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唯一的区别是，眼前的人……
数学的改造手术做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上午才醒。
刚醒，她就试图下手术台。结果脚下一软。
“干嘛去？”坐在键盘前的生物按了下遥控器，帮数学做手术的迷你机器人从旁边伸出机械手,把她拎回台子上。
“更新……”数学声音听上去虚虚的,“电脑。”
生物啧了声，起身：“等着。”
数学的房间在娃娃宿舍区靠外围,生物出门，往前走了一段,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
原本顾辰住的那间房间房门半开着，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投射在地板上,留下清冷斑驳的剪影。
角落里，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坐着个人。
生物慢慢走进去。
路汛弓着背,一条腿蜷着,手搭在膝盖上，整张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从外面只能看到他长长的头发，和因为低头而拉出的锋利的脖颈线。
手机黑着屏被丢在脚边。生物疑惑地蹙了下眉，上前两步，瞳孔猛地一颤。目光穿过路汛胳膊和腿的缝隙，瞥到一抹绒绒的天蓝。
虽然看不到全貌，但那蓝太过纯粹,纯粹得太具有代表性，不用想都知道路汛怀里抱的是什么。
身体绷紧,生物又往前走了两步，看到了更多。头发下面的眼睛，眼睛下面的一点鼻子和嘴,每一个部位都一动不动。
“……路汛。”生物感觉嗓子有点干，咳了声，“路汛。”
路汛没回应，依旧弓着身坐在那儿。生物感觉不知道是不是他最近恐怖袭击新闻看多了，总觉得路汛周身的氛围比新闻里FBI绘制出的恐怖分子肖像还有炸弹烟雾更恐怖，甚至有种死寂感。
“路汛！”生物拔高声音，对面还是没回应。
他眉头紧锁，下一秒，从四维口袋里掏出一把大锤子。锤子通体发灰，肉眼看上去像是棉花做的，但因为锤子头看上去比生物高30cm的身板还要大，所以让人有种这玩意儿一旦落下来，挨锤子的人就要脑浆爆溅的感觉。
生物两只手粘着锤子把手，面无表情往下抡，啪——
修长有力的胳膊突然抬起，抵住锤子头，稍一使力，把锤子跟生物顶出一米开外。
生物踉跄两步，把锤子柄当拐杖稳住身体。他看着路汛慢慢抬起头，脸色颓得比他看过的最恐怖的鬼片里的鬼还吓人。
生物：“我以为你嗑药背过去了。”
“有事？”他的声音粗糙嘶哑，好像木条在磨砂纸。眼神一点都没分给生物，全都落在怀里的那一点上。
生物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一动不动的蓝发娃娃，粘在锤子柄上的手又紧了点。
“怎么就这么回去了……”生物嘀咕了下。突然，路汛的目光投了过来。
一个十八岁的小屁孩，但不知道为什么，冷眼的时候就是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人类年龄九十高龄的生物不太舒服。
“干什么？”
“解忧丸。”路汛收紧胳膊，把怀里的娃娃紧紧抱住，“你给他的？”
生物眼神飘了下，又理直气壮地恢复：“我也没办法，你那小孩太缠人了……”
话音刚落，丢在路汛脚边的手机突然连续震了好几下。
路汛掀了下眼皮，不知扫到什么，死寂的瞳孔突然颤了下。
生物看着他拿起手机，夹着手里的娃娃慢慢起身，快步朝门口走。和刚才大限将至的样子判若两人。
生物：“去哪儿？”
最后一个字说完，路汛已经走不见了，只有沉沉的声音从走廊上飘来：“医院。”
六月，海城已经完全进入夏天。顾辰背靠床头坐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台上状态依旧良好的两盆雪松。
明媚的阳光晃得他意识有些恍惚。
咔——
房门从外面被推开。
“哥哥！”罗星远清脆的声音响起，“你快看谁来了！”
