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艾方寒瞧瞧躺在地上的人高马大的男人，又看看站在一旁的两名护士，其中一个还是伤号，不得不站了出来，“我来吧。”
见艾方寒走上前，要去抱那男子，李曼急忙出声提醒道：“别逞强，你那么瘦，哪能……”
不待她说完，便看到艾方寒把人抱了起来，随即走到病床前将人放下，那模样看上去一点都不费力。
李曼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虽然戴着口罩，但从说话的声音以及口吻中，听出他还是个少年。少年人的力气都不大，更何况是现在娇生惯养的孩子，李曼压根没想过他能抱得动一个成年男人。
王丽也有些惊讶，“小弟弟，没想到你力气这么大。”
艾方寒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经常锻炼，还是有点力气的。”
“谢谢你救了小曼，还帮了我们。”
“应该的。”艾方寒转移话题道：“这个姐姐的喉咙受了伤，还是赶紧让医生看看吧。”
王丽看看李曼，见她的脖子不仅青紫，还肿了起来，急忙拉着她出了病房。
艾方寒也紧跟着走了出来，一会儿警察要来，他还是先暂时离开为好，不然要是一会儿进了警局，十有八九会瞒不住。虽然他是救了人，可不好解释来医院的理由，总不能说来抓鬼吧。如果真这么说，少不得又得吃一顿竹笋炒肉。
艾方寒乘电梯去了顶楼，在天台找了个地方坐下，忍不住问：“小碧，你听到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了吗？”
小碧点点头，“这个人的面相十分刻薄，是个十足的恶人相，眉心有怨气缠绕，应该是做了坏事，被厉鬼盯上了。”
“我怀疑他杀了人。”艾方寒不懂面相，但能从刚才男人的言语中判断，他一定是做了亏心事，怕对方变成鬼来找他复仇。
小碧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说：“主人是怀疑来找他复仇的是他害死的那个人？”
艾方寒摇摇头，“时间上不对，先出车祸的不是他。”
艾方寒放开神识，重新回到五楼，几天前的那次车祸，受伤住院的人也是住这一层，他想找到那辆大巴的幸存者，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一间接一间地找过去，发现大多数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无论是躺在病床上的病人，还是陪护的人，都沉默不语地看手机，极少数的人在面对面地聊天。之前他或许不觉得有什么，可在医院里看到这种画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当他找到之前待过的病房时，发现了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年纪都在三十岁左右，这个年纪应该算是老警察了。他们身后跟着王丽和李曼，李曼的脖子经过了处理，带上了颈托制动。
“警察同志，就是这间病房。”王丽上前推开病房的门，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那个病人叫张贺利，是今天连环车祸送来的伤者。”
两名警察率先走了进去，王丽和李曼跟在身后，一起看向还处在昏迷状态的张贺利。
吴海成来到床前，叫了他两声，没有任何回应，便抬头看向李曼，问：“他为什么对你动手？”
李曼有些为难地指了指脖子，王丽见状替他解释道：“警察同志，她的声带受了伤，暂时不能说话，还是我来说吧。”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那会儿是八点半左右，他大喊大叫，说什么有鬼，我那会儿正要去给别的病人换药，李曼就来了这个病房查看情况。张贺利就一直嚷嚷着‘有鬼、有鬼’，还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李曼好心想把他扶起来，哪知道他突然发起了疯，压着李曼往死里掐，要不是有个弟弟救她，这会儿怕是已经没命了。”
吴海成点点头，转头看向李曼，“你还有要补充的吗？”
李曼皱眉想了想，拿出手机开始打字，随后亮给警察看，“他一直在说，‘我知道错了，我那么做都是被你逼的，你放过’之类的话。”
吴海成看后，眉头微蹙，说：“他这么说的？”
李曼点点头，又打字道：“我怀疑他害了人，受到惊吓后，才会神志不清，唯恐那人变成鬼来害他。”
吴海成和张明对视一眼，接着问道：“那个救你的是谁？”
王丽答道：“是个小弟弟，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我们也没问他叫什么，应该是哪个病房的陪护，听到动静，过来帮忙的。”
众人的注意力全在王丽身上时，床上的张贺利突然睁开了眼睛，紧接着便是长长地倒抽气的声音，吓了众人一跳。
