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们没有在一起”
莫宿认识叶鸢很久了，直到现在，他都会午夜梦回，两人一同在国外求学的记忆。
自然也忘不了，他知道神医谷大火真相时，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一场关于蛊毒的争斗，早就在十五年前展开，时至今日，从未停歇。
莫宿不知道关于证据的真相，叶鸢是否会满意。
但不满意又能怎样呢，他已经尽自己所能，把始作俑者处理掉了。
换种话讲，武林盟怎么可能是无辜的呢？
或许是提起神医谷、提起逝去多年的亲人，叶鸢一向平淡无波的眼睛里难得有了些许情绪，莫宿对上她的脸，须臾之间，他偏头移开视线。
“我自然是，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的。”
莫宿语速很慢，像是着重强调了“约定”，而非“交易”。
叶鸢不在意这些，在她眼里，莫宿如何定义都不重要，她只是很清晰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讲完话便扭过头去看报告，一目十行看下去，她的眉毛却忍不住皱在了一起。
莫宿观察到了叶鸢表情的变化，“怎么了？”
叶鸢道：“墨禹潇的身体，在接触凌云一后在慢慢变好。”
莫宿一愣，随即笑道：“这不是好事吗？”
这确实是一件好事，一件令叶鸢没有想到的好事。
墨禹潇自回国以后，有两次被迫催动内力，一次在机关塔，还有一次就是被绑架那次，这两次结果却不同，机关塔时人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而绑架那次墨禹潇的身体损伤却没有叶鸢想象中的大。
原本叶鸢以为是墨禹潇体内的蛊虫寿命到了，所以被削弱了，连带着这次论剑大会，提前给墨禹潇配置的缓解蛊毒的药也是基于此研究的，可现在结合凌云一的身体状况，却发现了奇异之处。
墨禹潇的身体里的蛊虫，在接触凌云一后，在逐渐变得安稳。
之前叶鸢一直在研制针对蛊虫躁动的药，试验了几次却始终控制不好用量，因为只有在蛊虫保持活性、却平稳不躁动的情况下拔除，才是对宿主伤害最小的。
叶鸢声音带着些许喜悦：“墨禹潇身体内的蛊虫可以尝试拔除了。”
莫宿挑眉，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那看来，我们很快就会有新的研究样本了。”
他走过去，虽然看不懂那一堆分析文字，但还是没移开眼神：“那凌云一的身体内的蛊虫呢？”
叶鸢动作一顿，这正是她刚刚皱眉的原因。
凌云一和墨禹潇接触，带给墨禹潇的是益处，自己收获的却是坏处。
但这些话，叶鸢不想和莫宿说，她讨厌节外生枝。
现在更重要的是，有些秘密，她不能帮凌云一保密了，因为在凌云一身体会受到伤害的前提下，作为凌云一的主治医生、墨禹潇的小姨，叶鸢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墨禹潇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墨禹潇拥有知情权。
思及此，叶鸢表情不变，手上却悄无声息的将凌云一的蛊毒分析报告放到了最底下。
“凌云一体内的蛊虫有些棘手，我需要帮墨禹潇拔除之后，再做打算。”
莫宿退后一步，展开折扇摇了摇，他笑道：“不知不觉这么多年了，马上就要知道蛊毒的秘密，我居然还生出了一种……”
他尝试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类似于近乡情怯？”
两个人合作多年，蛊毒实验室成立至今投入多年，终于要得到结果了。
莫宿一想到这个，心跳速度就忍不住加快。
他离他想要的，越来越近了。
莫宿看着叶鸢，说道：“但我相信，拥有了这两枚蛊虫作为母本，你一定可以研制出更厉害的。”
“而且，我已经准备好了你需要的容器。”
叶鸢没回答他这句话：“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她得回去和墨禹潇商讨一下拔除蛊虫的事情，还有关于凌云一的身体状况，凌云一和墨禹潇也需要知情。
莫宿颔首：“好，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他指的是墨禹潇拔除蛊虫的事情。
叶鸢目不斜视，与他擦肩而过。
实验室的大门合上，莫宿的一半五官隐藏在阴影里，半晌之后，他嘴边溢出来一丝轻笑。
“呵。”
-
叶鸢驱车回到江湖医院时，墨禹潇刚睡醒。
听到敲门声后，他将放在凌云一脖颈下的手臂抽了出来，然后轻轻的吻了一下凌云一的唇，这才赝足地起身，去给叶鸢开了门。
“小姨？云一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嗯，”叶鸢点头，“你和我出来下吧。”
她表情严肃：“有些事情，得和你说明白。”
墨禹潇不明所以，但清楚叶鸢的这副表情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他说。
