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无谓
加列洋洋自得,以为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窍，能够破解莫里的威胁。
莫里一眼识破加列的想法，他用拇指摩擦收音麦,审讯室上空传出呼呼的风声。
审讯室内的两只虫似乎察觉到莫里即将开口，不约而同地透过单向玻璃望向隔壁房间，即使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莫里暗自思量,按照卡拉所说，他的信息素是唯一救治虫蛋的途径,但是从加列所作所为来看,他一味地争夺虫蛋的抚养权,从未关注过虫蛋究竟能否安然度过成熟期
莫里捋清思绪，淡淡开口：“给加列部长这种药剂的虫显然没有说实话,至少,隐瞒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加列微微皱眉,下意识低声问了句：“什么？”
他们没有佩戴麦克风,依兰清楚监控室无法接收到审讯室内的对话声音。
可莫里的反应,好像比听到了还清楚。
依兰道：“不知道加列部长拿到虫蛋指标报告时是轻视了上面的诊断,还是给你要药剂虫曾承诺过什么，都是假的。”
依兰说话的时候,从智脑调出毒性药剂的初步检测报告,递给加列看。
依兰：“从检测来看,药剂会严重抑制成熟虫蛋的发育,且效果不可逆。”
加列拿到报告单，首先看的是检测报告的出具方，正是他说过的，重视信誉要技术的医疗世家，不仅如此,报告后附带的联邦药剂库补充说明，进一步印证了希尔洛所言非虚。
加列已经无法维持冷静。
“既然如此，你们如何维持虫蛋发育？”
按照报告单上的说明，虫蛋现在应该已经在自然死亡的路上高歌猛进，根本轮不到莫里威胁他。
如何维持，依兰……并不知道。
依兰偏头看向左侧，即使看不见么依旧准确捕捉到莫里的位置，莫里和那双暗红色的视线对上，心脏微一跳动。
莫里对着麦克风说：“事实上是没有我提供信息素，你的虫蛋将会立刻枯竭死亡，加列部长，想好。”
在想好之前，加列先是震惊，莫里阁下的信息素？
一只D级雄虫的信息素有什么用？是什么不可替代的东西吗？
如果这么论，奥古斯阁下的信息素岂不是更加适配，他与虫蛋还多了一层亲缘关系，虽然信息素并不能体现亲缘关系，只有等级区别。
但很快，加列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想通了什么，在他眼里，与依兰的合作风险值直线下降，而报酬值却迅猛上升。
加列推了推银色金属光泽的眼镜框，悠悠道来：“乌斯律法官许诺我如果能够以伤害孕雌的名义成功起诉莫里阁下，将会在虫蛋抚养权的判决中，偏袒我。”
加列似乎是笑了一下：“希尔洛律法官想必明白……”
依兰没心情听加列的废话，直言道：“证据。”
加列笑容僵了一下：“如果是希尔洛律法官，你会在字面上留下破绽吗？传递给我的这自然是一个暗示，需要我自己领悟。”
依兰：“如果是我，我会留利于自己的后手。”
这就是依兰想要从加列身上得到的。
加列不动声色地向左侧瞥了一眼，他不如依兰一样知道莫里的所在，这一细微动作，莫里并未察觉。
“我的目的始终是那一个，无论与谁合作我都无所谓。”加列从智脑上调出张能源部的收支报表，是能源部真正的收支报表，依兰扫了一眼，上面的能源使用数据明显不正常。
加列继续道：“这个东西，希尔洛律法官可能会喜欢。”
依兰垂眸看了一样，确定是自己要的东西，终于施恩露出一丝笑意：“加列部长手里的东西一旦泄露，你能源部部长的位置也做到头了。”
加列不置可否。
依兰继续：“不过看加列部长这样子，似乎也是受够了贸易部在头顶上踩着自己的日子。”
加列收回报表：“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过量的能源消耗是去往何处，也一直不敢多知道，毕竟如果有一天东窗事发，这些东西和一双干净的手才能让我脱身，直到乌斯律法官找上我，我才知道这些能源去了哪里。”
“他们的药剂生意遍布整个星际，除了主星。”
“杰德家族到这一辈才有几只像样的军雌，一根独苗苗阁下，那样的大家族，本不应该坚持到现在的。”
加列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注意到依兰的脸上，竟然没有半分惊讶。
好像他早就知道，只不过是揣着问题来找他要答案。
这下轮到加列惊讶了，他略过了对自身精明算计的阐述，转而清晰地提出了自己的交易条件：“我需要莫里阁下出面，说服奥古斯阁下让这颗虫蛋继承加列的姓氏。”
依兰冰冷的眸子抬起，扫了眼疯言疯语的加列。
然而就在加列以为依兰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自己时，却听到眼前的虫“嗯”了一声。
监控室，
莫里趴在玻璃上往里看，两只虫状态不太对呢？
莫里：“他们两个怎么都跟霜打了似的？”