吴海成看过去，见他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脸上依旧是惊恐的表情，将李曼和王丽往身后推了推，试探地叫道：“张贺利。”
听到他的叫声，张贺利缓慢地转动眼球，直勾勾地盯着吴海成看，就好似没有灵魂的机器，看上去让人毛骨悚然。
李曼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握着王丽的手臂。王丽也有些害怕，不过有警察在，到底有些底气，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吴海成见状微微蹙了蹙眉，接着问：“你是不是叫张贺利？”
张贺利没有回答，眼珠机械地转着，最后定格在李曼的身上，瞳孔慢慢扩大，惊恐在眼中慢慢扩散，很快呆滞的神情被打破，他激动地坐起身，在床头缩成一团，“鬼，有鬼！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吴海成看了一眼李曼，心中有些疑惑，又转头看向同伴，“看他这种情况，怕是问不了话了，还是等他神志清醒些，再问吧。”
张明点点头，说：“不过他这种情况有些危险，还是得有人看着，如果再伤了人就不好了。”
“那今晚上我在这儿看着，你回去待命。”
“也行，那我就先走了，你小心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见张明要走，吴海成拉住了他，两人走到角落，小声说：“你回去查一查张贺利的资料，瞧瞧他是不是有事。”
“好，得了信儿我给你打电话。”张明没再多说，转身出了病房。
吴海成掏出手铐，拽住张贺利的右手就要铐上去。张贺利拼命挣扎，吴海成一个不慎，被他推倒在地，王丽急忙去扶。张贺利趁这会儿工夫，跳下病床就往外跑，李曼见他冲过来，下意识往一边躲，却在听到吴海成的一句‘拦住他’后，不顾害怕地冲了上去，希望能撞到他，拦一下也成，至少给吴海成争取点时间。
艾方寒看到了张贺利眼中一闪而逝的凶狠，顿时明白了他是在装疯卖傻，就在张贺利想要对李曼动手时，他的膝盖突然一麻，身子不受控地狠狠摔在地上，李曼也因此扑了个空，好在被回过神的王丽扶了一把，不然她也得摔倒。吴海成见状急忙扑了上去，将张贺利压制在身下，用手铐铐住他的双手。
“鬼，有鬼！你们都是鬼！”张贺利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喊。
吴海成出声说道：“快去叫医生，给他打一针镇静剂。”
王丽回过神来，慌忙跑出病房，叫来了值班医生，给张贺利打了一针镇静剂。剧烈挣扎的张贺利力气慢慢小了下来，很快便停止了挣扎，吴海成这才从他身上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刚才为了压制发疯的张贺利，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真有点吃不消。
艾方寒见病房内消停了下来，便继续检查下一个房间。十分钟后，他在一个单人间内看到了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模样，脸上戴着呼吸面罩，印堂处也有怨气缠绕。他看向床头的身份信息，这女人叫张玉萍，今年三十八岁。
艾方寒小声嘀咕道：“张玉萍、张贺利，他们两个都姓张，是巧合吗？”
小碧出声提醒道：“主人不觉得他们两个长得有些像吗？”
艾方寒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难道他们是兄妹？”
“这女子的面相也是尖酸刻薄，与那男子不遑多让。”
“如果他们真是兄妹，那这两场车祸就串联起来了。”艾方寒推测道：“应该是他们联手害了谁，那人心有不甘，化作厉鬼，找他们报仇，先是张玉萍，再是张贺利。”
“很有可能。主人就是聪明！”
艾方寒干咳一声，随即又说：“可为什么车里的人死了那么多，他们兄妹却还活着？”
“确实有些奇怪。”小碧闻言眉头微蹙，沉吟片刻道：“莫不是他们使了什么手段，让别人给他们挡了灾？”
艾方寒眼睛一亮，说：“有这种可能吗？”
“有啊，有句成语怎么说来着。”小碧蹙着眉头想了想，“哦，我想起来了，叫‘祸水东引’。道家也有这种术法，能让自己的灾厄转移到别处，叫‘去祟’。”
结合小碧说的，艾方寒重新理了理事情的来龙去脉，推测道：“他们害了人，怕这人化成厉鬼，找他们报仇，就找了道士给他们去祟，将灾厄转移到别人身上，所以车里的人死了很多，他们却还活着。”
“很有可能。”
见小碧又要夸他，艾方寒急忙打断了他的话，说：“那给他们去祟的道士应该清楚他们做了坏事吧？”
小碧点点头，“虽然这个世界的道士法力低微，看面相的本领还是有的，他们手上有没有人命债，道士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帮他们的道士也不是好人。”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唯利是图的人，主人不必大惊小怪。”
