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腰被箍得死紧,小金发依旧咬着自己的手臂不放。
那点咬的力道在萨利奥看来和猫似的，完全没影响，所以他即使被咬了,也不推开安莱恩,而是反搂着他，继续问伊斯科勒温，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伊斯科勒如实描述，“老大你在光茧里待了足足三个月，安莱恩哥哥一直在外面守着你，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
萨利奥皱眉，而后疑惑：“三个月吗？也不长啊。”
属于长生种的茫然。
比起来,伊斯科勒温更有常识一点：“对于人类来说,一下子消失三个月,好像是有点长了,人类魔法师的寿命最长也不过两百多岁，有的人类甚至六七十年就死了。”
不管多强大的生物都会走向死亡的,即使长生种如巨龙,如精灵,也会有走到命运归处的时刻。
只是长度不一样,人类是一两百年,它们是数十万年，因此在面临生命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飘渺遥远的死亡,这一刻突然与萨利奥拉近距离，变得具体清晰起来。
他漫不经心地抚着腰间安莱恩的脑袋，心里想着，还是早点拿回自己的控制权吧,等到力量彻底回归的那一天，做完那件事以后，小金发也不至于为了这种事不安。
萨利奥回来以后，伊斯科勒温也松口气，他头顶上的光精灵，在发现自己真正的主人回归以后，也是兴奋异常。
颇有一种流浪的孩子找到亲妈的心酸。
哼哧哼哧飘向萨利奥，想要早点回归自己在巨龙胸口的专属领地。
然而飘了一半，那位埋在巨龙腰间的，原来很亲和最近很陌生的人类，在角落露出一只眼睛，正冰冷地看着它，仿佛他再往前靠近一步，就要马上进入某种猎杀范围之内。
黑豆豆眼瞬间变成颤抖荷包蛋，光精灵马上就飘向伊斯科勒温的头部，老实抱窝，安静如鸡。
再在别人家寄生一段时间吧，它会坚强的！
*
时间回溯，萨利奥他们前脚刚离开赛罗娜王宫的那天，教会那边，一位红袍祭司急匆匆的找到在屋顶躺椅上休息的汀朵娜娜。
“那个金头发的青年是哪儿的人？他是什么魔法天赋？什么时候来的赛罗娜？”
汀朵娜娜在躺椅上看书，眼神都没分给他：“大祭司怎么查人查我头上来了？”
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失态的大祭司，咳嗽两声，竭力稳住自己神职人员的仪表仪态。
但只忍了一分钟。
他回想起刚才赐福过程中见到的情景，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具有天赋的苗子，身上的光元素浓郁亲和，灵魂也是纯洁美好。如果给他时间修习教会的光明魔法，假以时日，他一定会超过我，成为历代最强的圣子。”
“我敢断言，他要是走上教会为他铺平的道路，一定能成为这片大陆最厉害的教皇！”
红衣大祭司是赛罗娜最强的光明魔法修习者，也是本国教会的最高话事人。
汀朵娜娜见惯了他眼高于顶，鼻孔朝天的模样，没想到有一天能听到这半只脚快入土的老头这么这真心实意去夸一个人。
但是。
那可是巨龙选定的人啊！
汀朵娜娜古怪地看了一眼大祭司后，又重新躺回去：“放弃吧，就算这苗子再好，你也没法留下的。”
和巨龙抢人？想让她辛苦建立的国家毁灭？
哪儿来的人奸？
红衣祭司暴跳如雷，“谁说我要留下他了！”
“我是想早点把他赶出赛罗娜！”
“刚才我说的一切都只是表象，赐福过程中，我无意间激活了这家伙一直克制压抑的黑暗面。”
“那金发青年平时应该是一个好人，但只要是人，就必然都有幽暗的想法产生过，他从小到大都把那些黑暗疯狂想法压着，彻底将自己分成两半。”
“他正面的光明元素有多浓郁，反面就有多恐怖！”
“阴暗，扭曲，疯狂，极强的占有欲望，对同类竞争者滔天的敌意，同时智力程度极高，冷血，残暴，完全是个能理智覆灭一个种族还面不改色的黑暗使者！”
听完这些描述，汀朵娜娜心想红衣祭司没想到都这么老了，还有一颗热血少年心。
没有十多年的功底说不出这些来。
不过，红衣大祭司虽然脾气暴躁，但做事看人绝对靠谱，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那看来萨利奥身边的那个人类是绝对的危险品。
汀朵娜娜沉吟。
她在考虑，要不要将那个金发小子的情况，派人告知萨利奥。
早就在几十年前见过巨龙压倒性绝对力量的汀朵娜娜，抿一口花茶水，那是米罗公爵几个月前贡上来的花茶，香味馥郁，茶味也浓。
她再次开口，已然是做好决定，同时也安抚着红衣祭司，“不用担心，那不是坏人，至少他现在还能压制住自己的黑暗面不是吗？何况他已经要离开赛罗娜了。”
“就算真的失控，他身边也有一个人，能绝对控制住情况。那个人站在，我曾经见过的力量的顶端。”
