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难想象裴晏今天的状态会如何,总之他再看到裴晏时已经是晚餐，裴晏不知道一个人把自己关房间这么长时间是偷偷摸摸做了什么，待他出来以后又是八风不动的裴总了,衣冠楚楚地坐在他对面吃饭,不管宋铭川怎么打趣套话,口风都紧得严丝合缝。
所以说总裁就是不一样,连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除了在家不打领带,好像下一秒就能去上班，正经起来怪唬人的。
饭后，裴晏说自己有工作要忙到很晚，宋铭川就回了房间,快要入睡时他如有所感地走到窗边,往下看。
果然裴晏没有去休息，正沿着庄园里的花园在月色下漫步，湖水波光粼粼地倒影着月色，就如道路上倒映着他修长的影子。
宋铭川看了片刻，默不作声地跟着下楼。
一出门,迎面而来是温柔又清苦的草木气息,他深呼吸一口，加快步伐，还没走到裴晏身边，裴晏已经听到脚步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二话不说脱掉自己的外套搭在手上，朝他走来。
“怎么不多穿点再出门。”他皱着眉把外套给宋铭川披上，又摸了摸宋铭川的脸,“这边是郊区，昼夜温差很大。”
“看到你在楼下，就跑下来了，没来得及，”宋铭川靠近他，“忙完了？睡不着么？”
“嗯，”裴晏坦然地承认了这点，“出来走走。”
“你好像睡眠一直不好，怎么回事？”宋铭川想到之前隐隐听说过裴晏在疗养，皱了皱眉，小狼崽在古代就有这个毛病，现代竟然也有，“我记得，这庄园是给你治失眠用的？”
“对。”裴晏点头，“不是什么大毛病，小的时候我父母都分居，也没有人照顾我，我一个人和几个佣人在这座庄园住着，当时庄园还没有种这些草木，只有树，可能那会我还小，望着窗外的树木，有些像鬼影，每晚就会失眠。后面长大了自己找了心理医生，医生建议营造舒适些的环境，我就让园丁种了这些草木。”
这些草木并不名贵，但却和折羽宫种的一模一样。
宋铭川神色柔和，“现在失眠有改善吗？”
“有一些。”裴晏道，“这些草木很安神，不过现在没什么用，因为被你气着了。”
他这话平铺直叙，宋铭川心虚目移。
“……”宋铭川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对不起，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不太来得及，”裴晏找回了在谈判中的穷追猛打，大有绝不放过的趋势，“你可以提出别的补偿方式。”
“这样呢？”宋铭川抬起头亲了他一下。
“不够。”裴晏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这招你上午用过了。”
“裴总，你好难哄。”宋铭川摇头，“不如你说个法子，我依葫芦画瓢努力一下？”
裴晏：“……这么没耐心？不多试试别的？”
“不行，先找到方法才能使劲，这样什么便宜都要被你占了，我不做亏本买卖。”宋铭川很斤斤计较。
于是裴晏装模作样地思考片刻，像是终于思考到补偿办法，“这样，要不你和他分手，跟了我吧。”
宋铭川：“……这么快就图穷匕见了是吗？”
“有什么不对？”裴晏道，“谈判讲究的就是底线，上午和你沟通完我就更确定了，那个人照顾不好你，不如和他分手，跟了我就好了。”
“……你们这个圈子里是不是不会好好说话，”宋铭川听他一口一个“跟”，想到之前裴晏的企图包i养，老师职业病快犯了，“现在这个情形，你该用的词是‘跟’吗？”
“我看他们好像都这么说，难道不对？事实上我在国外住了很多年，不是很会说汉语。”裴晏沉默片刻，“嗯……我要换个词吗？是不是该用‘从’字？要不你从了我吧？”
——这不还是包i养文学？还变本加厉了！
宋铭川被他那不太靠谱的言语给折腾得简直想把他的语言学老师揪出来打一顿，但他气急败坏时，看到裴晏脸上一丝还未收敛的浅淡笑意，显然是在捉弄他。
这个假外国人！分明就是个语言大师。
宋铭川揪了他一下。
“好了好了，”裴晏弯腰拢着他，笑道，“什么词语都可以，总之意思你应该已经明白了，怎么样？要不要放弃他，选择我？”
“裴总不是说不介意吗？”宋铭川盯着他，“怎么现在好像开始要名分了，说实话，是不是喜欢我？”
他说出“喜欢”两个字时，裴晏像碰到了炭火的小动物，差点身体就要不受控制跳起来，但他在漫长的时间里早已经学会控制自己，控制条件反射。
“如果你想这么理解的话，”裴晏避重就轻地答，“放心，我做事向来有始有终，你不用担心我会做出什么背信弃义的事情。”
