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直到凌晨五点,两人才相拥着睡去。
景瞬的体温没再变动,安安稳稳地睡到了下午一点,被才空落落的胃给饿醒。
刚一睁眼,他就对上了床边正在处理事务的迟归。
“嗯。”
睡醒无意识的气音一经发出,迟归就立刻看了过来,“宝宝,醒了?”
他放下手中的平板,凑近抚摸了一下恋人的脸颊,“还困吗?饿不饿?”
“不困了。”景瞬爬坐起来,看着窗外阴蒙蒙的天色,“几点了?”
“一点多一刻。”
迟归报出准确的时间,“你睡得熟,我本来打算到了两点再不醒,就强制喊你起床吃饭的。”
景瞬感受到饿到有些泛疼的肚子,“是好饿,我洗漱一下,我们一块去吃饭吧?”
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他只在车上吃了几块饼干,如今一切尘埃落地,情绪和身体都放松了下来,胃立刻就开始抗议了。
“好。”
迟归提议,“就去酒店三层的餐厅?我先打电话去安排,我待会儿下楼直接吃。”
景瞬点了点头,掀开被子。
迟归不放心地问,“还要拐杖吗?”
“不用了,趁这次机会慢慢脱离依赖吧。”
景瞬熟练地搭上了迟归的手臂,借着恋人的搀扶站了起来,“早晚得靠我自己。”
在昨天骤然的徒步运动量下,这会儿双腿是酸胀到在发抖,但还算熬得住。
景瞬尝试松开手,小心翼翼地迈出步子,还好,能稳住重心。
他笑了笑,忍不住冲着恋人撒娇炫耀,“看吧,我现在已经是能自如行走的正常人了。”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无论是他的身体,还是他的心理状态。
迟归这才放宽心,不吝啬对恋人的夸奖,“很棒,去洗漱吧,用具都给你单独备好了。”
“嗯。”
十分钟后,两人一块进入了三楼的酒店餐厅,已经过了饭点,厅内里面没多少客人。
景瞬和迟归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先喝点汤,暖暖胃。”
“好。”
景瞬慢悠悠地喝了几口,瞥见门口熟悉的身影——
陈易铭接到自家老板的消息,走了进来。
迟归和他对上眼神,示意,“坐,吃了吗?”
“先生,我吃过了。”
陈易铭一来就汇报正事,“先生,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高入夏安排进了川市第一人民医院,重新做过了全套检查,手术难度不大。”
不过,高入夏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贫血严重,需要好好养一阵子才能进行开颅手术,至于治疗以及后期的花销,迟归会以私人名义捐助到底。
景瞬松了口气,“能治就好,他们村子的受灾情况怎么样?”
陈易铭说,“很严重,而且不止是高家所在的存在,易县周边山里的好几个小村都遭到了自然灾害。”
根据今早的官方通报,伤亡人数已经超过三十人了,而且还有部分人员失踪,至今还在搜救中。
在自然灾害面前,人类的生死显得无比渺小。
景瞬眉心紧蹙,一下子连饭菜都不香了。
陈易铭想起昨天一开始的“失联”,同样觉得心有余悸,“先生,得亏你没出事。”
要不然一旦传回海市,迟氏恐怕又要翻天了!
“陈助,你这边有没有官方对接的捐款渠道?”景瞬考虑着说,“我想帮着易县做点事,匿名的那种就可以。”
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去当抗灾的志愿者还是有点勉强,只能用捐款这样的方式来尽自己的一点儿绵薄之力。
景瞬考虑到自己的演员身份,只想着低调行事,免得以后会被有心人误以为是花钱作秀。
迟归抱有同样的想法,“易铭,你打电话给总部行政办公室,就说我是批准的,让迟氏拨出一千万的抗灾救援金,再找人和易县救援专组对接。”
作为华国的知名企业,迟氏就应该在这种场合出自己的一份力。
迟归顿了顿,又看向了恋人,“瞬瞬,你找这次公益活动的负责人,把个人款项放进团体里捐出,这样既不会太出风头,又能留个明面上的证据。”
以后,如果真的出现什么抹黑之类的事,不至于口说无凭。
景瞬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好。”
…
两人在川市多留了一天,次日才返回了海市。
刚下飞机,景瞬就收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微信,是谢从矜发来的:
“有空吗?聊聊?”
