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一片黑暗之中,几乎要找不到神智栖息可供栖息的地方,陆兰霁紧紧闭着眼,放纵自己的意识沉沦下去,思维和身体一起缓慢地坠入深渊之中,直到冰冷的黑暗如同潮水一样将他包裹淹没,窒息感绞缠着他脆弱的脖颈和心肺,连规律的呼吸也变的奢侈。

混乱迷蒙之中,陆兰霁身体重的和摔在地上被太阳暴晒的烂泥一样,无法受他控制,他甚至开始自暴自弃地想,如果他现在死掉了,就好了。

如果死掉了,景哥是不是就会心软一下,回来看一看他?

如果他死了,景哥就愿意回来,陆兰霁想,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杀。

然而,这个可怕的念头还没有持续多久,熟悉的气味又逐渐靠近了他。

陆兰霁只觉自己的后背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托了起来,他不自觉地地上直起上半身,下一秒就失去重心,浑身瞬间一轻——

他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是.........景哥吗?

不,不是的,景哥在国外,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呢..........

陆兰霁勉力想要睁开眼确认,但眼皮像是被牢牢黏住了似的,他浑身无力,甚至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意识也时而清醒时而朦胧,模模糊糊之中,只能感觉到有个人把他抱到了大腿上,让他上半身靠在自己的胸膛上,温暖宽大的掌心托着他的半张脸,微凉的唇不断从他的眉心擦过,像是在确认他的体温。

“病人中暑了,外加低血糖。”

耳边传来护士严肃的声音,刺鼻的消毒水味无孔不入,丝丝缕缕渗进陆兰霁的梦里,陆兰霁恍然片刻,等到他再度蓄气力气睁开眼时,面前不再是灼热的阳光,而是冰冷的白色天花板。

“.........醒了。”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面前的视野从模糊到清晰,很快,陆兰霁的瞳仁里倒映出了米迎的脸。

陆兰霁:“...........”

他一时间不懂该是失望还是意料之外,好半晌,才道:

“..........怎么是你?”

“不然是谁?”米迎坐在椅子上,看他一眼,道:

“老板让我贴身保护你,我当然得24小时照顾你了,送医院这种事,对我来说,小意思。”

陆兰霁:“..........”

他闭了闭眼睛,很隐晦地翻了一个白眼,随即转过身去,想要再休息一会儿,但刚闭上眼睛,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了起来,

“衬衣..........!”

“........啥。”米迎被他喊的一个激灵,愣愣地看着他:“什么衬衣?”

陆兰霁不顾手上的留置针,发了疯一样从床上下来,想要找回那件衬衣,但他翻遍了整张床,甚至把被单都掀起来找了,除了他自己的电脑,什么也没有。

“衬衣没了.........是景哥拿走了吗.........”

四处找不到衣服,陆兰霁登时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样,双目呆滞空茫地坐在床上,三魂丢了七魄,喃喃道:

“景哥..........”

“...........你没事吧。”米迎伸出手,用手背试了试陆兰霁的额头,视线的余光落在陆兰霁开始回血的输液管上,登时脸色大变:

“护士,护士!”

他不会处理这种情况,赶紧跑出病房外找护士,只留陆兰霁一个人呆坐在病床上,许久,像是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慢慢蜷缩起来,抱着膝盖,痛哭出声。

自从在外面中暑晕倒之后,陆兰霁不知道怎么的,性子就更沉闷了,每天都蔫蔫的,有时候工作工作着,就会忽然蹦出“衬衣”两个字,那副神经质的模样,经常把同事吓一大跳。

但是他工作能力强,画的设计图纸被客户采纳的几率几乎达百分百,就算再难缠的客户,被他接手之后,也会顺利地交钱。

这可是他们梧桐家和的摇钱树,有他就等于有了招牌,而且据说陆兰霁和大老板似乎还有什么亲戚关系,但陆兰霁从来没提过就是了。

同事小心翼翼地看了陆兰霁一眼,片刻后脚尖踩着地面,坐在椅子上滑到陆兰霁身边,低声道:

“总监,我听行政处的姐姐说,下周末要团建,去爬山..........你想不想去啊。”

陆兰霁拿笔的动作一顿,片刻后继续在数位板上画图:

“..........去吧。”

“哎,我也想去,可是怎么选在周末了。”