宋铭川注视他，看着裴晏避开的眼神，伸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他一记。
他和小狼崽相识的时间很长，长到小狼崽可以恃宠而骄，迫不及待要找他索要“名分”，但对于裴总来说，恰恰是他做不到的。
他可以用包i养、利益交换……总之什么也好，把人留在身边，宋铭川确信他会掏心掏肺对自己。
但他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说“喜欢”。
可能是害怕，又可能是家庭、成长环境使然。
裴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其实心里有预感，随后果不其然地从宋铭川口中听到了拒绝。
“抱歉，裴总，”宋铭川堪称温和地说道，“我不会和他分开，什么理由都不会。”
“为什么？”裴晏问，“你要什么？还有什么是他能给你而我给不了的？”
“和这些都没有关系，”宋铭川摇了摇头，“这不是说了嘛，我喜欢他。”
“你喜欢他，为什么还能待在我身边？”裴晏恹恹地靠着他，“我和他真的很像吗？”
“很像，非常像。”宋铭川笑眯眯地看着他。
“有多像？”
“简直一模一样。”宋铭川毫不避讳地道，“就差一点点就是了。”
他的话充满暗示性。
这世界上真的有简直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吗？
“……”
裴晏听完这个回答，有些迟疑地抬起头，他的心脏莫名其妙跳动起来，又在叫嚣着仿佛要冲破胸膛，有一个隐约的答案好像要跃出水面，但被他用理智压下去。
宋铭川那双带笑的眼睛看着他，好像在期待他的反应。
“我和他还差在哪里？”裴晏有些紧张地问。
“——这就要靠你自己发觉咯！”宋铭川笑了起来，“只有你自己能察觉。”
宋铭川不知道为什么裴晏没有古代的记忆，一开始他以为裴晏是“全然没有”，但接触下来发现不是。
裴晏还记得折羽宫的一草一木，还记得对他的喜欢，听到“老师”时会有不自觉的反应。
好像就差一个临界点，只要突破那个“点”，裴晏就能全然恢复记忆。
裴晏陷入沉思，他很聪明，有些事情不需要宋铭川说清楚就已能明白。
“好了，好了，什么要想的，统统放到明天，晚上多思的话，小心更难睡着。”宋铭川拉着他往回走。
“唔，不用在意，”裴晏被他拉着往回走，“睡不着的话，工作一会儿会好很多。”
宋铭川觉得这是个馊主意，他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试探地回头。
“要不然，你今晚跟我睡？我治失眠很厉害的。”
裴晏看着这人亮亮的眼睛，沉默片刻，艰难地回答：“我觉得这个建议听上去不靠谱。”
躺在这人旁边他真的能入睡吗？
“试试嘛，”宋铭川扯了扯他的袖口，“反正你平时也睡不着，不是吗？”
裴晏和他对视片刻——不需要片刻，这个人的主动邀请他怎么可能拒绝，裴晏喉结上下动了动，开了口。
“……好。”
他答应完以后，几乎有些同手同脚跟着宋铭川来到卧室，听着宋铭川指挥——牛奶不能只一个人喝，要两个人都有，睡衣也要换上，他都依言照做，最后陷入柔软的被褥中，明明没有助眠熏香，裴晏竟然奇异般地感受到了柔软的安宁。
他怀里是宋铭川打着哈欠，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的气息，伸手时碰到是温热的躯体，宋铭川凑到他身边，温言问需不需要给他讲睡眠故事。
“……你要把我当成孩子哄吗？”裴晏有些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低沉，“那可能时间有点晚了。”
“哄你，应该什么时候都不晚，”宋铭川笑着凑近他，“抱紧我一点，你想听什么故事？如果没有的话我就自由发挥咯？”
“都可以，”裴晏将人抱得更紧，仿佛要融为一体般，低头去嗅宋铭川的气息，“都听。”
他没有度过被人讲故事哄睡的童年，但意外在如今得到了幼时不曾有过的期许，宋铭川的声音温柔宁静，像是湖水又像小溪，在山林间蔓延而过，百花随着水流盛开，小狼依靠在潺潺流水，得以片刻安宁。
裴晏就在这样温柔的声音里跌入梦乡。
再醒来时竟然已是天光大亮，正午的阳光照射而入，几乎能把人晒化，裴晏皱着眉睁眼，和伸手去拉窗帘的宋铭川面面相觑。
宋铭川半个身子还在床上，显然是不耐烦下床拉窗帘，漂亮的小腿搭在床边，伸长手去够窗帘，“咻”一声拉上，挡住烦人的阳光。
“早。”