听他用这般老气横秋的语气说话，艾方寒还真有些不适应，不过他清楚小碧只是看上去稚嫩，实质上还不知活了多少年呢。
“既然他们已经将灾厄转移到别人身上，那为什么还会被厉鬼标记？”艾方寒又发现了一个哗点。
小碧思量了思量，说：“许是他们找的道士是个道行浅的，去祟做得不好，让厉鬼发现了不对，这才重新寻人。”
艾方寒还想再问，突然感觉一阵阴风刮过，随即说道：“结界那边有异动。”
说话间，艾方寒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五楼走廊内，王丽刚从病房出来，突然感觉有些冷，忍不住抱住胳膊，小声嘀咕道：“真是难得，空调竟然开得这么足。”
吴海成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低头看着手机，是刚才张明给他发来的有关张贺利的资料，在婚姻状况那一栏写着‘已婚’，后面还跟了一句手写的字‘妻子王秀丽失踪’。
吴海成看完资料后，直接给张明打了过去，电话很快就被拨通，“喂，老张，张贺利的妻子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三个月前，当地派出所接到的报案。”张明顿了顿，接着说：“我还发现了一件事。”
听张明的语气有些不对，吴海成随即问道：“什么事？”
“张贺利有个妹妹叫张玉萍，是几天前那场连环车祸的受害者。”
“张玉萍？”吴海成又打开资料看了看，果然在亲属那一栏看到了这个名字，“她也出车祸了，怎么这么巧？”
“更巧的是这两起车祸是同一个地点。”
吴海成听到了张明的吸气声，沉默了一会儿，问：“老张，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太巧了。”张明隐晦地答了一句。
就在吴海成打电话时，眼角余光看到一个女人走了过去，身上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看上去十分扎眼，让他忍不住抬头看过去，发现红衣女人停在了张贺利的病房门口。
“你找谁？”吴海成拿开手机，看着红衣女人问。
红衣女人好似没听到，径直往门上撞，随即便听到‘砰’的一声，伴随着一声尖利的惨叫。那惨叫好似能穿透人的耳膜，让吴海成顿时感觉耳朵一阵刺痛，疼得皱起了眉，捂住了耳朵。
红衣女人不甘心地再次往病房门上撞，结果还是一样，凄厉的叫声再次响起，她的头发无风自动，紧接着走廊里的灯开始忽明忽暗。
吴海成痛苦地捂着耳朵，看向红衣女人，这才发现她竟是踮着脚走路，脚上还没穿鞋。不待他回过神来，红衣女人的头慢慢开始转动，伴随着清晰的骨头的摩擦声，她的头不可思议地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动。
吴海成眼睁睁地看着，惊恐在心里蔓延，感觉好似突然掉进了冰窖，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红衣女人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吴海成，愤怒地质问道：“是谁？是谁在帮他？”
吴海成吞了吞唾沫，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根本发不了声。
红衣女人见他不说话，表情变得无比狰狞，“你们帮他，就是我的仇人，我要杀光你们！”
眼看着红衣女人飘了过来，又尖又利的指甲刺向自己的喉咙，吴海成却完全动不了，眼中的恐惧渐渐转化成绝望。就在这时，一束绿色的光芒打中红衣女子，她的身子好似炮弹一般飞了出去，惨叫声几乎要刺破吴海成的耳朵。
走廊的灯恢复正常，僵硬如石头的吴海成终于恢复了知觉，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直喘得头脑发昏，嗓子发紧，才慢慢平静下来。
“喂，老吴，你在听吗？”
手机里传来张明的声音，吴海成才发现电话没挂，他们一直处于通话状态。他咽了口口水，艰难地开口问道：“刚才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张明奇怪地问。
“女人的惨叫，你没听到吗？”
“没有啊。老吴，医院是不是出事了？你怎么样，要不要我现在过去。”
“你……”吴海成顿了顿，接着说：“你帮我查一下张贺利妻子的资料，我要看她近期的照片。”
“好，我现在就查，一会儿发到你手机上。”
吴海成挂掉电话，起身走向护士站，李曼已经请假回了家，护士站里只剩下王丽和另外两名护士。
王丽见他过来，站起身来，问：“警察同志有事吗？”
吴海成径直问道：“刚才你有没有听到惨叫声？”
“什么惨叫声？”王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我没听到啊。是那个张贺利醒了吗？他又发疯了？”
吴海成又看向另外两个护士，“你们也没听到？”
那两名护士摇摇头，“没听到。”
