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陆兰妙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面前这个明景口中所说的“一起”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谈过恋爱,连和人接吻都没有过,相对于明景对“性”完全无所谓的态度,陆兰妙则对其要谨慎的多,因而对明景怀疑他也要一起加入这场无耻的性\交行为的时候,又是羞耻又是无语,简直想打人,当即厉声道:
“你以为我是陆兰霁?随便找个人都能上床?!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陆兰霁被隐晦的骂了,依旧讷讷的不敢作声,僵硬地立在明景和陆兰妙之间,左看看右看看,神情紧张,却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蹦。
反倒是明景,被骂之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挑起眉哼笑一声,不紧不慢道:
“我是什么货色?”
他嘴角在笑,眼睛却随着清晰的话语逐渐冷下来,像是漫上了万古难融的薄冰,嗓音如泉水击玉,说出的话让人冷的浑身一颤,
“是你弟弟哭着求着让我草\他的货色。”
陆兰妙:“..........”
他气的浑身发抖,简直无话可说,只能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陆兰霁一眼,眼神像是在说“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陆兰霁自知理亏,不敢说话,陆兰妙看他不爽,气的胸脯起伏片刻,几秒钟之后甩手就走了。
陆兰霁怕他把照片发给他妈妈,赶紧追了出去,还未走出房门不知道又想到什么,赶紧又返回来,匆匆俯下身亲了亲明景的唇,讨好道:
“哥哥别生气,等我........等过会儿我就把钱转到哥哥的账户上。”
明景垂眸看着陆兰霁,随即懒洋洋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陆兰霁却看出他没有生气,又凑过去亲了亲明景的唇,被明景不耐烦地推开之后,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出了房间的门。
等陆兰霁和陆兰妙两兄弟都离开之后,房间内一时间只剩下了明景。
他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散落的外套,眼睛微闪,片刻后缓缓垂下了眼睫。
他静默地坐在半明半暗的房间内,黑暗从紧闭的窗帘处一路蔓延到他的鞋尖,将他的半身笼罩在阴影处,看不清他的侧脸和所思所想。
片刻后,明景忽然坐起来,走到窗边,指尖攥紧窗帘,用力拉开,直到阳光射入,照射在他的脸上,明景才缓缓扬起了头。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随即往门口走,出去的时候还顺手拿起了地上的外套,离开了酒店。
他没付开房的钱,因为他知道陆兰霁会付。
今天没课,明天就是周末,明景好久没回家了,想回家看看。
他回学校收拾了一下东西,背起单肩包,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时,只听手机震动几秒,明景低下头一看,见是一条转账信息。
明景眉尾微挑,点进app一看,见是陆兰霁给他转了一笔钱,二开头四个零,两万。
明景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连陆兰妙刚才骂他也不打算计较了,保持着好心情,中途下站去买了一点吃的,随后又坐地铁回了家。
家里只有明华在。
明景进门的时候,看见明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个纸箱,不免疑惑:
“你今天不用去上学吗?”
“.........哥。”
明华听到动静,下意识转过头,眼底倒映出明景顺手把单肩包放在玄关,脱了鞋进来的动作,犹豫片刻后,小声道:
“爸爸给我办休学了........我今天不去上学。”
“.........休学?”明景眼睛一利,猛地转过头来,手中的袋子也随之脱落指尖,撞在桌面上:
“为什么休学?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和我商量?”
明华被这两句质问吓得身体微微后仰,片刻后往旁边挪了挪,离明景稍微远了一些,含混道:
“我.........我最近身体不舒服。”
明景:“..........”
他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明华一眼,随即道:“不止是身体不舒服这么简单吧?”
明华本来就不善于撒谎,还是在明景面前,更容易就被看透,当即低下头来,习惯性地用指尖绞着衣摆,又不吭声了。
明景烦他这样,想要凶他,又怕他受不了,只能臭着脸道:
“算了。”
他说:“等明则仙回来,我问问他。”
他俯下身,把袋子里的杏仁豆腐和一些零食都拿出来,一一放在桌上;
“给你买了些吃的,你吃吧,晚点哥哥带你出去吃饭。”
明华闻言抬起头看了明景一眼,见明景没有继续发难的趋势,如蒙大赦,赶紧拆开杏仁豆腐的包装,乖乖吃了起来。
他的吃相很乖,饶是明景也不再忍心对他发火,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即就在他边缘的沙发位置上坐了下来。
中午明则仙没有回来,明景给他发了消息,明则仙没有回,明景就带着明华出去吃了。
明景不会做饭,做出的东西能把人毒死;明华生病了,也不太适合做饭,兄弟俩索性就在外面吃了一餐。
“哥哥,这家餐厅会不会很贵?”