裴晏声音沙哑，带着致命的性感，人懒懒地靠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宋铭川把窗帘拉上后，又回到床上。
屋内的光变得柔和，轻描淡写地给宋铭川身上镀了一层柔光，裴晏看着他，就忍不住伸手把人拉进怀里。
“睡得怎么样？”宋铭川躺在他怀里，心情很好，眉眼弯弯地问他，“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裴晏抱着他，“毕竟你有魔法。”
“才不是什么魔法，”宋铭川伸手捏捏他，“这到底是什么，你也要好好思考，未来我可是要提问的。”
这是和昨晚“他与宋铭川男朋友就差一点点”一样的课题吗？裴晏握住他的手，亲了一口，“好。”
他们这回彻底赖床了，裴晏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大中午才起床，但据宋铭川说这是他的常态，随后宋铭川又着急忙慌地爬起来翻剧本，嘴里絮絮叨叨“台词还没背完怎么办”。
忙起来的宋铭川就像猫儿一样轻盈，专注在一件事上，他不但看剧本，还在翻原著，咬住笔头，时不时皱着眉在剧本上加一笔，据他说“原著粉和剧粉所追求的东西是不一样的，你需要在其中找到平衡”。
他说这话时认真而自信，裴晏毫不怀疑他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眼光。
这样快的节奏仿佛也带动时间，裴晏感觉嗖一下这周就飞快溜走，他才尝到点甜头，转眼宋铭川就要进组。
“我这次要去一个月，在S市的影视城，行李已经放好啦，大概下午的时候就到，”那天清晨宋铭川穿着外套，把口罩和墨镜都拿上，“虽然忙，但中途如果有假的话我会回来，你……”
“我送你。”裴晏拿起钥匙。
“不用，这里去S市好久呢，”宋铭川摆摆手，“你去那边又回来未免太折腾，送我到楼下就可以啦。”
于是裴晏送他到楼下，看着车停在庄园面前，门已经打开，宋铭川拉住车门，又回头朝他笑，“走了走了，有事联系！”
“好。”裴晏依旧是冷静而理性的模样，朝他挥手告别，叮嘱司机，“车开稳一点。”
门最终关上，车很快开出庄园，裴晏看着那个小点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风吹过草木发出沙沙响声，一种莫名的空旷停在院落。
裴晏站在庭院里片刻，突然察觉到了“孤独”。
他保持着平稳的模样回到房子里，他的别墅并不小，佣人平日住在地下平层，平时轻易并不会上来打扰，放眼望去屋内空空荡荡，整齐得缺了人气。
他抛开所有思绪，专心在工作中沉浸了许久，把要谈的事务和要开会的报告都看完，猛抬头看时间，已经错过午饭了。
这是他自己一个人住时常会发生的事情，宋铭川住进来以后为了盯着宋铭川吃饭，他会有意识去盯着时间准时逮人上餐桌，现在宋铭川一走，他自己就全然没有注意了。
裴晏默不作声地看着这时间片刻，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电脑。
又不知看了多久，他的手机突然开始弹出消息，许多条，像哪里的闸门被打开，哗啦啦掉落珍宝。
宋铭川：“我到了我到了！【图片】影视城是不是很好看？”
宋铭川：“好饿——但我刚下车就有人送盒饭了诶，和剧组不一样，是你叫人送过来的？”
宋铭川：“喔还真是，李伟和我说了，你吃饭了没有？”
裴晏盯着那些短信，好像要把每个字都记下，尾巴轻快地晃动，手指很快敲击回复，“吃了。”
“吃的什么？”宋铭川秒回。
“……”裴晏拿起手机出书房，一路下楼，看了眼厨师早就做好放在保温柜里的菜，挨个给宋铭川打菜名，收获宋铭川“哇”地夸赞。
他这些做完，觉得好像是该吃饭了，于是把手机放好，把菜拿出来，一边和宋铭川同步吃饭，一边听宋铭川嘚啵。
宋铭川看上去好像很冷淡，长得漂亮到有些疏离，对别人都像爱答不理的模样，就算是李伟，也常常别着脸，叫他往东偏往西，但对裴晏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会嘀嘀咕咕说剧组竟然来了那个谁，据说那谁之前拉人炒CP不成恼羞成怒买人黑热搜，一会絮絮叨叨说导演要求可严了，也不知道他这么久没回片场会不会生疏。
“离那个乱炒CP的人远一点，有情况打我电话，”裴晏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才回道，“不会生疏，这几天在家里看你演过了，很好。”
“真的？”宋铭川发了个快乐小狗的表情，“那我去拍戏啦！”
