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

买凶杀人?

四个字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海面,瞬间千层浪!吃瓜的宾客们不断地发出震惊的抽气,有信以为真的,也有暗含怀疑的——

“真的假的?迟源是被自家人害死的?”

“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先不要妄下定论!迟婷和迟源再怎么样都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林总平日里文质彬彬的,不像是穷凶极恶的人,说不定是哪里搞错了!”

“也是!如果像视频里说的那样,三小姐怎么不找警察来抓?”

“万一只有人证,没有物证呢?”

“人证也可以作假啊。”

迟盛听见周围不断传来的议论,总算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他抢在父母开口前说,“小姨,光凭这么一个视频,你就想当众污蔑我爸妈吧?”

“各位,这视频里的’证人‘明显穷得连女儿治病的钱都没了,如果有心人拿钱让他做假证呢?这有什么说服力。”

说到这儿,迟盛越发相信自己的推断。

他继续说,“小姨,这几年你一直待在国外,应该还不清楚家中以及集团的变动,你可得睁大眼睛分辨清楚——”

他停顿了两秒,强撑着一股气势睨向边上的迟归,“千万不要被有心人当枪使了!”

是暗示,也是明指。

迟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香槟,遮住了眸底投下的冷厉。

景瞬暗中勾住恋人的小拇指,难得说了一句不文雅的话,“别理他,当放屁。”

迟归笑了声,轻易瓦解了那点不悦情绪,“嗯。”

迟盛始终留意着他们二人的举动,发现景瞬的唇形及其投向迟归的温柔目光后,内心瞬间涌起羞恼与不甘。

“……”

台上的迟仁聘听见孙子的一番说服,堪堪回神。

是啊!就靠一段所谓的“证人”视频能说明什么?造假不是轻轻松松!

想到这儿,迟仁聘看向小女儿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埋怨。

“盈盈,我和你妈还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你现在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迟盈才回国多久?

她怎么会知道迟氏已经成了迟归的一言堂?大房、旁支亲戚和迟仁聘本人都被“赶”出了集团,没有半点实质性的权利!

一定是迟归得知了大房要重新争夺董事长位置的野心,这才急了,想到用这种方式离间她们姐妹!

迟仁聘在自我揣测与说服后,原本恍惚犹疑的神色逐渐变得坚定,他不信小女儿会因为股份转让而记恨闹事,却也坚信这场闹剧是迟归一手策划!

“盈盈,当年你哥意外死亡的消息传回到国内后,我和你妈深受打击,连你爷爷也病倒住院。”

“那会儿你还小、没办法独当一面,你忘了,迟源的葬礼是你大姐和姐夫操持的?”

“如果是他们买凶杀人,又怎么敢直面你哥的灵牌?”

迟仁聘劝说着眼前满怀仇恨的小女儿,也在当众给大女儿、女婿一家做担保。

钱戌晖早和迟婷、林御风暗中达成了联姻协议,他听见迟老爷子都愿意替大房说话,干脆也替自己的未来亲家证明。

“当年,迟源少爷的灵堂我也去了,一直是婷总这位长姐忙前忙后的。”

钱氏在海市企业排行老二,作为董事长的钱戌晖也有些话语权,他一开口,那些本就站队大房的宾客也跟着七嘴八舌起来。

“是呀,大房如果卖凶杀人,怎么可能主动操办死者的丧/事?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强悍了!”

还有人喊道,“三小姐,你要是有其他证据,就一起拿出来!”

“……”

林御风看见有宾客陆陆续续替自己说话,最开始的那点紧张不翼而飞,他牵住妻子的手,递给对方一道极其安慰的眼神。

放宽心!一切有我顶着呢!

这场事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查不到的!不可能再有证据了!

夫妻多年,迟婷自然明白丈夫的每一个眼神暗示,她瞬间从莫大的惶恐中稳定下来,又露出了强势的一面。

“盈盈,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妹妹看待!”

“我始终觉得,即便我们两人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但关系总该比迟归这个野种要来得亲近!”