顾辰转过头，看到一个纤长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
路汛从家里出来前特意换了身衣服，白色短袖衬衫配着灰色休闲长裤，很简单利落的搭配，却因为风格拿捏得恰到好处，反倒衬得他那张本来就出众的脸更加夺目。
顾辰微微睁大眼，脸上写满疑惑和不解。
从昨晚他醒过来，到今天早上，罗星远隔几分钟就要跟他说路汛。说对方之前在公园救了他，他们互换了手机号，平常时不时还聊天。罗星远甚至还委屈巴巴地说：哥哥，你跟路哥哥那么要好，怎么之前问你的时候你都不跟我说呢。
顾辰整个人都是懵逼的。甚至怀疑自家弟弟是不是也摔过了脑袋。毕竟他跟路汛同班快两年，别说讲话，打照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但现在看到路汛出现在这儿，顾辰又有点不确定了。
怎么回事？难不成路汛真得是特意来看他的？？
罗星远看顾辰坐在床上，不讲话也没反应，正觉得奇怪。
“小少爷。”王姨从后面走上来，今天徐涟医院有事，是她带罗星远来的医院，一来就被韩修找去聊关于顾辰醒后这几个小时候的注意事项，刚才出来。
王姨笑着弯腰：“饿了没，我们先去吃午饭再来吧？”
罗星远摇头：“我要留在这儿陪哥哥。”
“去吧。”顾辰把目光从路汛身上转开，觉得有点不自在。
从进来开始，路汛就一直用一种顾辰说不上来的眼神在看他。不是传说中那种校霸该有的狠厉和压迫。顾辰也没有一点被冒犯的感觉。但就是，那双眼睛里好像藏着什么，他看不太懂的，却又莫名觉得有些沉重的东西。
甚至就连转移视线，都没法让顾辰忽视那股沉重的辐射。
罗星远好不容易把自己最喜欢的两个哥哥凑在一起，想多跟他们待会儿：“我不饿……”
“我有点饿。”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沉默的路汛突然开口。他蹲下身，朝罗星远笑笑，“你去吃饭，然后帮我带点回来？”
罗星远张张嘴，看着路汛有点发白的脸色，像是真得状态不太好：“路哥哥你要什么？”
路汛：“鲜花饼。”
正看着他们的顾辰神情一顿。
罗星远却来劲了：“我哥哥做的鲜花饼可好吃啦！路哥哥你有机会来我们家尝尝！”
“好。”路汛短暂地沉默了下，又道，“我之前吃过两次，确实好吃。”
顾辰：“？？？”
王姨带着罗星远出去。
路汛背对着顾辰，拧下门把手，把房门关上。
一瞬间，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辰看着路汛的背影。他们虽然年纪差不多，但路汛无论身高还是肩宽，都长得比他快。修长的身形在裁剪得当的白衬衫下显得分外惹眼。
顾辰正看得有些愣神，路汛突然转了过来。
“……顾辰。”他轻轻开口，尾音含在嗓子里，听上去有些沙哑，还有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然而顾辰并没有感觉到，猝不及防被点名，他下意识地点了下头：“你好。”
刚说完，就感觉一股微妙的尴尬从脚底蹿到头顶。
同班同学，这样好像有点太生硬了……但他之前跟路汛确实没什么交集，而且对方校霸名声在外，虽然顾辰并不怕这个，但心里多少还是会受些影响。
“我现在还不能下床。”顾辰转移视线，看了看病房里的沙发和椅子，“……你随便坐吧。”
路汛从墙边拿过自己一直坐的椅子，放到顾辰床边直接坐下。
顾辰：“……”怎么说，看不出校霸还挺自来熟的。
路汛目不转睛地看着顾辰。
虽然之前已经看过无数次，但醒的，会动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少年的眸子不是纯黑的，带着一点浅浅的灰，掩在纤长颤动的睫毛下，显得温柔又灵动。
皮肤像雪一样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清寂感。
就气质而言，跟还是娃娃的时候比，竟然没什么区别。
气质没区别，声音也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眼前的人不记得他了。
顾辰搭在被面上的十指微微蜷了下。他从来没被人这么一直盯着看，有些不自在：“那个……”