裴晏复制了宋铭川的快乐小狗转发，看着屏幕沉寂下来。
他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安安静静起身前往公司，开会。
他这次在公司处理的事务，一直到晚上灯火通明依旧在，宋铭川应该是很忙，据说这一场有晚上的戏要拍，所以可能会很晚，消息除了七点的一条“不用等我，记得早睡”就再无消息。
裴晏加班到深夜，消息依旧没有，他起身开车回去，躺在床上，熟悉的失眠又席卷而来。
或者说是变本加厉了。
身边没有人，这样空荡的被窝竟然叫人难以忍受，裴晏在自己的房间辗转反侧，眼看着手机时间跳到凌晨三点依旧没有困意，他莫名想到之前一周他在宋铭川房间里抱着人时，每天都能很快入睡，安稳又宁静。
这样的日子才失去一天，他就已经很是怀念。
裴晏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像做贼一样，慢慢朝宋铭川房间走去，拧开门。
熟悉的摆设映入眼帘。
——他其实有很强的领域观念：这是宋铭川的房间，既然他让宋铭川住下，那宋铭川就有支配一切的权力，没有经过宋铭川允许，哪怕他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也不该住下。
但……宋铭川现在又不在，发现不了的。
裴晏有些做贼心虚地环视屋内一圈，哪怕知道宋铭川根本不在，依旧蹑手蹑脚进门，他头一次生出这样的坏心思，抿着嘴，随后把自己整个人埋在宋铭川的床褥中。
熟悉的气息顿时淹没他，宋铭川身上很淡的清香好像成了催化剂，裴晏的感官在这时纷纷奏效，欢畅着抚慰他的每根神经，裴晏在这股气息中闭上眼，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困意，不到片刻就陷入沉眠。
在这样温柔气息包裹中，他做了个很凌乱的梦，梦到了古代金碧辉煌的大殿，有个人背对着他，正在逗雀儿，听见他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好像早就知道他是谁一般，任由着自己把他抱住。
“陛下，雀儿都被你惊走了，”这人有些无奈地笑道，“老天，这么热的天还抱着我，不怕出汗么？”
“老师身上凉快得很，”他听见自己刻意拉长了声音，撒娇似的说道，“抱着老师才舒服呢。”
“还热吗？”这人听完他的话以后顿了顿，有些担心，“要不再让福来加点冰……”
“不用，现在这样其实正好，”他看着自己伸手摸了摸那人的手腕，“再加冰的话，只怕你身子吃不消，老师给我抱着就好。”
那人听完就笑，猝然回头，露出在裴晏梦中百转千回的脸。
是宋铭川。
裴晏猛然睁眼，外面天光大亮。
他喘息不定地倚靠在床边，犹疑地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是梦么？可是为什么如此熟悉。
还有那句被他刻意拖长调子撒娇般说出的“老师”，也熟悉得刻骨铭心。
裴晏伸手捞过手机，手机果然有了新消息，依旧是来自宋铭川。
宋铭川：“……失眠了！昨晚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又不敢打扰你睡觉，根本不敢发消息！【小狗打滚】”
裴晏看着这条消息，抿了抿嘴，不由自主地就心情好起来，轻轻敲下。
“我也是。”
几乎是他消息发出去后下一秒，宋铭川的视频电话就来了，裴晏骤然想起来自己还在宋铭川房间里，他有些惊慌失措地弹起来，忙忙乱乱地起身，拿着还在震动不休的手机回到房间，假装在自己床上休息，再点击“接通”。
宋铭川已经在片场了，这才不到七点，他带着耳机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道了声早，“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呀？”
“刚才不方便。”裴晏有些狼狈地答道。
“不方便？我怎么感觉你在做坏事？”宋铭川没有那么好糊弄，听到他这么说，就凑近屏幕，漂亮的脸蛋好像近在咫尺，眼睛里闪烁着捉弄人的兴趣，“说，大清早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我没有……”半夜偷偷睡别人房间，这话听起来太像个变态了，裴晏抿着嘴，坚决不肯透露一丝一毫。
“你耳朵红了。”宋铭川笑出声。
裴晏听着他爽朗的笑声，很想把他抓过来亲一口，最好能堵住这张嘴，省得叫自己面红耳热，他别扭了很久，想到梦里那个场景，咬了咬牙，犹豫好久，轻声开口。
