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番外一

摩斯利镇的名字来自摩斯利山脉。

这是一个拥有着众多高山牧场、雪山、溪流、森林、巷道、石墙的小镇。

艾伦·吉尔伯特就在罗宾斯家的牧场当牧羊人。

他今年十五岁，已经在罗宾斯家的牧场工作了三年，深得老罗宾斯的信任。

在镇上的小酒馆喝酒时，醉醺醺的老罗宾斯曾说过，艾伦是镇上最有责任心、最勤恳的牧羊少年。

然而今天，艾伦匆匆赶回来时，却对上了老罗宾斯阴沉沉的脸色。

“女神在上，你又去教堂上他们的文字课了？”休息的间隙，同为牧羊少年的卡里恩凑在艾伦耳边问。

艾伦：“刚刚下过暴雨？”

“是的，还夹着冰雹。”卡里恩看着他，“老罗宾斯去仓库里叫你，看到你不在，气得脸都红了。”

艾伦皱着眉说道：“我在上工之前赶回来了，没有猜到今天会有暴雨。”

“得了吧。”卡里恩对他说道，“就算没有今天的暴雨冰雹，他也会找借口生气。”

艾伦咬着黑麦面包不说话了。

卡里恩小声道：“你知道的，老罗宾斯正想将那几只选出来的小羊培养成种羊，指望你日夜照料它们。”

另一个牧羊少年布维斯奇也凑过来，幸灾乐祸地说道：“谁让你是整个小镇最细心勤恳的牧羊少年？”

卡里恩推了布维斯奇一把：“嘿！伙计，你又想打架？”

布维斯奇耸耸肩：“老罗宾斯绝对是这么想的。”

说了一会，大家的话题转向了别处。

“要剪毛了，今年不知道羊毛的价钱怎么样？”

“听说基恩农场的母羊遭到了小魔兽的袭击，牧羊犬都被咬死了好几头？”

“女神呐，今年的羊虱好像格外厉害，我腿上全是口子。”

“我腿上也是口子，不过艾伦肯定不会被咬，他天天洗澡，惹不上羊虱。”

两人转向艾伦。

艾伦穿着破旧，衣服和头发却干干净净，看起来并不像有羊虱的样子。

卡里恩又找艾伦说话：“你被老罗宾斯吓到了吗？”

艾伦：“没。”

布维斯奇从另一边凑过来：“你今天格外沉默啊，艾伦，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不是帕尔默夫人找你了？”

帕尔默夫人是艾伦的生母，名叫丽蒂·奎森克。

在她还是牧羊女的时候，她爱上了游吟诗人门伦·吉尔伯特。

两人私奔，生下了艾伦。

孩子生下来后，两人在压力巨大的生活中陷入了频繁地争吵。

在艾伦两岁的时候，门伦·吉尔伯特因为染病很快死去。

走投无路的丽蒂·奎森克带着艾伦回了家。

因为不被家人接纳，她带着艾伦嫁给了老鳏夫帕尔默。

艾伦已经不太记得这位养父了，不过他很清晰地记得这位养父不太喜欢他。

因此，他成天在外面待着，并不太敢到这位养父面前晃悠。

老鳏夫帕尔默死后，成为了寡妇的帕尔默夫人将艾伦送去寄养，她则进了莫特利家族当女仆。

后来，艾伦在牧场里找了份牧羊的工作。

帕尔默夫人则成了老莫特利的情人。

两人虽然是母子，但很少来往，关系更像亲戚，只有女神诞生日才会简短地通信，互道祝福。

这次帕尔默夫人找艾伦，主要因为莫特利家族的少爷回来了，需要找贴身男仆。

艾伦无论年龄还是样貌，都完美地符合贴身男仆的要求。

帕尔默夫人希望艾伦能够成为男仆，进去莫特利家族帮她。

艾伦简单地说了帕尔默夫人找他的事情。

卡里恩立刻说道：“为什么不去？去城堡里工作可比在山里牧羊舒服多了。”

布维斯奇羡慕道：“你的话一定会被录用吧？而且你不是一直想去测魔法天赋吗？要是在城堡里工作，攒两年钱应该就够了。”

教堂里有魔法水晶球，交三个银币可以测试一次。

艾伦攒了很久的钱，也没有攒够测试银币。

艾伦闷闷地说道：“我没想过当男仆。”

布维斯奇：“那你现在想，莫特利家族的少爷可是大人物，你放聪明一点。”

卡里恩：“小罗宾斯不是老骚扰你？你要是进去城堡里当男仆，他就骚扰不到你了。”

布维斯奇看着艾伦：“就算城堡里有人骚扰你，也比小罗宾斯好，你看他那臭烘烘的样子。”

艾伦犹豫道：“我再想想。”

艾伦没想多久，帕尔默夫人亲自坐马车回来，接走了艾伦。

她不容许艾伦错过这个机会。

帕尔默夫人特地借了一套男仆服，让艾伦去洗澡：“女神在上，你身上都是羊味儿，可不能这么去见兰斯洛特少爷。”

艾伦对上她嫌弃的眼神，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抱着略显宽大的全套男仆服，进了仆人浴室。