同事说:“不过好歹晚上可以去ktv唱歌玩游戏放松,我都好久没唱歌了。”

“我也是。”陆兰霁随口应:“你还可以带你对象一起去啊。”

“那不太好吧。”同事忸怩了一下,正想说些什么,没留神看见主管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赶紧又滑回电脑桌前,继续画图了。

下周末团建的事情,陆兰霁并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他的那些富家公子哥兄弟们知道了他在外跑业务晕倒的事情,纷纷朝他发来关心的信息或者电话。

“没事,真没事,就是中暑了。”在特地为他组的局上,陆兰霁一个个解释:

“还有点低血糖,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哎,我就不懂了,你妈都这么有钱了,还一个人管着这么大的一个公司,你干嘛不直接去总公司当总经理,还要留在一个分公司当个小小的设计总监?”

发小洛瑜抽了一口烟,拿起酒杯灌了一口:

“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没点数么?长期这么熬夜画图跑业务,你吃得消?”

一般富二代有两条路,一个是回家继承家业,空降管理层;二是没有多少管理权,每天混吃等死,别给家族添乱就行。

陆兰霁身份特殊,是前陆宇公司的负责人陆责的私生子,理论上来说,他既不能继承陆家的全部财产,因为现在陆家的大部分财产,比如股票、珠宝、基金还在徐榕妃和陆兰妙手里,他名下只有一些龙成中心地段的房屋、店铺,以及豪车轮船和可流动的现金;也不能继承母亲那个家族的财产,因为他母亲江袅在公司中只负责管理,至于陆兰霁外公死后,那些庞大的财产究竟该如何分配,江袅一个差点被逐出家门的人,没有资格置喙。

一个做了别人小三的人,不仅是徐家人憎恨,连江家人也对江袅的行径憎恨不已,觉得江袅丢了江家的脸,要不是后来陆责死了,江袅抱着还没成年的陆兰霁跪在江宅面前苦苦哀求,估计将老爷子也懒得管她。

还好江袅的姐姐江麟还顾及一丝姐妹情谊,好说歹说,劝着老爷子把江袅和陆兰霁接了回来,不然江袅和陆兰霁逢年过节,都只能对着彼此的脸和陆责的遗照大眼瞪小眼了。

随着年岁渐长,陆兰霁也知道陆、江两家人都不欢迎、也不待见自己,所以没事,也就尽可能不往陆、江两家人跟前凑,有时候甚至过年过节也不怎么会回江家——

当然,陆家就更不可能回去了,免得被陆家人踢死。

所以,他虽然拥有陆责留给他的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但仍旧像是过街老鼠似的,东躲西藏,谁也不喜欢他,谁也不爱他,甚至连他母亲本人,有时候也会在他不在的时候,私下里和自己的姐姐江鳞说后悔当初一时冲动恋爱脑上头做了陆责的小三,还生下了陆兰霁,如果可以再来一次,她一定会选择把陆兰霁堕掉。

这样的话不知为何,就忽然传到了陆兰霁的耳边,陆兰霁不知道此话是真是假,更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想要让他听到,好让他和他母亲离心,但有时候假话的杀伤力不比真话弱,陆兰霁甚至不敢去问江袅这句话的真假性,只能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人前。

他已经习惯了以破坏别人婚姻和家庭的私生子的形象出现在别人面前,也习惯了别人鄙夷憎恶和不屑的眼神,尽管那些眼神里又藏着许多不自觉的羡慕或者是妒嫉,陆兰霁分辨不出,只能低下头,将自己置于阴影里,好像所有的流言蜚语都传不到他耳朵里,也不会给他带来任何伤害。

他在任何人面前,都可以是无所谓的样子,但只有亲近他的人知道,他可以任由别人嘲笑或者是讥讽,但唯有在明景眼底,他不希望看到一点讨厌的情绪。

........好在明景也没有不喜欢他。

明景大部分时候,都是平等地不喜欢除了他家人外的所有人。

“——喂,喂?”