和凌云一身体相关的事情他一向不含糊，墨禹潇立马把门合上，跟着叶鸢去了她在江湖医院独立的办公室。
“怎么了，云一的情况是不太好吗？”
叶鸢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招呼墨禹潇坐下，自己则坐在她的对面，表情很冷峻。
“现在我说的话，每一句都很重要，你认真听。”
墨禹潇点头：“好。”
叶鸢把带来的文件袋打开，抽出两份报告递给墨禹潇，趁着墨禹潇低头翻看时，她开口说道。
“凌云一的身体，你了解多少？”
墨禹潇接过文件，闻言手一顿：“他的蛊毒是我当年迫不得已种下的，后面这些年，云一一直有着嗜睡、身体燥热的毛病，直到今年症状变严重了些，应当是蛊虫趋于成熟，所以额外躁动。”
他抬头看向叶鸢，镇定道：“怎么突然问这个，是发生什么了吗？”
叶鸢道：“他体内的蛊虫和你体内的蛊虫同出一源，所以会异常亲近，你们甚至能通过身体的反应感知对方的症状。”
“但是，我通过研究发现，随着时间发展，凌云一体内的蛊虫对你体内蛊虫的亲近，是呈几何倍增长的。”
“凌云一会因为你的存在而上瘾。”
“他会渴求，期盼你的接触，愈来愈烈。”
墨禹潇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哑了一半：“什么意思。”
叶鸢叹了口气，问道：“他有和你提过，’他和你发生肢体接触时，可以缓解蛊毒发作的症状‘这件事吗。”
墨禹潇没说话，他很安静的看着前方，但叶鸢有看到他紧缩的瞳孔，还有手上不知不觉抠弄掌心的动作。
过了好一会，墨禹潇好像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小姨怎么这么问，这和云一对我体内的蛊虫有上/瘾性有关系吗，还是报告……”
叶鸢打断他的话：“不是报告，这是之前凌云一和我说过的。”
墨禹潇垂下眸子。
话都已经说到这里，这件事关乎凌云一的健康，叶鸢断不可能把话咽回去，她说道：“当时他请求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我答应了。”
“所以是什么促使小姨现在告诉我呢？”墨禹潇突然打断叶鸢的话，他语速很快，声线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抖动。
叶鸢道：“我选择为他保守秘密，是尊重他的个人意愿，但我现在违背他的意愿告诉你，是因为我发现这对他的身体拥有巨大的影响。”
“墨禹潇，你有想过吗，如果现在我不告诉你，随着你们的接触更加深入，凌云一的症状就会更加明显。”
“所以你的意思是，凌云一和我亲近，是因为他发现，和我发生肢体接触以后，可以缓解蛊毒发作的症状。”
墨禹潇语调很平静，他思维一向敏捷，三两句就把叶鸢的话串成了真相。
“因为你是医生，所以他将这些如实告诉你了，而现在你和我说这些，是因为你发现了，和我发生身体接触虽然能立马缓解凌云一的蛊毒，却也会让凌云一慢慢地对我的接触上/瘾。”
墨禹潇声音很轻：“是这个意思吗，小姨？”
叶鸢难得语塞，她看到墨禹潇那双锋利的眼眸正紧紧的盯着她，似乎期盼着自己能够听到否定答案。
他在害怕，害怕事实就是他想的那样。
怎么会呢，凌云一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和他在一起的吗？
不，不对，他们没有在一起，凌云一一直都是在通过实在的行动，对他表示喜欢。
可如果现在，告诉他，那些行动也是假的呢？
因为发现和他接触可以缓解蛊毒，所以拼命和他套近乎，哪怕他对凌云一恶语相向，态度恶劣也没放弃。
对啊，凌云一只是失忆了，但他又也不是傻子，他怎么会放弃呢，谁会放弃一个能让自己蛊毒发作时瞬间舒服的人形药包呢？
墨禹潇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所以呢，所以真正的傻子是他自己，他以为凌云一哪怕失忆了却还是本能的记着他，他以为凌云一抱他对他好是因为喜欢他，其实他才是个自恋狂，是个变态，甚至在没有得到凌云一完全的允许时，就压着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不仅如此，他还纵容了凌云一的接触，甚至爱上了这种感觉，却不知，凌云一已经在他的影响下，有了成瘾性。
偏偏这蛊毒，是他当年亲手种下的。
叶鸢观察着墨禹潇的表情，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试探性的问道：“你们没有在一起，对吧？”
墨禹潇突然觉得脑袋里那根弦断掉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的自作多情吗？
是啊，凌云一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一切都是一个关于“蛊毒”的谎言，毕竟谁会真的喜欢一个残疾、脾气也很烂的人呢？
墨禹潇的声音哑极，已经抖的不成样子。
“我们没有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