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将失而复得的宝石,全部装入小伴侣给自己做的藤蔓手环中，萨利奥终于满足了。
藏宝室变得空空荡荡，萨利奥也变回了人形,这里只剩下一排排的书籍。
那些玩意儿,巨龙是一本一页都没拿的。
某种程度上讲，也算是品性高洁。
“没想到还能找回来以前藏宝洞里的财宝，命运总是这么神奇。”
也多亏如此。
巨龙郑重其事地……宽容了多洛雷斯。
“之前你们趁我不在，偷盗我的财宝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毕竟你们没有运回来的话，我的宝贝们就都被岩浆给融了。”
“这些宝石命中注定就属于我。”
萨利奥爽快又贪婪的笑声，充斥在整个安静的宫殿。
多洛雷斯木木地点了点头。
他拍拍手。
宫殿里面忽然窜出了许多仆人来，暗沉沉的宫殿因为这些人的出现而变得忙碌热闹，到处都被点亮,长长的红毯被铺就出来,穿着得体的仆人为巨龙和王子带路,将他们引导到另一处宫殿的长条餐桌前坐着。
流水一般的菜肴被美丽的女仆端上桌,餐桌的另一边，则是坐着格斯普利乌老国王,安特斯王子,还有多洛雷斯。
“啊,那就是你的父亲和哥哥吗？多洛雷斯说派人去接,这么快就来了吗？”
安莱恩为他夹菜：“是奥奥你在那堆财宝那里待太久了,其实都过去好几天了。”
原来是这样。
想到自己的时间感和人类的确实不一样，萨利奥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
之后的一切就都很家常。
安莱恩和他们太久没见,很是其乐融融地说了很久的话，甚至格斯普利乌老国王还揽着自己的小儿子哭了好一会儿。
最后又拉着安莱恩回到萨利奥的身边，将两人的手放在一块，紧紧地握着。
“呵,伟大的黑龙萨利奥，我最引以为傲的孩子，就交给你了，请你，请你……”
老国王的声音一直颤抖，萨利奥主动地接下了后面的话：“我会照顾好他的。”
“安莱恩是我唯一的伴侣，我当然会对他很好。”
老国王点点头，抹着眼泪又坐了回去。
安莱恩在听到萨利奥的这句承诺时，目光轻轻跟着颤动着，爱慕地仰望着他。
巨龙轻轻将他揽入怀中。
这一幕和谐又融洽，看起来已经算是极圆满了。
这一晚或许是大家心情都很好的缘故，都喝了许多酒。
人类的酒对萨利奥来说就和水没什么区别，所以他一点也没醉，安莱恩反而喝的昏沉，和平时冷静自恃的模样大相径庭，一直颠三倒四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
萨利奥带着他从宫殿出来吹吹风。
也就是出来以后，萨利奥才注意到，他们刚才就餐的这座宫殿，外面有巨大的雕塑。
岩石墙上繁复的立体雕塑，三面墙上，用秘银和黄金灌注的人身鱼尾的神像指向天空，向前挽留的动作，让它们仿佛要从墙壁里挣脱出来。
安莱恩带着醉意的呓语在旁边响起：“那是……我母亲的雕像，是父……亲……为她建造的。”
“你长得和她还真像。”
安莱恩就笑，醉醺醺的脸蛋上酡红让他本来就俊美的脸，变得更动人。
依然是断断续续的醉语：“大家……都……这么说。”
“可……我……从来……没……见过她。”
“大家……都说我……很像她，而且……她也很……爱我。”
萨利奥脚步一顿，他忽然惊疑不定地看着安莱恩。
“可是，之前在哈姆伊的时候，你说她是在你十三岁的时候才去世的呀？”
巨龙很确定自己没有记错。
一瞬间的寂静。
不是普通的，没有声音的寂静。
萨利奥一瞬间感觉尼亚的王宫中，没有活人的气息了。
但也只有一瞬间。
马上，后面的宫殿中，仆人们的呼吸声，他们做各种劳动的叮铃咣啷的声音，安莱恩家人的心跳声，又都冒了出来。
一切如常。
过了好一会儿，安莱恩抬着手，捂住自己的额角，皱眉。
他似乎是清醒了一点，有些难受地摇摇头。
“奇怪，我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
“是我记错了吗？”
“奥奥，我的头好痛。”
“你有没有感觉这里的一切都好古怪？”
“我也变得奇怪了。”
安莱恩从来没在萨利奥面前流出过这种脆弱的模样。
更何况，他现在说的，也是巨龙一直以来的感觉。
自从进入尼亚的王宫以后，这里不协调的事情就出现了好多。
这个地方恐怕有古怪！
自己皮糙肉厚倒无所谓，萨利奥自信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害自己。
倒是小金发……
抱住怀里的小伴侣，闻着他身上沁人心脾的，属于森林和雾气的芬芳。
萨利奥再次睁开眼，下定决心，从自己手腕上划出一道伤口，血液汩汩从里面流出，喂到安莱恩的嘴边。
不管这个地方多有古怪，自己怀里的小伴侣是绝对真实的！
保护好他就够了！