就在陆兰霁对着酒杯发呆的时候,洛瑜伸出手,推了他一把:

“我跟你说话呢。”

陆兰霁回神,捏了捏眉心,倦声道:

“我心里有数。”

他在梧桐家和公司上班,是因为喜欢设计这个行业,而不是和江家人赌气或者别的什么,而且以他现在的心理状态,有一份工作,可以帮他转移注意力,好让他别一整天想着明景,不然他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忍不住派人去查明景,或者直接坐飞机出国去找明景——

景哥不会喜欢他这样做的。

明景已经和他分过两次手了,已经不要他两次了,陆兰霁害怕自己的举动,会又一次惹怒明景。

他了解明景,他知道自己困不住明景的心,更困不住明景这个人,倘或他强行将明景绑在身边,那他一定会再被明景抛弃一次。

他不想再被明景抛弃第三次了。

所以哪怕,哪怕明景不想见他,他也可以等,等到明景回来找他为止。

看着陆兰霁这副为了男人执迷不悟的样子,洛瑜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喝了酒,有些上头,不想看自己的朋友每天一副死不死活不活的样子,于是忍不住又刺了陆兰霁一句:

“你这边想着他,他又不一定想着你。他这么爱钱,给点钱就能和人上床,说不定在外面早就有了新欢,一个长得好看有点脾气的鸭子而已,你何必这么心心念念.......”

他话还未说完,陆兰霁面色就忽然变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迸发出了极其强烈的愤怒,好似被火点燃,

“我不许你这么说景哥!”

洛瑜冷笑一声:“我有说错吗?他明景要是没有卖屁股,他怎么有钱出国留学,又当又立,也就你把他当宝贝.........”

话还未说完,人群中就忽然爆发出了一声惊呼,很快,随着一个人从沙发上被掼了出去,桌面上的酒水失去平衡,变的东倒西歪,摔在地上,洒出无数晶亮的酒液,玻璃碎成千万片,将拳头砸在**上的声响掩盖了下去。

周围的人反应过来后,都纷纷上前拉开洛瑜和陆兰霁。

陆兰霁生着病,哪里是洛瑜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打得嘴角发青,但他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一时间洛瑜也从他身上讨不到好,两个人缠斗在一起,包厢内酒瓶和酒杯的玻璃渣子撒的到处都是,浓郁的酒味和烟味混在一起,反复刺激着人的神经。

“砰——”不知道是谁先给谁打了一个电话,很快,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下一秒,掐着陆兰霁脖颈的洛瑜就被人拎着后衣领强行拽了起来。

“洛瑜,你又在闹什么。”

还没等洛瑜发火,冷冷的男声就响了起来:

“你不是说过你会改的吗?”

洛瑜被人往后拖了几步,本来已经张嘴准备骂人了,一回头,看见前男朋友站在自己面前,垂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立刻就怂了:

“林牧野.........”

林牧野懒得理他,俯下身,将被掐的脖颈通红的陆兰霁扶起来,半蹲在他面前道:

“没事吧?”

陆兰霁被掐的说不出话,用力咳嗽几声,摇了摇头,汗湿的额发落下来,挡住了阴郁的眼睛。

他借着林牧野的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林牧野见他身体不舒服,便扶着他往外走,洛瑜见状急了:

“林牧野.........”

“站着,别动。”林牧野说:“再往前一步,我就告诉你妈,你今晚又在Blueline闹事。”

“.........”

洛瑜用力握紧拳头,嘴巴都快要被他咬出血。

走出Blueline,林牧野松开了扶着陆兰霁的手,让陆兰霁自己靠在墙上。

林牧野垂着头,看着陆兰霁,半晌道:

“还好吗?要不要我去给你买一点水?”

陆兰霁摇了摇头,随即捂着小腹,在墙边蹲了下来。

林牧野上前一步,挡住扑面而来的夜风,好半晌,才道:

“你喜欢的人,他还没有回来吗?”

陆兰霁抱着膝盖,失神地摇了摇头。

“可我总觉得,他就在我身边。”

陆兰霁说:“我在想,他是不是早就回来了,只是不愿意见我。”

林牧野:“可能又是幻觉。”

“..........也许吧。”

陆兰霁垂下头,忍着脸上和腹中的疼痛,喃喃道:

“好真实的幻觉........我总觉得他就在我身边.........”

林牧野:“...........”