王丽见他脸色不好，关心道：“警察同志，你是不是太忙了，最近没休息好，出现幻觉了？”
吴海成心里也在怀疑，可刚才的景象太真实了，根本不像幻觉，“你帮我查一查，张玉萍是不是也在你们医院。”
“张玉萍？”王丽重复一句，嘀咕道：“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
另一个护士提醒道：“是35号床的病人。”
“对对对，是35号床，她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昏迷不醒，这都昏睡了两天了。”
“突然昏迷不醒？”吴海成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一个好好的人怎么可能突然昏迷不醒，其间就没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么一问，我想起来了，这个张玉萍刚来的时候，也嚷嚷着有鬼，和张贺利的情况很像，就是没他那么疯。”接连那么多伤者送来，他们忙得晕头转向，把这事给忘了。
“她也嚷嚷着见鬼了？”
王丽点点头，犹豫了片刻，说：“之前交警来调查车祸的原因，有些事叮嘱我们要保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吴海成闻言心里一紧，急忙说：“我们都是警察，为的也是查案，你直说就行，如果出什么问题，我来负责。”
“既然警察同志这么说了，那我就如实说了。”王丽顿了顿，接着说：“那个张贺利，还有这个张玉萍，都说遇到了鬼打墙，他们被困在高速公路上整整三天三夜。”
吴海成皱紧眉头，“他们是这么说的？”
王丽点点头，“一开始我们当然不信，可接连两次连环车祸，都发生在同一路段，还都有幸存者说他们是遇到了鬼打墙，甚至连被困的时间都一样，这就不得不信了。警察同志，那个路段可能真的有鬼。”
另外两名护士害怕地抱住手臂，“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四周阴森森的，不会真有鬼跟来了医院吧。”
王丽也有些害怕，随即小心翼翼地四下看了看，“你们不觉得今天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吗？”
“你可别说了，再说咱们还怎么值班。”
她们只是感受到有不对，可他亲眼见了鬼，此时的心情那是相当复杂。他深吸一口气，说：“张玉萍在哪个病房？”
“在走廊尽头左手边的病房，是个单间。她突然昏迷不醒，呼吸又十分微弱，就给她上了呼吸机。”
“你带我过去。”
王丽有些害怕地说：“警察同志，本来没什么，刚才那么一说，我就有点害怕，您还是自己过去吧，病房很好找。”
吴海成沉吟片刻，问：“病房有监控吗？”
“有，那是单间，里面住的都是没人看顾又无意识的病人，都安装了监控。”
吴海成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就在吴海成问话时，艾方寒跟着那红衣女鬼出了医院，一路跟到位于东郊的一片烂尾楼。这里杂草丛生，到处都是垃圾，是流浪汉最好的居所。艾方寒仰头看去，竟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灯光。不过仔细看去，便能看到缠绕着整片烂尾楼的浓重怨气。
“看这怨气的浓度，不像是一个厉鬼能达到的程度，难不成咱们来了厉鬼的老窝？”艾方寒不由一阵胆战心惊。
“确实有些不对劲。”小碧挥动翅膀，飞到艾方寒身前，仔细看着对面的情况，过了许久才说：“主人，这里被人设下了聚阴阵。”
“聚阴阵？”这阵法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玩意，艾方寒眉头皱了起来，“那些厉鬼应该不懂阵法吧，这聚阴阵是谁布置的？”
小碧也皱起了小眉头，说：“厉鬼不会，修道之人会。主人，这件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幕后应该有邪魔歪道在搞鬼。”
艾方寒苦笑着说道：“那咱们岂不是捅了马蜂窝了？”
“主人不怕，这个世界的邪魔歪道对你没有威胁。”
虽然小碧是一脸的笃定，可艾方寒心里还是没底，说：“小心驶得万年船，要不咱们商量好对策，明天再来？”
小碧提醒道：“主人，这里存在一天，就有一天的危害，或许就会有一个无辜的人丧命，能尽快解决，最好不要拖。”
艾方寒闻言一怔，心中随即涌现一股惭愧，他的父亲是一名人民警察，每天想的是怎么减少犯罪，让人民群众过上好日子，甚至为此付出了性命。他是他人民警察的儿子，不该遇到困难就退缩。想到这儿，他深吸一口气，说：“你说得没错。能力有多大，就该做多大的事，我不能退缩。”
“主人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小碧边说，边拍了拍小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