自从在澳市游轮上一别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也没有在微信上聊过天。
但景瞬从对方少有的朋友圈了解到——
这小半年的时间里,谢从矜似乎出国拍摄了一部华美合资的动作电影,资源很好,而且这个月初刚刚杀青。
微信是在十几分前发来的。
景瞬打字回复:刚下飞机,有空,怎么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谢从矜的语音电话就直接弹了进来。
“……”
景瞬愣了两秒,顿住步伐。
迟归问,“怎么了?”
景瞬特意给恋人报备展示了一下来电屏幕,接通电话,“喂,谢先生?”
谢从矜似乎不喜欢这样的客套称呼,要求,“喊我名字就好,不习惯的话就喊谢二。”
“谢二。”
景瞬干脆利落地改口,“怎么突然想起联系我了?有什么事?”
谢从矜先问,“你在海市吗?双腿恢复得怎么样了?”
面对这声关心,景瞬照单全收,“还行,现在能慢慢走路了,再休养两三个月估计就差不多了,怎么?”
他顿了两秒,试探性地问,“谢二少是想要给我介绍工作?”
谢从矜也不废话,果断承认,“是啊,上次说过的,有合适的电影资源就给你推。”
“……”
还真是啊?
景瞬面露惊讶,忍不住问,“什么电影?”
谢从矜像是早就料定了他会追问,一改干脆作风,“那什么,电话里说不清楚,这样吧,你找你经纪人,这两天有空和我见面详谈。”
“……”
怎么有人才说了三句话就漏了陷啊?
景瞬突然明白谢从矜的葫芦里卖了是什么药,好笑拆穿,“你自己想找喻哥就直说,还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这下子,沉默的人变成了电话那头的谢从矜。
景瞬依旧不清楚喻修竹和谢从矜之间的过往纠葛,他不想要随便就当了这中间人,免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害到喻修竹。
“谢二,你如果真的有合适的电影资源想要给我,可以让人直接通过竹林经纪的邮箱去对接联系,喻哥如果不想见你,我也帮不上忙。”
“景瞬。”
谢从矜抢在景瞬挂断前透露,“是莫风声、莫导正在筹备的新电影。”
景瞬的语音电话并没有避着迟归。
迟归听见这个导演的名字,眸光微变,好歹读过两年编导专业,他对影视圈里的名导有所了解——
近十几年的华娱电影圈,流行着“四大五小”导演排行的说法。
在国民认可度最大的这九位导演中,莫风声是曾经一度被誉为是“华国第一名导”,不仅在国内拿奖拿到手软,就连还海外的名声也很大。
自从华国电影圈的题材渐渐受到限制后,很多导演的拍摄题材都渐渐转型。
莫风声顺应着时代的变动,也往商业方向去靠,但接连拍摄出来的两部电影,依旧获得了超高的评价。
可以说,没有一位演员会不渴望和莫风声合作。
景瞬和迟归对上视线,同样震惊,“你认真的?莫导真的有新电影了?”
“骗你做什么?”
谢从矜没有撒谎的必要,但也有些破罐子破摔,“是,我是拐着弯地想要见喻修竹,你就和他如实说,要不要和我见面,决定权在你们。”
喻修竹是景瞬的经纪人,不可能不盼着后者能拿到好的电影资源。
谢从矜料定了这点,又给上期限,“我这次在海市就留三天,三天内,我等你们答复。”
说完,他反将一军先挂了语音电话。
“……”
景瞬攥紧电话,看向迟归,“你怎么看?”
迟归分析,“以我对谢二的那点浅显了解,他想要给你推资源是真的,但想要见喻修竹也是真的。”
景瞬对“莫导新电影”的这个说辞很心动,“时间还早,要不?我去找喻哥商量一下?”
迟归支持他的一切想法,“好。”
…
竹林经纪。
喻修竹开完新一轮的月末会议,就看见了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待的景瞬。
两人对上视线,景瞬率先朝他走了过来,虽然迈开的步伐并不大,但喻修竹还是露出抑制不住的惊喜。
“喻哥。”
景瞬冲着喻修竹摊开手,像是对兄长的炫耀,“你看,我不用拐杖也能走稳了。”
“好事!”
喻修竹给了他一个暖心的拥抱,“等很久了吗?来,进我办公室坐一会儿?”
“没有,我也刚到,听前台说你在开会就没打扰。”
景瞬跟着他走进办公室,有意提及,“不过,我一下飞机就来公司了。”
“易县那边的灾情我也听说了,得亏你一大早就给我报了平安。”
喻修竹给景瞬倒了一杯柠檬温水,这才回过刚才的话题,“所以,你为什么一下飞机就来公司?”