他抬起头,往前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什么都没看,只是想通过这个动作来转移烦躁。

半晌,他从裤兜里拿出一包烟,低头对蹲在地上的陆兰霁,道:

“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陆兰霁摇了摇头:“你抽吧。”

林牧野从烟盒里取出一根细烟,要在唇边,随即拨动了打火机。

打火机的火光骤然悦动起来,在这不大的空间内染出淡淡的金黄,陆兰霁下意识抬头看去,盯着林牧野。

林牧野也垂头看他。

呼呼的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行而过,周遭徒留安静。

见陆兰霁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林牧野拿下烟夹在手指尖,慢慢道:

“怎么了?”

“想景哥了。”陆兰霁说:“景哥不抽烟,但是如果他抽烟,姿势一定很帅。”

林牧野:“...............”

他深吸一口气,又抽出一根烟,此番也不站着了,而是蹲在陆兰霁身边,将烟递给他:

“你也来根烟吧。”

他说:“我都要怀疑那个景哥是不是给你下药了,让你洗澡吃饭睡觉天天念着他.......你不想他会死吗?一提到他你就和喝了二两一样神志不清的。”

“............”陆兰霁道:

“我很清醒。”

“你这是想一个人想上瘾了,得戒,不然你一辈子没法回归正常的生活。”林牧野说:

“就和抽烟一样,如果上瘾了,一旦烟瘾发作,就会很难受。”

陆兰妙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偏过头,看林牧野用大拇指拨动打火机:

“那要怎么戒?”

“转移注意力。”林牧野说:“必如犯烟瘾的时候,可以通过嚼口香糖来转移注意力。”

陆兰霁说:“那我现在........”

“你不是喜欢他吗,那就换个人喜欢呗。”

林牧野漫不经心道:

“换个人喜欢,你就不会想他想的难受了.........你身边不是挺多帅哥的吗?”

陆兰霁很认真地想了想,随即摇头:

“都没有景哥帅。”

“屁。”林牧野说脏话:“又不是天仙,怎么可能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帅的。”

“真的没有。”陆兰霁说:“而且他们都没有景哥聪明。”

面对陆兰霁的拉踩,林牧野呵呵几声,直接伸出手,强行将烟塞进了陆兰霁的嘴里,给他点上了:

“你这就是典型的色令智昏。”

他说:“我就不信,烟瘾还没有明景难戒。你抽两口,抽完这根你就爽的没时间想他了。”

陆兰霁皱着眉,尼古丁的味道顺着他的鼻腔往里冲,他一瞬间有点想吐。

“怎么样,爽吗?有尝到大脑空白,飘飘欲仙的滋味吗?”林牧野说:“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想景哥。”烟味太难闻了,陆兰霁忍着想吐的感觉,又抽了一口,可他还未抽完这根烟,就忍不住干呕,最后只能跑过去,将烟丢进垃圾桶,坐在花坛边闭目,捂着小腹,冷汗涔涔。

林牧野见他实在抽不来烟,还一副很难受的样子,便有些后悔教他抽烟,转头想要进ktv里给他拿一瓶矿泉水,可还未付钱,洛瑜就走了出来,拉着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个人当着许多人的面大吵一架,也不知道在吵什么。

陆兰霁就坐在大门正对面不远处的花坛上,看着洛瑜开

始大哭,林牧野则阴着脸一言不发,最后洛瑜像是疯了一样扑上去啃林牧野的唇,被林牧野一把推开,头差点撞到墙上。

他们之间的事情,陆兰霁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共同朋友也默契地没有和陆兰霁提起。

陆兰霁隐隐约约能意识到似乎和自己有关,但是他不想掺和。

林牧野说抽了烟,就会爽的忘了明景,但陆兰霁却觉得烟没有用,他反而更想明景了。

他焦虑地想要啃指甲,但是又知道在外面不能做出这样神经质的举动,想了想去,只能摸出手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最后点进一个软件,登上自己的账号。

这个软件也是一种社交软件,只是比较冷门,用的人比较少,陆兰霁用的还是老版,没有更新,点进去后浏览了几年前的几个互相关注,给他们点了赞,返回自己的主页往下滑的时候,还在自己的主页看见了他和明景的合照。

说是合照,其实只有明景的半张脸出镜了,明景很不爱拍照,一察觉到自己拿手机拍他,就下意识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但即便这样,陆兰霁也觉得明景很帅,特意发到了这个人少的社交平台上,明景没给他点赞,只评论:

“我要告你侵犯我的肖像权,记得收法院的传票。”

