咽下，就看见了面前的唐子秋。
他有些惊喜：“唐子秋？你也在这，我们是已经成功了吗？林阙和司忆南呢？”
唐子秋抿紧了唇瓣，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凌云一。
墨禹潇出声解围：“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凌云一：“感觉好多了，内力运转自如，我的蛊虫是拔除成功了吗？”
唐子秋摇头：“尚未。”
凌云一愣了一下，然后踌躇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叶鸢：“叶鸢老师不在吗？”
墨禹潇一把将他拉起来，说道：“先出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们一路从叶鸢早就开启的暗门行走，但因为不熟悉暗道布局，这一路也碰壁不少，幸运的是还没遇到蛊虫傀儡，叶鸢把两枚清心铃留给他们，估计也是为了防止意外。
墨禹潇墙强迫自己把不安压下，冷静道：“计划有变，莫宿不知道为何发现了我们的打算。”
唐子秋道：“我进来之前，特地让林阙和司忆南早于约定时间联系武林盟，想必现在武林盟的人已经到了，正准备带人攻进实验室。”
凌云一猜到了，他点头：“我知道了。”
“叶鸢老师和我们分头行动了，”唐子秋微微吐出一口气，不知道是说给凌云一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蛊虫拔除被迫中断，凌云一能够猜想到，当时的情况一定是非常紧急，现在大家分头行动，一定是各司其职，哪一环也不能掉链子。
而他目前应该做的，就是以最快速度逃出去，接应武林盟的人。
凌云一：“那我们快走吧！”
墨禹潇刚想说话，就听见了一声爆破音。
只是一瞬间，他脸色便产生了变化，凌云一一愣，紧接着就见唐子秋的脸色也差的厉害。
唐子秋出身于蜀中唐家堡，一个以暗器著名的家族，在场的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声音代表着什么。
“怎么……怎么会有爆炸音？”
实验室里的试剂众多，此时发生爆炸，势必会引起火灾，叶鸢，究竟要做什么？
凌云一联想到这层，也跟着着急起来。
“叶鸢老师还在那！”
他们三个人隐藏在楼梯的转角，凌云一试图往回走，却被墨禹潇死死按住肩膀，紧接着，他就看见了一个蛊虫傀儡从他不远处经过。
凌云一睁大眼睛，然后就感觉自己被墨禹潇拉着转过身，紧接着就撞入了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
墨禹潇抱的很紧，紧到凌云一觉着有些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墨禹潇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却蔓延着死寂的焦虑。
“云一，你听我说。”
凌云一回抱着他：“你说，我听着。”
他感觉到自己的腰带被挑起，紧接着一枚铃铛被挂在了上面，凌云一身体一僵，后颈就被墨禹潇的手指揉捏，直到了落下了红痕。
他还没来及的说话，唇就被堵住，紧接着滚烫的舌尖便探入，一丝一毫也不放过，碾过他的虎牙，认真的描摹了每一个角落。
像是最后一次，记住亲吻时，凌云一最动人的模样。
亲吻很激烈，凌云一大脑反应变慢，分开之时，他只能感觉到有湿漉漉的舌尖，一点点舔舐过他饱满的唇珠。
“云一，保护好自己，好吗？”
凌云一“嗯”了一声，却在墨禹潇放开他的时候陡然回神，他失声道：“你要去哪？”
墨禹潇道：“我要去找小姨，云一，我必须要去找她。”
凌云一明白，也理解，那是墨禹潇的亲人。
他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墨禹潇拒绝了他。
“为什么？”
凌云一不知道怎么了，他只感觉到自己的泪水争先恐后的流了下来，他看着墨禹潇的背影，从未有过的惶恐席卷他的身体。
“到底怎么了？你能告诉我吗，我和你一起面对。”
听出他哽咽的声音，墨禹潇双手握拳，强迫自己平静道。
“不可以，凌云一，你还记得自己来做什么吗？”
“失踪的人还没有被找回，莫宿的所作所为还没有被昭告天下。”
墨禹潇道：“而证据在你的手中，凌云一，这是你要做的事情，也是必须做的事情。”
“大家都在等你。”
凌云一愣住了，而墨禹潇却像是饮鸩止渴，回身最后在他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凌云一看到墨禹潇那双漂亮又锋利的眼睛在流泪，也听到他在说：“云一，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好吗？”
又是一阵爆炸声传来，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凌云一似乎感觉到了撩人的热意，推开楼梯间的门，果然看见了走廊里逐渐吞噬一切的大火。
墨禹潇带着凌云一和唐子秋冲进卫生间，用水浸湿润了几人的外袍。
墨禹潇给凌云一系上外袍，看着他道：“云一，等我。”
凌云一睁着那双眼睛，眼泪不要钱一样砸落下来，他知道墨禹潇必须要这么做，他也知道，只有他出去，才能把录取到的关于莫宿的罪行公之于众。
他们都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这是他们的坚持，也是他们生命里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凌云一哽咽道：“我会照顾好自己，我在外面等你。”
“好。”
墨禹潇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毅然决然转身，踏入火海之中。
黑色的袍角划过，自凌云一指尖流淌消逝。
只剩下烙印在瞳孔里的背影。
“走吧。”唐子秋说道。
凌云一收回眼神，和唐子秋走向与墨禹潇相反的方向。