这也是为了避免在波什海里，小伴侣失踪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萨利奥将自己的血液喂入安莱恩的嘴里的同时，以巨龙的语言，念出了誓词：
【以日月星光和缄默的群山为见证】
【吾以吾血，淬炼永恒的缔结】
【至此不变】
只这简单的三句话。
但当最后一个词落下的时候，宫殿的地面上，灰尘忽然被震得扬了起来，然后是小石子，再然后是地砖，都被震得四晃。
就像某种巨大的力量，在此处进行无形的交接一般。
地面摇动起来了！
与此同时，金色的光芒围绕着他们两人出现，随后大绽，光芒比太阳还要耀眼。
繁复的龙纹同时出现在巨龙和王子的身上，这次不是塔兹诅咒那样的黑色咒纹，而是熔金一般的线条，覆盖了两人的全身每一寸皮肤。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
伴随着光芒的消失，安莱恩也从原先醉的不能自己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彻底清醒了。
感受到那种充盈到四肢百骸的力量，就如同泡在温热的泉水中，每一寸肌肉都放松下来，很惬意的同时，又很有力量。
天已经将将黑了下去，尼亚王宫的尖塔建筑在这种即将昏黑的氛围下，更显出一种虚影幢幢的诡谲。
安莱恩站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居然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看清附近的角落，甚至能看到几千米远的山头上，一棵棵树被风吹动的景象。
不止视觉，嗅觉味觉……所有的一切感官都发生了变化，变得远远不是他作为人类，甚至作为海妖时候，能达到的发达敏捷。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此刻，安莱恩所能感觉到的一切却和以前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切切实实的强大感，似乎只要自己想要，就能做到任何事情。
怔怔地眨眨眼，安莱恩还没有仔细体会身体上这突然的变化，他先是看到了萨利奥流血的手腕，一切抛到脑后。
“奥奥，你怎么割自己的手腕？怎么喂血给我？”
捧着萨利奥的手，安莱恩颤抖着手，从魔法储物戒指里，掏出绿色的治愈药水，往萨利奥的手腕上倾倒。
他不该喝酒的，那种不清醒的状态下说错话，还撒谎遮掩，害的这头龙不知道想到哪里去，居然给自己喂他的血。
在治愈药水的作用下，萨利奥手腕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但安莱恩依然低着头，巨龙看不到的角度，他一张脸变得煞白又凶厉。
“对不起奥奥，我再也不喝酒了。”
“原谅我好吗？”
“原谅我。”
“我只有你了。”
“不要别人，只要我，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习惯了小伴侣这样贴着自己撒娇，巨龙没发现他声音里的病态扭曲，只是安抚地拍拍他的背。
“谁生你的气了，给你喝血是因为……”
萨利奥红着脸，摇头晃脑一顿后，才用特别飘忽的语气说道：“那是婚契。”
“从此刻开始，我们两人，共享寿命与力量。”
“其实我早想和你缔结这个契约了，但必须先把塔兹的诅咒解除才行。”
“之前我一直想要在一个漂亮的环境里，和你一起缔结这个契约，但现在这里……也将就吧，毕竟是你家。”
“最主要是，这个地方不知道有什么古怪，你那么柔弱，我怕又像在波什海一样，被莫名其妙的东西给带走。”
“这股力量会保护你。”
“而且，不管你在什么位置，我都能感应到你的所在。”
萨利奥说完，微微抬起下巴，做出一副轻飘飘的模样，但实际上视线一直盯着安莱恩。
然后过了一分钟。
然后过了两分钟。
……
然后过了N分钟。
小伴侣一直没说话。
巨龙又小声重复了一遍：“那个……那可是婚契哦。”
他说完这遍后，安莱恩终于有反应了，他胡乱地点头：“哦哦，是婚契啊。”
一边重复着这句话，一边扶着萨利奥的手站直，自顾自要往前走，但一站直，王子的腿就不由自主的弯下去，眼看着就要趔趄摔倒。
多亏萨利奥眼疾手快把他捞住，才让他停止下坠。
一如两人在特诺雪渊的藏宝洞里，第一次见面一样。
安莱恩窝在萨利奥的怀里，依靠着他坚实的胸膛，表情和脑子是一样的，都是一片空白。
在听到“那是婚契”这四个字以后，他的脑子就无法转动了。
世界上的一切，都在他意识到，这句话背后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爆炸，燃烧，最后化为灰烬，飘飘洒洒，将他掩埋。
幸福。
幸福到甚至快要死去。
这头龙最后选的还是自己，一次又一次，总是那么坚定的，选自己。