景瞬端起柠檬水,润了润嗓子。
他看向对面的喻修竹,带着点小心和谨慎,“喻哥,我一下飞机就接到了谢从矜的语音电话。”
喻修竹眸光微变,没有接话。
景瞬继续坦诚,“他说想要给我推电影资源,是莫风声导演正在筹备的新电影。”
喻修竹眼眸微抬,无声示意景瞬继续说。
“不过,电影其他方面的内容,谢从矜都还没透露。”景瞬抬出谢从矜在电话的条件,“他说想要和你、和我们当面去聊这事。”
“……”
喻修竹看穿了谢从矜这些小孩子的把戏,神色微妙。
景瞬一时分辨不出喻修竹的意愿,只是先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喻哥,莫导的电影对我确实很有吸引力,但我会尊重你的感受。”
“如果你不愿意再和谢从矜有任何交集,我们双方就没必要见面。”
毕竟,他们也可以从别的渠道获取莫风声新电影的消息,再不济,未来也会有其他电影等着他去参与。
喻修竹终于开了口,神色一如既往的温润平静,“小景,我没问题,我是你的经纪人,一切以你的电影事业为重。”
既然有好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为什么不去争取?
喻修竹主动提问,“谢从矜有说什么时候见面吗?”
景瞬一看有戏,“他说三天之内给他答复就可以,应该是在等我们主动约时间。”
“那你现在给他打电话,尽快约时间。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捂着什么好饼?”
最后一句话的字里行间,喻修竹似乎藏着点无可奈何的笑。
景瞬察觉了什么,瞳孔深处晃过一丝狡黠,“好啊,我今晚就有空。”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谢从矜的微信界面,“喻哥,你是我经纪人,你打吧,谢二他刚才脾气大得很,还挂我电话呢。”
喻修竹明知道眼前人是故意的,却还是接过了手机,拨通了谢从矜的语音电话、点了扩音。
等待的时间并不久。
电话那头传来谢从矜的声音,是很随意的口吻,“喂?景瞬?你找喻……”
“是我。”
“……”
喻修竹并未自报家门,但谢从矜还是一秒听出了他的声音。
在短暂停滞了好几秒后,电话那头突然脱口而出一声,“卧槽!我、我知道,你说。”
景瞬也听见这句震惊又慌乱的语气,借着喝水的假动作憋着笑。
他甚至都能想象出,谢从矜一秒板正身子、严阵以待的模样。
喻修竹再三确认,“莫风声导演的新电影?”
谢从矜很认真,“对,就是莫导的新电影,我有内推试镜面额。”
“好。”
喻修竹眯了眯眼,报出时间地点,“今晚六点半,黄越区Star餐厅,过时不候。”
说完,他也不等谢从矜的回复,一秒挂断了电话,仿佛需要这个机会的人不是他和景瞬,而是手机那头的谢从矜。
“……”
景瞬目睹了喻修竹难得一见的女王行为,由衷地鼓了鼓掌,“喻哥,厉害了。”
谢从矜好歹是帝京谢家二少爷,现娱乐圈最有人气的新晋影帝,结果喻修竹居然敢训狗似地招呼他赴约?绝,太绝了。
滋滋。
手机又响起了震动。
喻修竹瞄了一眼,似笑非笑地将手机递回给了景瞬,“我还有事去运营部一趟,你先坐,我们提前十分钟过去就行。”
景瞬点头,“好,你忙。”
直到喻修竹离开办公室,他才低头看着微信上的最新消息,是谢从矜发来的:
“六点半是吧?我去!我现在就出发!”
“……”
景瞬失笑:
得了,这小狗还挺听话。
…
Star餐厅就在公司附近,景瞬和喻修竹慢悠悠地卡点抵达目的地。
正常的饭点,这家餐厅却显得很冷清,只有服务员第一时间迎接了上来,“喻先生和景先生是吗?请跟我来。”
景瞬和喻修竹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空空荡荡的,只有靠窗边的位置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双方对上视线。
谢从矜强忍着自己想要起身迎接的冲动,假装悠哉地坐在位置上。
实际上,他住的地方离黄越区很远,光是开车就要一个小时。
从电话挂断的那一刻,谢从矜就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完了自己,紧赶慢赶才卡在六点半之前抵达了餐厅。
“谢二,好久不见。”
景瞬率先打招呼,环视一圈,“不过这餐厅怎么没有其他人,你包了?”