内力催动清心铃，清心铃本就可以压制蛊毒，但叶鸢在最后一批傀儡身上又下了另外的药，所以清心铃还可以控制一部分蛊虫。
这部分蛊虫虽然少，却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铃音响起，所到之处，蛊毒得到压制后，陆陆续续有武功高强之人恢复意识，大火蔓延之时，所有人都将生命排在了第一位，于是自发地一边逃命一边处理剩余的蛊虫傀儡，确保更多的人可以逃出。
这是人与自然的一场无声战争，大火滔天，凌云一抬头凝望之时，忍不住想起，十五年前的神医谷大火，是否也是如此？
火成为了心魔，所以叶鸢与墨禹潇都选择了留下。
而他只能为他们做的便是，带着清心铃和傀儡，逃出这片火海。
清心铃在掌心已经被汗濡湿，唐子秋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任由坚硬的铁制铃铛在她手心落下了印痕。
直到，直到他们终于窥见天日。
实验室大门被武林盟众人打开，凌云一和唐子秋带着数十名已经清醒过来的傀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冰火两重天，身后是大火，凌云一却抬起头，任由鹅毛大雪沾染他的睫毛。
云舒和凌峰齐齐上前将他围住。
“云一！”
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武林盟与华国政府的人合作，很快调来了水车，以最快速度开始灭火，凌云一将清心铃交给唐子秋，两枚铃铛被一齐催动，在唐子秋的内力传播下，越来越多种中蛊的人恢复清醒，最后自发加入了救火行列。
凌云一也在其中，水浇灌之上，热气扑面而来，凌云一才发现原来在大火面前人类是如此渺小，他别无他法，只能一桶一桶的倒水，试图与天争，泪水汗水混为一谈，他拎着水桶，喘着气将其倒了出去。
“报告！目前没有在实验室发现其他人，火势太大了，很难深入！”
林从江站在一线与所有人一起救火，闻言他沉声道：“请尽力寻找，里面还有活人！”
“是！”
凌云一捏着手中的水桶，突然断裂，他只感觉气血上涌，喉头一口腥甜。
鲜血蔓延而出。
“凌云一！”
林阙、司忆南两人上前接住他下坠的身躯，唐子秋以最快速度摸上他的脉搏。
“他怎么样？”
站在身后的，正是闻声而来的云舒、凌峰，还有眉眼间陡然沧桑不少的墨洪凯，投向凌云一的眼神无不关切。
唐子秋脸色变得怪异，她突然回头，看向凌云一喷出的那口鲜血里，一颗小小的，还在尽力蠕动想要回到宿主体内的红色蛊虫正在其中。
她将内力惯于手掌，狠狠地拍向地面。
指甲盖大小的蛊虫，化为了一滩血雾。
最后被鹅毛大雪掩盖，似乎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唐子秋轻声道：“蛊虫，拔除了。”
叶鸢交代她的，她做到了。
凌云一觉着世界天旋地转，一会是肆虐火舌，一会是鹅毛大雪，冷的热的全部落在他身上，他躺在云舒怀里，看着穿着防火服的人一趟又一趟的从他面前经过，他们面色紧张急迫，而听完汇报的林从江，眉头也越来越紧。
“我……我要找墨禹潇。”
凌云一挣扎着坐起来，他脸上的血，还有落下的雪混在一起，看上去实在是狼狈。
云舒拉住他，又被他挣脱开。
“你现在不宜移动！你的身体……”
凌云一充耳不闻，他想站起来，站不起来就爬，往那一片火海爬，他像个固执的小孩，一句接一句的重复着。
“证据我已经交给武林盟了，蛊虫我也拔除了，我什么都做完了，是不是就可以去找你了？”
可是总有拦路虎，凌云一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居然能够将这些人全部推开，直到，他捡起来了一把武器。
是墨禹潇送给他的“千机变”。
他轻轻拨弄机关，“千机变”重组变化，最后成了一个铁链鞭子。
凌云一用它拄着地，缓缓站起身。
他向着火海一步一步走去，这次，却没有人拦的住他了。
凌云一想，他对得起所有人，却唯独对不起墨禹潇。
实验室的大门被烈火灼烧过已然坍塌了，凌云一茫然地看着前方，失血让身体逐渐变凉，他紧紧拿着“千机变”变化成的铁链鞭，站在那里，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最后只能成为一栋雕像。
火被熄灭了，眼前那座破败的实验室，终究只剩下了断壁残垣。
什么，都没找到吗？
凌云一以为自己没有眼泪了，可还是有液体源源不断地从他眼睛里留了出来，浸湿他的衣领。
直到，视线迷蒙处，出现了一道重叠的人影。
林阙眼睛一亮：“是墨禹潇！”
唐子秋惊喜向前：“他背着我师父，出来了！”
司忆南忍不住落下泪：“真，真的是他们。”
几人冲上前，将昏迷的叶鸢从墨禹潇身上扶下来。
凌云一呆呆地看着前方。
墨禹潇身上有很多伤口，那双漂亮、修长的双手上还有着新鲜、丑陋的烧伤。
他站在凌云一面前，抬起手，一点一点擦掉了凌云一脸上的眼泪。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凌云一突然向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墨禹潇的腰。
墨禹潇被他撞得闷哼一声，却也紧紧地回抱了回去。
“我回来了，云一，我回来了。”
凌云一的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像是一个失而复得可怜小孩。
而他是墨禹潇独一无二的小孩，也是墨禹潇最爱的小孩。
他们身后是被摧毁的魔教实验室，犯下诸多恶行的莫宿葬身火海，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正义来晚了十五年，而这些对于此时的墨禹潇与凌云一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在这一刻，爱与正义并存。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