后半句话,已经毫不掩饰对迟归的恶意。

这回轮到景瞬生气了,迟归反勾住恋人的小拇指,安慰,“别理她,当放屁。”

“……”

景瞬慢半拍地看向迟归。

下一秒,两人同时轻笑出声,丝毫没顾忌此刻的场合以及周围的目光。

迟盛被两人溢出的甜蜜光芒灼伤了眼,心有不甘地对着迟盈说,“小姨!你没其他证据就下来,别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迟盈和迟盛其实没差几岁,但仗着“小姨”的长辈身份还是能压一头的。

她看着迟盛等人的仇恨丝毫不减,指尖几乎要嵌进黑白相框里,“想要证据是吗?你们看好了!”

说着,迟盈就再次按下了屏幕按钮。

“事故发生前两个月,林御风不止一次飞往过英国!他的酒店住址和雷克等人当时的生活地在同一个片区!”

“当初给雷克发送的雇佣短信,一直在雷克的旧手机里保存着,雷克出狱后,他的银行卡也确实收到过一笔境外汇款!”

一阵阵名为“证据”的照片扫过,而迟盈的语气越来越沉!

迟仁聘看着被仇恨包裹的小女儿,又看见这些所谓的立不住脚的“证据”,满心失望地摇了摇头——

执迷不悟!

果真是靠不住的!

还好他的股份没有给错人!

“还有,这套翡翠珠宝!”

迟婷将最后一张证据拿了出来,雷克旧手机里面存了照片,“你们找人私下送了他这套珠宝、让他自行去典当换取定金!”

迟仁聘实在不想参与这场出闹剧,握着拐杖准备走下台,他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身后大屏幕上的照片。

“……”

等等!怎么会?

只一霎那,迟仁聘整个人定在了原地,他背对着台下、面朝着屏幕,所以没有人看见——

这会儿,迟仁聘的瞳孔正在颤抖,连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拍。

台下的林御风面对迟盈的“证据”指控,无奈笑了笑。

他侧身看向各位宾客,平静解释,“八年前,润光科技扩开了在英国的分部,我才频繁飞往海外出差,公司很多老员工都知道。”

“还有,你怎么就确定短信是我发的?又怎么就确定境外汇款是我打的?”

“据我所知,雷克正是当年劝酒劝赛车害死迟源的罪魁祸首之一,你们联合他这通编排抹黑,恕我不能接受!”

“……”

迟婷望着丈夫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各位,你们都听明白了吧!子虚乌有之事,我们大房绝不可能承认!”

她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宾客,最终将目光锁定在迟归的脸上,趁机猛烈抨击。

“迟归!你为了巩固自己在集团的地位,不惜对自己的亲姐妹加以利用、污蔑!简直无耻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钱戌晖老神在在地帮腔,加重了自己的恶意,“或许,迟源的死和迟归才有直接关系,他死了,你不是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回到迟氏了?”

“要是没记错,迟动确实是在迟源死后才被认回到迟氏的,不是吗?”

“……”

在外围看戏的秦烨挑了挑眉,“真是不怕死。”

虞臻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我靠,我能去打这个傻逼吗?迟归和景瞬怎么这么沉得住气?警察呢!到底什么时候来!”

另一半,迟婷听见钱戌晖临场发挥的指控,简直想给这未来亲家好好鼓掌!

她装成恍然大悟的模样,急切地走到台上,试图去引导父亲,“爸!你听见了吗?说不定、说不定……”

——啪!

迟婷的话还没有说完,迟仁聘却反手一个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这一掌来得猝不及防,积蓄了迟仁聘前所未有的怒意,让迟婷的左侧脸颊瞬间麻木,更使她毫无防备地跌落在台上。

“……”

这是怎么了?

迟老爷子被人魂穿了吗?

全场宾客都惊呆了,就连景瞬和迟归也没料到迟仁聘会突然发难。

林御风和迟盛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跑上台,将迟婷搀扶起来。

“妈,你没事吧?”

“婷婷,你怎么样?”

“……”

迟婷的嘴角溢出了鲜血,强烈的铁锈味让她近乎作呕,从小到大,这是迟仁聘第一次打她!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为什么!

刚刚不是还替她说话吗?

迟婷对上迟仁聘脸上真真切切的愤怒后,凝固的思绪转不过弯了。

迟仁聘这次是真的抓紧了拐杖,才没让自己栽倒在地,他颤抖着指向屏幕上的那套翡翠珠宝,“你告诉我,你还认得这套珠宝吗?”

众人纷纷朝着大屏幕看去。

迟婷强忍着脸颊上的痛苦,投去视线,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间,她痛苦麻木的神色开裂,变得慌张起来,连脚步都快站不住了。

景瞬跟着好奇,“予哥,怎么回事?”