*
能绝对控制住情况的萨利奥现在被彻底控制了。
在伊斯科勒温带着光精灵离开后，房间内就只剩下了他和安莱恩。
星辉旅舍是赛罗娜境内有名的旅舍，内部采用宝石来进行装饰的，看起来明亮整洁又奢华。
然而此刻，原本应该是那样的房间内部，却是阴暗的，空气浓稠，蜷着一股散不去的热气。
“啧啧”的水声从中央大床的方向传来，听在耳朵里都感觉黏腻。
萨利奥皱眉，将把头一直往自己嘴边凑的小金发推开一些：“别亲了，都亲多久了，我嘴都要被你给吸肿了。”
巨龙砸吧砸吧嘴唇，虽然亲嘴的滋味确实美妙，但是也架不住安莱恩又咬又吸的。
倒是不痛，但是这种麻麻的肿胀感觉，巨龙不喜欢。
被黑暗情绪侵蚀大半理智的人，此刻表现的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刚被推开，马上又俯身过去。
狡猾的没有去碰惹萨利奥烦的嘴，而是转去亲那麦色的皮肤，去吸吮那硬朗的线条。
房间中央的大床上，床单是满是褶皱，健美赤坦的躯体上红痕遍布，即使是深麦肤色，也盖不住那艳丽的颜色，可见播种者在留下这些痕迹的时候有多认真考究。
小金发到底怎么了？
萨利奥看着天花板，任由身上的人动作，思考着如何才能让安莱恩恢复理智。
但是他这样不认真的态度，却像是激怒了辛勤的园丁。
本来只是含着的动作变成了咬，咬得还重，就算萨利奥再能忍痛，也是禁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巨龙怒了，一个巴掌拍在安莱恩的后脑勺上，“轻点咬！”
这一巴掌他忘了控住力气，直接就把人给拍晕了。
萨利奥：……
萨利奥；！！！
赶紧翻身过去，萨利奥颤抖地伸出手，去探自家小祭品的鼻息。
还，还有气！！太好了！！
默默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耳朵根，萨利奥心里默念十遍。
“一定要控制力气人类可是很脆弱的。”
“一定要控制力气人类可是很脆弱的。”
……
安莱恩从黑暗中醒来，悠悠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心虚又关切看着他的萨利奥。
迷离的眼神数十秒后变得清澈，安莱恩一下子就从床上坐起来，去摸萨利奥的脸：“你回来了。”
“没事吧，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手臂和脸上为什么会有鳞片？头发怎么也变色了？不过还是好看的。”
很多很多的问题，但是没有一句责怪的话。
没有问萨利奥，你怎么这么久才从光茧里出来？
全是对他的关心。
萨利奥仔细分辨着，发现自家小金发突然正常了！也是由衷高兴起来。
“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安莱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叫“你终于醒过来了”？难道不是萨利奥才是终于醒过来了吗？
目光聚集在巨龙线条流畅的身体上，密密麻麻的痕迹，尤其是萨利奥的脖颈出，简直就没有一块好皮。
安莱恩目光猛地一凝，就连心脏都停滞片刻。
手伸过去，一寸寸地摸过巨龙的脖子，他的声音仿佛从地狱而来，夹杂阴间的寒气，言语晦涩，一字一顿地问:“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谁弄的？”
萨利奥没来由地感到一股冷气。
这里可是南方啊，比特诺雪渊暖和一百倍，怎么自己会感觉冷。
刚才还庆幸小金发醒过来的萨利奥，此刻突然有些不确定起来。
好像看到了以前自己捕猎过的一只笨兔子，从这个坑才爬出来，马上又摔进了另外一个坑。
萨利奥的沉默不知让安莱恩误会了什么。
几乎是瞬间，一滴泪水就从安莱恩的眼眶里掉出来，他本人却像是毫无察觉，只是盯着萨利奥，用一种极其极其心碎的语言问巨龙：“不是只要我当祭品吗？”
“我不够是吗？”
“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不够！”
“到底是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是谁？”
自出生起从未体会过的巨大的嫉妒如山一样在心底陡然产生，安莱恩顷刻间理智下滑，一股杀意从心里油然而生。
善良的王子以前从来没想过杀人，但此时此刻，他恨不得将那个将巨龙整成这个样子的混账给扒皮抽筋，用尼亚最严酷的刑罚去惩戒对方。
但即使这样做，也无法抵挡此时此刻他心里万分之一的痛苦！
安莱恩眼泪珠子一掉，萨利奥就彻底没辙。
“哪里有别人？就你，只有你。”
“这些痕迹都是你弄的！”
萨利奥语速极快地解释，生怕再晚一点，小金发的眼睛里能再涌出几颗泪来。