这是他来这个世界后，人生中少数的几次热水澡。

温热的水浇在他白金色的头发上，浇在他细腻的皮肤上，将过去的一切清洗干净。

收拾一新的艾伦再出去，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唯独管家布鲁尔板着脸，看起来不太高兴。

布鲁尔带着艾伦和另外几个待选的少年去见兰斯洛特。

这是艾伦第一次见到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身为高级剑士，在外面冒险多年，身上有着摩斯利镇人完全没有的气质。

他就像一把锋利的剑，让每个看到他的人都没法忽视他。

艾伦难免对他以及他的人生产生了向往。

几个待选的少年都很紧张，兰斯洛特看向他们，最后将目光落在艾伦身上。

布鲁尔介绍艾伦他们的情况。

在听说艾伦是父亲情人的儿子后，兰斯洛特有些意外，多看了他两眼。

艾伦以为自己稳了，没想到却落选了。

兰斯洛特没选他当贴身男仆，但是让他留在城堡里生活，以亲戚的身份。

后来，艾伦才知道，传承已久的贵族家族一般会将他们这种情人之子当亲戚。

当然这仅限得宠的情人，且贵族家族的经济状况良好的情况下。

艾伦就这么留在了城堡里，低调安静，不怎么在人群中露面。

他大多数时候会偷偷待在城堡的图书馆里看书。

有一次，艾伦撞见了兰斯洛特。

他想躲，兰斯洛特叫住了他：“艾伦？”

艾伦行了个礼：“阁下。”

兰斯洛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喜欢读书？”

“是的。”艾伦有些紧张，“这里的藏书非常有意思。”

“确实，可惜没什么人看它们。”兰斯洛特说道，“你喜欢的话，直接来就行。”

艾伦惊喜：“谢谢阁下。”

兰斯洛特不仅允许艾伦看书，甚至还允许他读报。

莫特利家族订了外面的报纸，每份报纸看过后，都会被仆人小心收集起来，放到图书馆里。

艾伦有了看报的权利后，知道了外面的许多事情。

后面他能考上埃尔斯魔法学院，就得益于在报纸上看过埃尔斯魔法学院的招生资料。

兰斯洛特也经常阅读，大部分时候，他都在他的书房里阅读，有时候也会到家庭图书馆中去。

艾伦在图书馆跟他见面的次数多了，两人也渐渐熟悉了起来。

偶尔，艾伦还能成功套上近乎。

兰斯洛特回来后，老莫特利子爵就不怎么管家族里的事了。

他和情人在城堡里夜夜笙歌。

这对身为情人的帕尔默夫人来说是大好事。

帕尔默夫人很快也将儿子抛在脑后。

兰斯洛特是位非常厉害的青年剑士，勤奋、聪慧、手腕强硬。

莫特利家族在他的带领下蒸蒸日上，连带被莫特利家族庇护的人们也过得很好。

艾伦就在这背景下度过了非常快乐的两年。

这两年间，他不用担心衣食住行，有书看，有零花钱，可以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他攒了银币，去教堂测试魔法天赋。

教堂的魔法水晶球发出淡淡的辉光。

他果然有魔法天赋，尽管不算高，但已经有考取魔法学院的可能了。

这让他欣喜若狂，开始自学魔法。

艾伦学习魔法的过程异常顺利。

他并不知道，教堂的魔法水晶球用了上百年，早已不准，他的天赋比他以为的要好许多。

他只觉得是自己努力。

而在他的努力下，他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在他十七岁那年，他身上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帕尔默夫人和老莫特利子爵出去度假，不幸遇上亡灵暴动，双双遇难。

作为帕尔默夫人的遗孤，兰斯洛特允许艾伦继续留在城堡里生活。

第二件则是，艾伦按照报纸上的指引去考埃尔斯魔法学院，真的成功考取了。

不过，埃尔斯魔法学院每年需要三百金币的学费。

艾伦怀疑，埃尔斯魔法学院是不是看在学费的份上，对学生才应收尽收。

可艾伦还是想去试试，魔法师的前途比普通人好太多了。

在正式去敲兰斯洛特的房门之前，艾伦犹豫了好几天。

犹豫得他几乎失去勇气。

仆人们都说，兰斯洛特过着清教徒式的生活，从不见他对任何人感兴趣。

可艾伦知道，兰斯洛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总是带着欣赏。

于是，十八岁生日这天，喝了酒的艾伦破釜沉舟，借着酒意穿上雪白的睡衣，去敲兰斯洛特的房门。

那天的他非常紧张。

他不知道兰斯洛特是不是同样紧张，只觉得兰斯洛特的手很热，身上也很热。

灼热的嘴唇亲吻上他的耳朵，叼上他的耳垂，他忍不住惊喘了一下。

后面的事情犹如热刃切开奶油蛋糕一样顺利。

过程几乎甜蜜、快乐而令人满足。

艾伦被兰斯洛特揽着细腰紧紧拥在怀里的时候，他听见胸腔里的心咚咚地跳得极快。

那并不单单是剧烈的动作导致的心跳加速，而是心给他的答案。

从他敲开兰斯洛特房门的那一刻，他们的故事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