迟归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些证据,全部都是迟盈找雷克讨要的,能上交给警方的都已经上交了。

和他们抱有同样疑问的宾客不在少数。

好在迟老爷子没心思打哑谜,哑声开口,“这套珠宝,是你出生那年,我亲自选料、你妈亲自设计,世界上独一无二!绝无仅有!”

作为出生的第一个孩子,迟仁聘是真的欢喜、并且宠爱过迟婷。

“你当年结婚,这套珠宝直接放在了嫁妆箱子,我记得,从来没有对外展示过!”

“迟婷,你告诉我,这套珠宝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外国人的手上!就算其他作品是作假,那这套珠宝设计怎么做假?你倒是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

迟婷对上父亲突然洞察一切的浑浊视线,说不出话,她下意识地逃避了这番询问,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丈夫林御风。

林御风看出了妻子不安和心虚,愣了愣。

当初,为了不留下任何线上交易的证据,他们夫妻两人才想到了用物品抵押定金的想法。

迟婷很信任丈夫的办事手段,直接指着家里的保险金库,“你从我嫁妆里面随便那套就行,都是早些年定制的,没人会查。”

于是,林御风就这样随手拿了一套,也没再让妻子过目确认,没想到居然造就了这么大的纰漏!

迟婷从小养尊处优,手上拥有的珠宝实在是太多了,多得她懒得去年复一年的盘点。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自己被丈夫取走交易的珠宝,会是父母在她出生时用爱意铸就的这一套!

迟仁聘浑身气血翻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大女儿,“你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愿相信小女儿所说的话是真的,不愿意相信大女儿和女婿真的买凶杀人,更不愿意相信自己最最疼爱的儿子是死在手足的阴险算计下!

偏偏混沌了几十年的大脑像是突然开了窍,他突然想起了钱戌晖刚才说过的话——

唯一的儿子迟源死后,谁能获利最大呢?

那会儿迟氏没有人知道迟归的存在,对方即便知晓自己的身世,在没钱没人脉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去英国买凶杀人!

思来想去,只有已经成家生子的迟婷才有这个本事!

他怎么忘了?大女儿从来不掩饰自己对集团权利的野心!对方曾经不止一次抱怨过爷爷迟鸿重男轻女的继承权!

那会儿,迟仁聘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敷衍过去,却没留意到大女儿逐渐走偏的欲望!

“……”

短短对峙间,迟婷和林御风额间开始渗出冷汗,他们知道自己漏了陷,还没想要怎么找补。

眼看着父母陷入沉默,还是不愿意相信的迟盛开始狡辩,“爷爷,肯定是哪里弄错了!我爸妈不可能联合外人对付舅舅!”

所有宾客都陷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反转中,难以回神。他们就像是来回摇摆的墙头草,一下子不知道什么该信、什么不该信了!

迟盛还在狡辩,“爷爷,你想想,那些短信、境外汇款都没有被证实过!如果是我爸妈买凶杀人,当年警方不可能查不出来!”

直到这时,看完整场戏的迟归终于开了口,“迟盛,到底有没有弄错?你爸妈有没有联合外人买凶杀迟源,轮不到你来判定!”

话音刚落,宴厅门口就响起了动静。

迟归的助理陈易铭领着一队警察匆匆步入,神色严肃,后者身上的警服更给人威严的紧迫感。

几乎不用等人开口,宾客们就自发让开了一条道路。

为首的警官发问,“谁是林御风?迟婷?”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寿台上,大房一家三口意识到了这些警察的目的,霎时褪去了血色。

迟盈早就等着这一刻了,指明,“他们就是!”

一队警员专业有素地跨上了寿台,暗中拦断了这对夫妻可能逃跑的可能。

为首的警官对比了迟婷和林御风的样貌,这才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所有官方文件,一板一眼地秉公执法。

“现以涉险跨国故意杀人罪、教唆犯罪对你们两人进行执法逮捕!”(*)

“这是英国警方发来的逮捕令中文译本,以及我队相关执法证件。”(*)

“你们有权保持沉默,但需要配合身份进行核查!”(*)

“……”

为首警官的话沉稳有力,顷刻传遍了整个宴厅,犹如向干燥的柴火堆中掷入火星,瞬间点燃了台下宾客们的热议。

“连警察都惊动了!看来是真的!真是命案啊!”