“想你了。”
镜头对面笑声戛然而止，宋铭川好像被人摁了暂停键，愣在屏幕对面。
他这样茫然，叫裴晏心下开始打鼓：是不是不该这么说？会让宋铭川觉得冒犯吗？要是宋铭川觉得不好不肯回来了怎么办？
片刻后，剧组那边好像搬动设备，发出嘈杂声响，宋铭川被那样的声音惊动，回过神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裴晏。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
裴晏的喉间紧了紧，“你刚才已经听到了。”
“不行，还想听，”宋铭川捧着手机，“再让我听一遍嘛，叫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回来给你随便亲好不好？”
“你……小声点。”光天化日之下，周边远远处还有这么多剧组的人呢，宋铭川还不收敛点，简直，简直……
裴晏脸都热起来了，叫宋铭川做什么都可以？随便亲？他脑子里乌泱泱的想法排着队呼啸而过，而且——宋铭川身体好了，能进剧组的话，做点别的好像都可以了。
“你在想什么呀裴总？”宋铭川好像看穿他的想法，伸出指尖敲了敲屏幕，“不敢看我了，嗯哼？”
“我……”
难得宋铭川能说出“做什么都可以”，这诱惑力太大了，裴晏当场决定抛掉所有顾忌再说一遍，“我想……”
“宋老师！”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裴晏的勇气，裴晏看见宋铭川脸上的笑飞快收起来，变成似有若无的模样，将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顿时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声音。
“哦？小陈，你来做什么？戏开拍了？”
“还没呢宋老师，只是剧组在发早餐，我给你带了包子，你吃不吃？”
“谢谢，不用，”宋铭川的声音听上去懒懒散散的，“经纪人给我带了早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人竟然还没走，反倒拉开椅子，看样子是坐在宋铭川身边，“没事没事，那宋老师你不吃的话，我吃了，你旁边没有人吧？”
宋铭川：“……没有，但我在和人通话。”
“诶？”这人的语调一下子又高了起来，“这么早？谁呀？家里人吗？”
喋喋不休，纠缠不清。
裴晏在屏幕另一头，听着已经不耐烦了。
宋铭川显然也很不耐烦，直接仰头，“李伟！”
“怎么了？”李伟茫然跑过来。
“哦，我和人通话呢，你有什么工作问题和我经纪人说。”宋铭川拎着手机，二话不说溜了，李伟瞧一眼就懂了大概什么光景，无奈地拦住了贼心不死还要跟上来的这名小演员。
“他是谁？”
裴晏听完全程，眉头已经皱起，这人明显和宋铭川不熟，怎么还赶不走的模样。
“啊，他是……”宋铭川好不容易寻到了清净地方，隔着屏幕与裴晏大眼瞪小眼，刚要解释，突然剧组喇叭声响起，是导演在喊人，“宋老师！宋影帝！人呢？该化妆了！”
“……”
宋铭川无奈地捏了捏鼻梁，叹着气短暂放弃解释，飞快地道，“不重要的人，我回来再和你说，先去拍戏，拜拜。”
他电话“咔嚓”一下挂断，只留下“嘟嘟嘟”的回声，裴晏那句“想你”没能再说出来，只能咽下去。
然而这一天宋铭川都忙得很，没能再回他电话，等到了晚上裴晏打开新闻，习惯性地看一眼热搜，文娱热搜第一“陈川甜”，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他对于和宋铭川名字沾边的任何东西都有着超乎寻常地敏感，顺手一点，热搜里陌生青年伸手大大咧咧地揽着宋铭川朝着镜头笑的照片就跳进他眼帘，青年笑得神采飞扬，而宋铭川眯着眼带着熟悉的浅淡笑容，看上去真是怎么看怎么叫人不爽。
后面还有一段花絮，是这个人很自来熟地凑到宋铭川面前坐下，随后旁若无人地聊起来，越聊还离宋铭川越近，到最后几乎要凑在一起。
评论区还在喊着“啊啊啊啊这对好像也有点甜！”“阳光小奶狗攻诶，可以可以！”“小陈果然和谁都关系很好啊，黑子们还乱说什么蹭热度，哈哈，这下被宋影帝啪啪打脸了吧！”
呵呵，小奶狗。
呵呵，甜。
裴晏冷漠地往下划了划，通过乱七八糟的评论区确定此人姓陈，正是宋铭川早上匆忙挂掉电话前说的那个角色。
不重要？
裴晏面无表情，“啪”地一声关掉了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