明华跟在明景身后,探头探脑地往一家餐厅里瞧,小心翼翼道:
“要不我们还是去吃沙茶面吧。”
明景:“..........”
他简直无语,伸出手在明华的后脑勺上按了一下,直接把他拐进餐厅里去了。
等到上菜的时候,明华还在碎碎念,不是担心菜很贵他们付不起,就是在担心明则仙中午没回来不知道在外面吃什么。
“你管他呢。”
明景顺手夹了一块蚵仔煎丢进明华碗里,眯眼道:
“吃你的吧。”
他说:“明则仙这么大人了,自己难道还不能照顾好自己么。”
明华闻言,抬眸看了明景一眼,没有说话。
他还在回想着明则仙和陆兰妙说话时那一幕,因而下意识担心明则仙。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无法自拔的时候,面前给他夹菜的明景却忽然抬起头,向玻璃窗外看去,若有所思:
“........下雨了。”
雨丝飘飘渺渺斜吹而来,黏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车水马龙。
明则仙站在便利店门口躲雨。
他今天本来是请了假,可和陆兰妙分开之后,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浑浑噩噩间,只能又回了一趟公司。
刚到公司的时候,就有人过来,说店长叫明则仙过去。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明则仙心中忽然咯噔一声,莫名察觉到了些许不妙。
但他很难说出这种不妙的感觉究竟是出于何处,但预感却告诉他,接下来多半不会发生什么好处。
果然,当他踏入店长办公室的时候,店长那一脸不悦的神情,就让他察觉到了他接下里要说的话是什么:
“你这个月请了太多天的假了,已经超过了公司规定的请假天数。”
明则仙下意识为自己辩白:“店长,实在是家里的事情太多,孩子也..........”
店长抬起手往下压,按住了明则仙想要说的话,沉着脸道:
“公司雇佣你们,不是让你们带薪养娃的。”
他说:“你把工牌还回来吧,去财务那里把上班那几个天的工资结算了,明天.......就不要来了。”
明则仙:“..........”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直接把他砸蒙了。
明华还生着病,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他这个时候失业,那无异于是被往死路上逼。
可..........无论接下来如何求情,店长都铁了心的不要他。
“你年纪这么大,又只有本科学历,每年本科毕业的大学生这么多,我为什么非要雇佣你?”
店长说的话很尖锐,丝毫不留情,但.......
也是实话。
明则仙确实年纪很大了。
明则仙想要辩解,也无法,只能惨淡地走出了店长的办公室,离开了他还未工作满半年的公司。
回到家的路上又下起了小雨,明则仙没带伞,又舍不得打车,只能站在便利店门口,等雨小下去。
此刻已经接近中午两点多,他一口饭也没有吃,已经饥肠辘辘,可看着便利店里昂贵的事物,想到已经失业的自己,明则仙又觉得一阵疲惫。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上下摸索了一阵,只摸出半包烟。
他犹豫了片刻,指尖夹着一根烟,掌心避风,点燃了烟。
尼古丁的香气直接冲进肺里,明则仙的眼睛迷蒙了一瞬,很快又变的清醒。
他一根又一根地抽着,企图用尼古丁麻痹神经和感官知觉,让胃中的饥饿和绞痛感被掩盖下去。
可饥饿和贫穷一样,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掩饰的,明则仙抽完三个烟之后,腹中还是饿的发疼,狠了狠心,只能进便利店,买了最便宜的饭团充饥。
拆开饭团的时候,他才想起来明华还没吃,点开明华的微信,给他转了五十块钱,让他自己出去吃。
手机还有几个未接电话,是明景的,明则仙拨过去之后,电话同样也没有接通。
明则仙只好放下手机,放进口袋里,抬手将饭团塞进口中,麻木僵硬地咀嚼,食之无味地吃着。
他心事重重,已经唱不出食物本身的味道了,吃东西只是为了充饥。
要怎么办呢........