“大房这对夫妻太狠了吧!怎么连自家亲弟弟都下得去手!”

“同父异母,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吧?”

“那他们刚才还说得这么信誓旦旦、斩钉截铁,脸不红心不跳的,我差点被骗过去!”

“诶诶你们别忘了,迟源当年的葬礼都是由他们夫妻两人一手筹办的,也不怕迟源来找他们索命!”

“迟老爷子也是老糊涂了,要不是迟董和三小姐联手这么一闹,他都还不知道是自己亲儿子是被自己的长女杀害的!造化弄人哦!”

每一声都像是回旋镖,不仅打了大房夫妇刚才猖狂自信的嘴脸,而且扎透了迟老爷子早已经年老的心。

迟仁聘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步伐踉跄地连连后退,撞上推车,右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一抹光滑而冰凉,他侧眸看去——

才发现碰到了迟源的遗像!

迟仁聘望着年仅二十岁就命丧异国的亲生儿子,内心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苍凉。

他惶恐着收回手,下意识地摇着脑袋、拒绝这个事实,下一秒,却又撞上了小女儿迟盈红着的眼眶。

“他们说,其实哥的案子很容易查,但凡我们家里有一个人用了心、存了疑,都不可能让大房这对杀人凶手逍遥这么多年。”

“爸,哥给你托过梦吗?妈说自己从来都没有梦见过哥,我也是,大概是他枉死后对我们也很心寒吧。”

迟盈妥善收好迟源的遗像,和台下的迟归对视一眼,“爸,要不是你所厌恶的、所痛恨的大儿子,可能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骨子里。”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活了这么多年,真的能分得清吗?”

“……”

迟仁聘被小女儿的一番话击得弯下腰,陷入了莫大的悔恨和迷茫中,此刻,他已经没力气去听大女儿声嘶力竭的呼唤了。

“不是我!你们抓错了人了!我没做错这种事!”

迟婷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精致优雅的姿态,脸颊红肿不堪。

她没有想到自己耗费了两个月的大型寿宴,居然成了自己当众出糗的舞台!

曾经高高在上的豪门贵女,未来有可能成为阶下囚?一想到有这种可能,迟婷双腿一软差点滑倒,她最要面子了!

林御风同样慌乱得不像话,没想到陈年旧事还有再被提及的一天。

他看着边上就要站不住的妻子,一边搀扶着她,一边还在盘算要怎么洗脱嫌疑,“婷婷,你别怕,我……”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迟婷的眼中就爆发出了疯狂的光亮,她拽住丈夫的手,二话不说就反咬:

“警察同志!你们抓错了!是林御风干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雷克也说了是他指示的!不关我的事!”

“……”

林御风搀扶她的手骤然一松,向来温柔的面具彻底撕裂,“你说什么?”

在场宾客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发生的一切,这对“恩爱”夫妻就这么反目了?不会吧!

景瞬也小小震惊了一把,喃喃,“就这么卖了枕边人?”

迟归点评,“狗咬狗罢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为首的警察看多了夫妻之间反目成仇,冷冷地说,“用不着你们在这里相互推卸,等到了警局,自然能让你们说实话!带走!”

迟婷还不肯依,猛地抓住了迟盛的手,“小盛!你要给妈请最好的律师!”

“我是被冤枉的!你一定要找律师保释我出来!知道没!”

话里话外,已经全然不顾及林御风是死是活了。

“……”

迟盛强压住内心的惶恐,一路跟着往台下走,“妈,还有爸,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找律师、找证据!我一定会证明你们是被陷害的!”

他急切地给出无用的承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他、疼他的父母被警方带走。

周围宾客们一想到大房夫妇做过的祸事,不自觉地避他如蛇蝎,速速撤开一个圆。

两个歹毒心肠生出来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

迟盛感受到周围人的态度变动,咬牙切齿地看向了罪魁祸首,“迟归!这一切都是你们设计的,是不是!”

殊不知造成这一切祸事的人正是自己利益熏心、罔顾亲情的父母!

迟盛目眦欲裂地盯着眼前的迟归和景瞬,全然不知身后的危险正在急速来临。

不出半分钟,在周围宾客们此起彼伏的错愕声中,迟盛发出一声惊天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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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他删号重开了[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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