莫里记忆里的审讯，灯光刺激混合噪音刺激双管齐下，但是面前这两只，对坐半天，话都不见得说一句。
秘书心道他家律法官今天兴致不高，能够平静审讯已经是十分乐观的局面了。
可他又不能对雄虫阁下说什么。
莫里想听听他们说了什么，对秘书道：“送个麦进去？”
秘书当场立正。
莫里瞥了眼，道：“算了，不为难你。”
审讯室内，
加列疑惑开口：“希尔洛律法官不需要和莫里阁下商量一下吗？”
他的要求提的有多过分只有自己知道。
依兰操控轮椅离开，留给加列一句话：“我会解决。”
“加列部长准备好的你该拿的东西就好。”
办公室里，
莫里把公文包放在依兰桌子上，轮椅的高度够不上办公桌，依兰从轮椅上站起来，移动到了办公椅上。
空闲的轮椅理所应当成了莫里的位置。
依兰刚坐在办公椅上，便把公文包里的那张纸拿出来放进碎纸机里。
碎纸机嗡嗡嗡的一阵运作，那张假证化作了空气中的一缕白烟。
是的，那根本就是一张假的不能再假的证据。
在莫里研究尾巴的用处时，发现尾尖不仅可以分泌信息素，还能提取当时血液中的外来物，比如毒素，更比如注射的镇静剂借助信息素挥发出去。
于是他主动积极接受镇静剂注射，将带有镇静剂的信息素释放到卡拉身上，并给予他心理暗示，他当时在宴会上喝的酒成分，笃定卡拉会去一探究竟，这样在接触衣服证物的时候，衣服上就会沾染上镇静剂。
这样血液检测就能得出酒量里带有镇静剂的结果，即使镇静剂的成分十分微弱，也能证明他伤害孕雌并非完全自主的行为。
这就够了，这点疑点足够雄保会大做文章。如果没有律师保释出去，这就是将是莫里离开监狱的理由。
至于他的信息素，那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检测到又何妨。
莫里盯着缓缓消弭在阳光中的白烟，问出了他心里的想法：“如果他们还有后手，两案联立，提前走法律程序，大法官你会不会用上这张假证。”
依兰低垂着眉眼，没有回答。
其实，那张纸上鲜红的公章未尝不是答案。
依兰坐在办公椅上，背对着明亮的窗户，宽阔的椅背高过依兰，让他在这样一个晴朗的午后独自躲在阴影里。
“卡拉没有这么高的前瞻之见，大概只有两起案件联立，我性命在旦夕的时候，卡拉才会想起还有这么一张‘证据’。”莫里平静地说道。
依兰终于开口了：“卡拉去档案处的看证物时候，有登记记录。”
依兰觉察不对，对证物进行了复核，却得到了以之前完全不同的结果。
莫里操控轮椅来到依兰面前：“原来这么早就知道了，当时不如再给我几天时间，现在就不用发愁这些事情了。”
莫里：“我都想好了，等我出去我就马不停蹄回到我的下等星，在那里我还是个值钱的雄虫，在下等星我的待遇可是一等一的。”末了，莫里将目光落在依兰白皙的淡漠的脸上，“只是可能永远不会有机会见你了。”
依兰却问了个无关的事情：“阁下会娶其他的虫吗？”
莫里不确定：“我并无向往婚姻，如果不是被动结婚，这件事情不在我的人生规划之中。”
依兰与莫里相反，他每走一步，都是为了把婚姻从自己的虫生规划出去。
没想到这一步其他虫替他走了。
滴答，依兰的智脑响了一声，依兰拉开消息，脸色蓦地一变。
联邦下发的莫里案件的强制移交，不需要同意。
接收处，第二律法庭。
莫里显然也看到了。
莫里：“我以后会小心。”
依兰关闭智脑：“需要麻烦阁下一个事情。”
莫里：“什么？”
需要麻烦我？
依兰：“希望阁下能够劝说奥古斯阁下……”
莫里隐隐有预感，但他只觉得离谱，他和奥古斯，分明是毫无交情的两只虫！
“允许艾礼德文的虫蛋继承加列姓氏。”
那一瞬间，莫里的脸色相当精彩，他不知道是该感谢他的大法官高估自己还是该认清自己真有那个实力。
莫里心里隐约有一股火气往头顶上窜，但他还是压制住理智地问清楚：“这是你答应加列的条件？”
依兰只回答了一个字：“是。”
莫里一字一句地说：“你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你甚至没有问过艾礼德文的意见。”
依兰信誓旦旦：“他没有意见，他很愿意你为他解决这件事。”
莫里沉默了，半响，他才问：“那我呢。”
我的意见呢。
依兰终于露出一点微微的疑惑，因为在他眼里，这是十分容易达到的事情。
尤其对于莫里来说，更容易了。
依兰道：“奥古斯的雌君为他的家族诞下一只高等级的雄虫，他们不会过于计较艾礼德文虫蛋的去留，一定会愿意卖阁下一个面子。”
“至于奥古斯阁下，阁下一定有办法说服他。”
依兰没有明说，奥古斯阁下就是个小傻子，目前看来对于莫里好感颇多，只要莫里耐心诱导，不难左右奥古斯阁下的想法。
依兰分析的很对，但他唯独忽略了莫里的想法。
这是一场完完全全的人情交易，事情能否成功取决于那个小傻子对他的信赖程度。
莫里从不把自己当做这个世界的人，他对于依兰要查的禁忌药剂的关注度都比自己身上背的虫命案子的关注度要高。
更别提游刃有余的游走在人情编织的密网中。
指节被莫里捏的咯吱作响，这是他烦躁的表现。
这也是第一次依兰惊讶地发现了莫里的情绪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