萨利奥终于看到自家小金发有了大的情绪波动，但不是他想象中的高兴，而是：“你怎么哭了。”
巨龙大为震惊：“难道你不想和我缔结这个契约？”
从来都很自信，但到这种关键时刻，看到小伴侣居然是哭泣的反应，萨利奥简直就是怀疑龙生。
怎么还哭了。
小金发爱慕自己难道都是假的，不该吧！自己又不差！何况还那么有钱！刚才那大堆的财宝小金发应该都看到了吧。
萨利奥黑脸，咬牙切齿道：“现在反悔的话，已经来不及了。”
谁知道安莱恩听到这话马上就有反应了，甚至特别激动，立刻就和被从水里捞出来刮鳞的鱼一样弹动起来，拒绝的声音前所未有大，几乎称得上是声嘶力竭了。
“不！不！”
“不反悔！”
“死都不反悔！”
“你也别想反悔！”
萨利奥黑了半拉的脸这才缓过来：“这还差不多。”
巨龙沉默一会儿，冷不丁又提出一个要求来：“对了，有件事忘记和你说了。”
安来恩以绝对听话的乖巧样子看着他。
巨龙支支吾吾道：“既然都有婚契了，财宝……财宝，我们一人一半哈。”
原来是这个啊。
安莱恩毫不犹豫点头，然后又马上摇头：“不！奥奥，都是你的，财宝都是你的。”
“我也是你的。”
“家里一切都听你的，还是和以前一样，你管大事，我只管小事。”
萨利奥挑眉，威严地点点头，心里特得意。
看看他这一家之主当的，多有面儿！
同时，看着安莱恩依偎着自己的模样，巨龙心里也不由涌起一股满足感。
啊！
有伴侣就是好啊！
-
那天缔结婚契以后，两人都觉得有古怪的尼亚王宫，实际上什么怪事都没有发生。
在那里住了几天，一切都很平常。
而就如同安莱恩之前说的一样，在这里适应了几天以后，萨利奥再也没出现过记忆混乱，莫名有错觉这些不寻常的反应。
看起来真的只是水土不服。
换上具有尼亚特色的服饰，两人就准备离开了。
“要不要安排几个骑兵保护你们，或者让他们帮忙搬搬东西也好。”
“马车总得安排吧，或者我让他们找几匹最好的马来。”
临别之际，老国王碎碎念了许多，一点国王的威严感都没有，反而就像一个普通的，担心孩子远游遇到麻烦事的老父亲。
安特斯王子也在旁边帮腔，希望弟弟和萨利奥能多带点东西。
多洛雷斯虽然没说话，但也一直站在旁边，随时就打算安排下人去打点安莱恩他们开口要的东西。
安莱恩笑着阻止他们硬是要加塞东西的行为。
“都不用了，所有东西都在储物空间里面，还有多余的呢。”
“也不用马，奥奥说想游历一下波西米亚大陆，我们打算走着去，反正时间还多。”
“二哥，记得我给你的那些魔法阵的手稿呀，那些东西弄得好，一定会对尼亚有帮助了。”
“那么我们走了！”
一个一个和家人们拥抱告别，安莱恩挥挥手，和萨利奥一起往前方走去。
这次以游历为主，两人并没有特定的目的地。
走到那儿算那儿，到那儿都行，去看当地的风景，体验当地的美食，欺负当地居住的各种种族生物。
相当巨龙式的游历。
看起来特别漫无目的。
但没事，共享了生命与力量以后，两人都有很长很长的生命，足够他们去做这些事情。
这个过程中，他们或许还会与已经认识的任何朋友相遇，前路漫漫，但可以想象，会有很多未知的惊喜在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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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以后。
尼亚王宫门口，刚才还和安莱恩笑着告别的，老国王、安特斯王子、多洛雷斯，这三个人的身影也跟着消失了。
背后尼亚的王宫，转瞬之间，变得老旧。
荒芜的杂草在里面肆意攀爬蔓延，从枝头坠落下来的饱满花卉也已经腐烂。
这已经是一座，荒芜了好多好多年的王宫了，一点都没有昨晚灯火通明的模样。
而在这巨大的废弃建筑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面由精灵大长老梅林密尔顿给的安莱恩的镜子，静静地躺在泥土里。
“安莱恩，你做事靠谱。”
“我把这面镜子交给你，如果弄清楚塔兹的死因，一定要通过它告诉我。”
“既然能杀死塔兹，那肯定有一股我们都不知道的可怕力量潜伏在暗处，我不想奥奥也出现什么意外。”
“您的担心和我之前思虑的一样，放心父亲，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我一定联系您！”
当时的斩钉截铁的承诺，此刻消散于无形。
从上方，摇摇晃晃飘落下来的一片大大的梧桐叶，这样凄美的场景被那面镜子所映照。
那片梧桐叶最终盖在了镜子上。
一切也跟着被掩埋了。
（正文完……才怪！）
（此结局强烈建议配合下章“安莱恩视角结局”一起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