谢从矜很大牌地点头,装得高傲,“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在公众场合谈事?”
喻修竹淡定接话,“那看来,是我选的地址不合谢先生的心意了?”
“我……”
谢从矜卡壳,清了清嗓子,“我没这意思,清净点方便谈事,你们坐吧。”
景瞬特意选了靠外的位置,方便让谢从矜和喻修竹面对面。
谢从矜时不时地就要瞥向对面,“要喝点什么?我刚问过了,他们家的酒还……”
“喝什么酒?先聊正事。”
喻修竹诞生打断,指关节轻敲了一下桌面,“莫风声导演的新电影是什么题材的?你说的内推名额又是怎么一回事?”
“……”
谢从矜被堵了话,不由看向景瞬。
景瞬假装无辜地耸了耸肩,“不是你说的,让我经纪人来和你详谈?”
谢从矜磨了磨后槽牙,认栽,“电影名叫《裂隙》,已经取景筹备得差不多了,预计明年三月开拍。”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一支由国家高级人才组织的科考队伍,深入高山禁区考察的途中,全体成员都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
由于这支科考队伍的重要程度,官方立刻派出了专业的救援队伍进行。
电影分成双线叙述的形式,一视角是救援团队,二视角是科考队伍,当然,前者的戏份会更重一些。
“这部电影是联合官方拍摄的,投资超过十亿,莫导有意做成系列电影,
第二部雪山救援《归零》剧本也已经在打磨了。”
“我听说,朱明秀、叶慧萦、杨茜、宋双江、王昕……”谢从矜像是报菜名一样报出了许多电影大咖的名字,“全部受邀参演,或客串或是重要配角。”
景瞬暗暗心惊,喻修竹同样变了眸色——
这样的电影配置,完全是冲着大资源、拿奖去的!
但普通网友不知道的是,电影圈比电视剧圈有着更明确的等级制度,很多电影剧本光凭演员争取是没用的,有些甚至在剧本阶段就已经定好了角色。
或是量身打造,或是外人口中的“资源咖”才能拿到。
以景瞬现在的人气和地位,根本还没机会收到这种级别的电影邀约,哪怕能从中饰演一个小配角,那都是赚的!
喻修竹稳住心神,问,“你说的内推试镜名额,是哪个小角色?”
莫风声导演的新电影,还是这种咖位配置,即便电影有试镜环节,那名额也需要靠人脉推荐,绝对不是想试就能试的。
“小角色?”
谢从矜眉梢微挑,“可不是小角色,是电影实打实的主角之一,也是是救援队的核心角色,不出意外的话,后续的系列电影里还得继续出现。”
“……”
景瞬震惊再加一层,反问,“这么重要的角色,你自己不去试?”
“我当然会出演这部电影。”
自从换了团队之后,加上家世助力,谢从矜的资源水涨船高,这会儿已经能算得上外人口中的“资源咖”一枚了。
当然,他并不排斥这种说法。
对谢从矜来说,能出演优秀的电影大过一切言论。
他看出了景瞬和喻修竹的疑惑,解释,“莫导的意思是,近些年电影大银幕来来回回都是那些老面孔,他需要新鲜血液的加入,所以才单拎出了一个角色试镜。”
离电影正式开拍还有将四个多月,一切都来得及。
谢从矜说,“试镜定在十一月底,只有五个内推名额,我想办法占了一个,你们要不要?对了,哪怕试镜不成功,只要演技过得去,还能安排电影内的其他小配角。”
说白了,只要点头,景瞬十有八/九能出演这电影。
当然,想要试镜上重要角色,还是得靠他自己能力过关。
“……”
景瞬自然是心动的。
喻修竹反问,“条件呢?”
谢从矜接话,“什么?”
喻修竹直视着对面的眼,看得透透的,“平白无故送这么大一个好处和人情给我们?就没有条件?”
景瞬默默端起水杯,等着喻修竹替他商议。
“有。”
谢从矜倒也没否认,“有条件。”
他深呼一口气,对这喻修竹将积攒了两年多的郁闷道出,“你把微信好友给我加回来!不许再拉黑我!”
——噗!
景瞬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努力憋了又憋,一张脸都快呛红了。
他吃瓜的视线在两人的脸上来回转移,最后落向了一贯拽儿郎当、矜傲做派的谢从矜,默默点评:
服了。
这家伙包恋爱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