马上就要考试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又失了业,家里没有收入,那明华的咨询费和搬家租房的前从哪里出?
要不......去找个兼职吧?
明则仙几乎没有颓废沮丧的余地,才失业没多久,只能鼓励自己振作起来,尽快地去找一份有收入的工作。
三口两口把饭吃完之后,明则仙就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兼职。
功夫不负有心人,倒还真给他找到一个。
龙成大学有一家罗林便利店刚好在招兼职,虽然工资不高,但总比没有好。
明则仙发送了面试申请之后,罗林便利店很快就回复了,和明则仙约好了面试的时间。
明则仙马上就动身,坐地铁过去。
店长大概是真的很急着招人,让明则仙搬了货,确认明则仙真的能干之后,便和他约好了工资,日结。
兼职赚的钱比正经上班少一点,但明则仙确实也是没办法了,便答应了,告诉店长自己能做,今天就能上班。
没办法,他真的缺钱。
便利店的工作很累,要搬货,还要收银,到晚上十一点半才能下班,明则仙下班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已经没有知觉了。
等到店长说自己能下班的时候,明则仙麻木地脱下店里给的围裙,又和店长一起合力把卫生搞了一遍之后,才拿着工资,踉跄着步伐走出了便利店。
这个点公交和地铁都已经停运了,明则仙打算骑共享电动车回去。
他拿出手机,搜寻了一下附近的共享电动车,发现离他三百米左右的附近有一辆,于是便按照指示走过去。
那边似乎是有个大学生在停电动车,听完后又往明则仙这里走来。
明则仙见他停好,便打算走过去骑那辆。
天太黑,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脸,但那个大学生停完车朝这里走来的时候,明则仙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闻到了熟悉的冷香味和淡淡的酒味。
熟悉的冷香味像是深藏在潜意识里的铃铛,轻而易举地就撩拨了明则仙记忆里的那根弦。
他下意识回头看去,见那大学生似乎有些走不稳,在黑暗中甚至还被石头绊倒,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
明则仙心中一紧,下意识走过去,从后面将他拦腰扶住。
被扶住的人身形一僵。
他因为身形不稳而弯下腰,被明则仙从后面扶住后腰时,臀就贴在明则仙的胯部,两者相贴的刹那,一股酥麻的感觉登时从腰椎一路往上,如同过电般猛地席卷了他的大脑皮层,他几乎头皮发麻,差点呻\吟出声。
陆兰妙用力咬住下嘴唇,不让自己喊出声,随即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推开了明则仙。
夜风刹那间吹了过来,将头顶的树叶摇的沙沙作响,头顶的路灯从树叶缝隙里漏出不规则的光斑和线条,将明则仙微愕的神情照的明灭不定。
.......还是这么帅。
陆兰妙喝多了,一边在心里咒骂明则仙,一边又情不自禁地想他。
这是他知道“喜欢”是什么之后,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可惜明则仙已婚已育,还比他大了二十岁,他就算再怎么想,也知道他和明则仙不可能在一起。
他拉黑了明则仙所有的联系方式,可没有用,就算他把自己喝的烂醉,明则仙这个人,这个名字,还是从血液里,血肉里,记忆里的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以至于让陆兰妙的世界里被挤占的满满当当,除了他再也不剩下什么。
此刻透过寂静的夜风,陆兰妙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明则仙,怀疑是他喝多了的幻觉,或者是梦。
现实里无法和明则仙发生关系,在幻觉或者梦境里可以吗?
陆兰妙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这个念头本不该出现,可一旦出现,就如同燎原一般,迎风就长,将陆兰妙的理智烧的几乎全无。
梦而已。
梦里没有道德没有三观,没有法律和世俗的审判,他想做什么都行。
在梦里他做什么都不会受到指责。
思及此,陆兰妙像是被一阵奇特的声音蛊惑了一半,缓步走向明则仙。
明则仙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担心他摔倒,下意识上前想法扶一把陆兰妙。
可他的手刚伸出手,指尖就被人用力握住,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失去重心,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明则仙瞬间瞪大眼睛,逐渐放大的瞳仁里,是陆兰妙逐步放大的脸庞,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刹那,一个带着酒味的恶狠狠的吻就落在了明则仙的唇上。
这个吻很生涩,只是凭着本能在明则仙的唇上反复流连吮吻,急切,却又不得要领。
明则仙没有想到陆兰妙忽然亲上来,每一根骨骼都像是被这个动作定在了远处,不敢动作,直到陆兰妙得不到他的回应,急的睁开眼睛,露出湿漉漉的瞳仁,轻声喊他名字
“明则仙.......”