陆兰霁回了他几个大哭的表情。

看着几年前两个人的互动,陆兰霁眉头微松,片刻后点进了明景的主页。

明景的主页同样没有更新,上一次更新还是在七年前,是两个人之前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拍的照片。

那天刚好是520,店家给情侣准备了发箍赠品,陆兰霁闹着要明景戴上小恶魔的尖角发箍,明景一边嫌弃一边戴上,在陆兰霁把镜头转过来对着事物自拍的时候,他手臂圈着陆兰霁的肩膀,面无表情地比了个“耶”。

每次拉他一起拍照,明景的表情都痛苦的像是在受刑,陆兰霁镜头下的他也经常是一些很不正常的镜头抓拍,不是翻白眼就是撇嘴斜眼,要不是明景脸长得好看,都扛不住各种各样的死亡视角。

但明景给陆兰霁单独拍的每一张照片都很好看,很有生命力。

陆兰霁知道什么角度拍出来的明景最丑,明景知道什么角度拍出来的陆兰霁最好看。

在明景的主页将两个人之前的合照一张张看完,陆兰霁一边笑一边心想明景的脾气可真是好,要是有人给自己拍这么多丑照,他早就暴跳如雷了。

虽然知道明景早就将自己拉黑了,陆兰霁想了想,还是点进了私信那一栏,给他发消息:

“景哥,和朋友一起喝酒,又想到你了。”

“好想你啊,想的快要发疯,可又不敢去找你........我也不敢去找人查你现在在哪。”

“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一连发了好几个问号过去,都是未读,陆兰霁往上滑,发现自己之前发的消息,全部都显示未读。

..........意料之中。

陆兰霁早就习惯了,毕竟他已经被明景拉黑很久了,明景不读他的消息也是很正常的。

他前几年像备忘录一样给明景发消息,连自己吃了什么都事无巨细地发,这两年就冷静多了,除了发一两句我想你,就是挑一些他觉得有意思的事情发。

他想了想,又给明景发消息,道:

“对了,我今天试着抽了烟,朋友说,抽了烟就会爽的飘飘欲仙,把你忘记。”

他想说自己抽了烟也没有爽到飘飘欲仙把明景忘记的程度,可还未打下字,中间就有人打了电话进来,陆兰霁一看是客户,便接起电话,和客户沟通。

一直沟通了快要半小时,陆兰霁说得口干舌燥,才了解清楚客户的要求,挂断电话。

他打完电话都忘记了自己刚才在给明景发私信,站起来准备回家,忽然感受到手机震动几下。

陆兰霁还以为是客户给他发消息,却没想到刚点进手机屏幕,系统就自动跳转到他接电话的软件,之前的私信页面上的黄色“未读”小字开始跳跃转换,当着他的面,一行一行变成了“已读”的灰色小字。

...........景哥在看他给他发的私信?!

轰——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大脑就像是被原子弹降落了一般爆炸,变的一片空白,陆兰霁彻底呆站在夜风里,许久,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

景哥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如果他一直呆在景哥的黑名单,是根本看不到景哥主页里的照片的!

眼看着所有的消息都变成了已读,陆兰霁情不自禁屏住呼吸,双目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抓着手机的指骨发白,手腕也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

不知是过去了几秒钟,还是几分钟,就在陆兰霁跟喝了二两二锅头一样开始眩晕的时候,明景终于给他回复了:

“是吗?”

他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短:

“那是抽烟更爽,还是想我更爽?”

久违的对话,熟悉的语气,陆兰霁手抖的和帕金森似的,想要马上给明景回消息,但手却抖得抓不住手机,掉在地上,陆兰霁不得不弯下腰,跪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指一下一下按着屏幕,

“想景哥...........想景哥更爽。”

这行字发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变成已读,但却一直没有消息返回来。

陆兰霁以为是明景懒得回他消息,内心不由得有些失落,抿了抿唇,跪在地上,将手机抱进怀里。

虽然没有再得到明景的回复,但明景竟然看了他发给他的私信,这个明显的信号,让陆兰霁比抽了十根烟还要更爽的神志不清。

他在地上跪久了,膝盖很疼,加上之前挨了打,嘴角和脖颈抖很痛,缓过那阵兴奋之后,他才抓着手机呲牙咧嘴地站起来,还未站稳,手机就一震,他低头一看,是明景的消息发了过来:

“爽还想着把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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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攻贱受都喊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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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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