明明就轻飘飘的几颗水，掉下来的瞬间，巨龙却感觉是十七八头塔兹坐在自己身上一样，非常沉重。
“我从光茧里面出来，岸边只有你一个，你一看见我就把我拽床上去了。”萨利奥把事情都给安莱恩描述了一遍，成功止住了对方的泪珠子，“出来以后我周围就你一个人，别的人影都没，怎么可能有别人？”
“这是‘我’弄的？”
安莱恩问一遍。
萨利奥回过神来，点点头：“对啊，你没印象了吗？”
“我醒来以后，你就扑过来抱着我，怎么扯都扯不开，一定要亲嘴，把我的嘴巴吸得麻死。我不让你亲，你就去咬我的脖子。”
萨利奥这个时候还能没心没肺的笑：“幸好我皮厚，要不你那吸法，皮都能掉两块下来。”
安莱恩如愿以偿得到答案，却不高兴，形状优美的唇都死抿着泛白，绷成一条直线。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再次开口，他声音颤抖，“没有，没做更深入的事情吧？”
样子很脆弱，好像如果真的得到肯定的答案，马上又能哭出来一样。
萨利奥呆，满脸疑惑，“什么更深入的事？”
“指的是，你的舌头往我喉咙里伸吗？”
安莱恩腾一声从床上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起来，拳头紧握，指甲都要抠到肉里一样，刚才收敛下去的杀意又往外四窜。
但，能杀谁呢？
压住心里狂躁生长的恨意，他重新跪坐下来，依靠着萨利奥结实的胸膛，听他胸腔里咚咚咚的有力心跳，那是一种全然依赖的姿势。
安莱恩敛目，以一种听不大出情绪的温和声音祈求道，“以后，我要是再不受控制做出这种事情，你就扇我好不好？”
“我控制不住情绪，会伤害你，你别由着我，扇我，扯我头发，把我往死里打。”
巨龙搂着自家突然脆弱的小金发，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痛斥道：“说什么呢！别说这种话！”
“就算你捅出天大的篓子我都绝不会打你的！”
这都什么话！打伴侣的雄性那都是软蛋东西！
还扯头发？
萨利奥冷笑：“你的头发丝一根都不能掉，别忘记我以前给你说过的话。”
安莱恩听到他霸道的言语，心里一半是要死的甜蜜，另一半是要死的寒意。
额头抵在巨龙的温热胸膛上，安莱恩有些神经质的喃喃自语，“别再跑出来了。”
“再跑出来，我就杀了你。”
-
离开赛罗娜的这天是个好天气，天空没有云，是一片蔚然的蓝，路边的树木叶子都变成金黄色，风一吹就簌簌地掉。
刚到这个国家的时候正是初夏，离开之际已是深秋。
在星辉旅舍多耽搁了三个多月，纯属意外，安莱恩结完住宿钱以后，一行人就准备离开了。
来的时候只有两个人。
离开的时候，多了一个精灵幼崽，多了一只光精灵，多了好多好多的财宝。
说是拖家带口也不为过。
早在前些日子，鲁特兄弟们就已经离开赛罗娜。
吟游诗人居无定所，对于分别也是格外洒脱，对着巨龙一行人，也只是唱了一句“有缘再见啊~友谊的果实~”就带着背包远行。
此刻，在赛罗娜，要分别的人也只剩下了这位接待他们的火辣少女。
格丽丽站在车站，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萨利奥想了想，实话实说：“再见的时候说不定你都已经死了，到时候可以把你的墓碑地址留一个，能再见的话我给你送花。”
巨龙的素质已经比以前大有提高，知道要给人送花了！
安莱恩微笑着去拍拍萨利奥。
巨龙马上就知道刚才的话还有所不妥，理所当然的换答案。
萨利奥：“祝你长命万岁，我们能再见的。”
格丽丽：“……”
这是什么新型告别语录吗？
年轻人就是想法多，你看头发都潮流的挑染了一小撮黑，脸侧还特时髦地贴了几片黑色的不知名鳞片。
有点怪，但更多是一种妖异的帅气。
刚才萨利奥以这种形象出现的时候，给这位本来自认为已经算是开放潮流的爱美小女孩，又带来了一次新型的潮流冲击。
格丽丽毫不在意萨利奥刚才的诅咒式告别，反而抽噎着提出要求：“送花的话，我喜欢小苍兰。”
萨利奥点头，巨龙过目不忘，他记住了。
格丽丽哭的差不多了，旁边递过来一个手帕，是一个男生，从萨利奥和安莱恩见到格丽丽的时候，他就一直陪在格丽丽旁边。
是在码头休息区的那个男生。
只能说缘分真奇妙，两人还是勾搭上了，而且看样子非常恩爱甜蜜。
同时也危机感十足，眼睛偷偷警惕地瞄着他们两个。
没办法，这两人的外形都太优越了，自家对象又是色眯眯的那种，很难没有危机感。
告别没有持续太久，刻有地精标志性大帽子图案的魔兽车子出现在车站里，随后又快速驶出。
车路过格丽丽他们的时候，车厢内众人透过窗户与格丽丽做最后的挥手告别。
再见了，格丽丽。
再见了，赛罗娜。
八只地精驾驶的车，驶向了伊斯科勒温指向的方向。
据说，那是精灵族所在的神秘居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