陆兰妙拽着他的衣领,两个人的身影被午夜寂静的树荫和风声掩盖,逐渐变的单薄,几乎要隐没在冰冷的夜色中,四周安静又无声,唯有彼此的呼吸和体温是炽热的,连带着陆兰妙的质问也变得缱绻,像是融化的蜜糖:
“你就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陆兰妙的眼睛似醉非醉,似醒非醒,倒映出明则仙因为惊愕而震动的瞳仁。
明则仙不知道什么时候,脖颈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他不敢回答陆兰妙的问题,更清楚地认识到一旦他回答这个问题,两个人之间仅剩的最后一层窗户纸也会被捅破。
这个时候,回答完这个问题,就不再是陆兰妙单方面喜欢他的事情了。
明则仙紧张地眼睫发抖,下意识转过头去,想要逃避这个问题,但还未完成这个动作,陆兰妙的手臂就搂上了他的脖子,一只手勾住,一只手捧起明则仙的脸颊,像是蛇一样,紧紧缠着明则仙不放,不允许他逃脱,也不许他逃避:
“告诉我........”
陆兰妙整个人都压在了明则仙身上,像是扰乱道心的蛇妖一样,嗓音带着沙哑绵软的蛊惑:
“我漂亮吗?”
明则仙喉结动了动,神志摇摇欲坠,几乎有些溃败地垂下头:
“.........漂亮。”
“那你喜欢我吗?”陆兰妙仰头看他,凑近时两个人的唇几乎要贴在一起,将吻欲吻:
“你喜欢我是吧?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明则仙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说:“没.......”
“不喜欢我?”陆兰妙说:“那你的手为什么要放在我腰上?我亲你的时候为什么不躲?”
他话又多又快,几乎不像是喝醉的人,一步一步地将明则仙逼至感情的绝境,让他退无可退,逼他去面对,逼他去承认:
“明则仙,你也喜欢我吧。”
说完这句话,陆兰妙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明则仙的腰部,片刻后微微一笑,然后搂住明则仙的脖颈,低声在他耳边道:
“你........是不是应了。”
明则仙猛地一震,伸出手想要推开陆兰妙,可陆兰妙却不容许他躲,仰头再度亲上明则仙的唇。
他这回比方才更熟练了一些,将明则仙的唇亲的湿润发红,明则仙的掌心落在陆兰妙的腰上,想要推开,但当两个人唇舌相接的刹那,明则仙就已经忘了自己的初衷。
他的胸膛起伏片刻,看着陆兰妙亲他时沉迷的神情,闭了闭眼睛,几秒钟以后就变了想法,改推为搂,用力将陆兰妙压进自己的怀里。
两个人一瞬间离得很近,陆兰妙轻哼一声,像是猫一样,甫一张嘴,就被明则仙彻底扭转了主导权,明则仙捧着陆兰妙的唇,长驱直入,勾着湿软的舌,不愿意松开。
“砰——”两个人忘情亲吻的时候,陆兰妙的后背已经撞在了街边的树上。
短暂的疼痛让陆兰妙清醒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垂头亲他的明则仙,眼睛微闪。
他像是意识到了他自己在做什么,又任由酒精的麻痹让自己的道德观和三观彻底松懈疲软下去,让欲望占据主导和上风,驱使他更加放肆地搂紧覆在他身上吻他的男人的腰。
精壮,温热,温暖,安全,有力。
口腔和身体都像是融化在了他的怀里,陆兰妙活了快二十年才知道和喜欢的接吻是这么爽,爽到他这辈子都不愿意松手。
我好恶心。
陆兰妙一边和明则仙肆意交换着彼此的唾液和吻,一边在心理厌弃憎恨自己。
他发现自己,会为了这个比他大了二十岁的男人,竟然萌生了一个绝望而又疯狂的念头——
他想要得到他。
他想为了他,做他这辈子最讨厌的那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