“抱歉。”路汛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挖掉了一块，却依旧装作若无其事，“你弟弟有跟你说公园的事吗？”
顾辰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他告诉我了。”
罗星远的老年机看不了视频，学习紧张的时候就翻翻手机图书馆自带的几本经典点家文，最近描绘功夫见长，把事发那天的情况说得要多凶险有多凶险，将路汛的形象衬得要多威猛有多威猛。
但越凶险，越威猛，顾辰就越后怕。
“怪我当时没处理好，没想到那些人又……”顾辰感激道，“多亏你救了他。”
路汛：“没事。”
“那些人有的身上带刀。”虽然概率不大，毕竟连他都没受什么伤，校霸就更不用说了。但出于礼貌，顾辰还是问了句，“你没受伤吧？”
路汛几不可察地顿了下：“伤了。”
“？”
路汛把胳膊抬起来，把背面一道虽然已经比较浅，但还是能看出印记的伤痕露给顾辰看。
顾辰睁大眼睛，声音有些颤：“这是……刀伤吗？”
虽然就覆盖面积来说，好像比刀伤要宽一些。
路汛觉得自己很变态。明明顾辰那么紧张，但看到他这样，自己居然有点开心。
“本来觉得那几个混蛋没什么战斗力，没想到有人带家伙了……”路汛转了手肘，像是在查看伤疤恢复得怎样了。顾辰的眼神跟着跑，看久了就感觉，那疤不止是宽，边沿处的印记好像小锯齿一样，让人不难想象当时有多痛。
不单是寻常小刀，还是带锯齿的小刀！
“那个……”顾辰不由坐直，“我把医药费给你吧。”
路汛顿了下，看面前的人一脸认真，笑了：“你看我差那点钱么？”
确实，对于路汛的家境他是早有耳闻。但顾辰还是坚持：“这钱应该我们来出。”
“你能帮我补课吗？”
“？”顾辰怀疑自己幻听了。
“这次期末，我要考到年级前十。”
“？？”
“之前的老师，把我忘了。”路汛看着满脸迷茫的顾辰，眼色渐深，“你能帮我么？”
顾辰感觉路汛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连起来理解好像有点费劲。
什么叫老师把他忘了，校里校外，就算冲着路家，也没人敢忘了路汛才对。
但他跟路汛不熟，也不好刨根究底。
不管怎么说，对方救了他弟弟是事实。
“没问题。”顾辰一口答应，“你有什么问题随时来问我。不过我也几个月没上课了，可能有些东西也没法帮到你。”
路汛笑笑：“那我们一起去问老师。”
顾辰晃了下神。怎么说，校霸原来有这么平易近人吗？
除了刚醒来的两天身上有点没力气，后面几天，顾辰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
期末考就在月底，顾辰没心思在医院多待，过了一周就出院了。
周一早上，他准时出现在班级门口。
“卧槽！”齐翔正坐在位子上吃早饭，突然看到顾辰，嘴里叼着的小笼包一下滚到了地上，“学霸……”
跟他隔条走廊的秦澈正在看小说，听到声音抬起头。然后就好像有连带效应似的，整个班级的同学都一个个把头抬了起来。
顾辰站在门口，见全班都盯着他看，有点不自在。正想着要不要先跟打架打个招呼。
“太好了学霸，你终于……呜……”齐翔红着眼睛，说了一半，突然开始鼓掌。
“齐翔，你搞什么啊哈哈哈，怎么还哭了，呜……”
“草。你怎么也哭了，你们怎么都鼓掌啊，诶我草，怎么我也开始鼓掌了……”
络绎不绝的掌声在教室里响起，渐渐地，越来越响，汇成一整片。
“欢迎学霸归来！！”
顾辰愣在原地，以前在班级的时候，他并不觉得自己跟同学们的关系有多亲密，突然面对这一出，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
酸酸涨涨的感觉慢慢涌上心头。正这时，掌声突然停了。
与此同时，他的背后还有点发热。
顾辰见同学们都看着自己身后，眼神个个凝滞，不由转头。
路汛站在他两步开外的地方。他今天没穿校服，又换了身搭配，剪裁得当的T恤把他已经长开的身体衬得格外夺人眼球，短袖下的胳膊精瘦结实，能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T恤是黑色的，把他原本就冷峻的面容衬得更加俊朗。
耳边不断传来女生苦苦压抑的尖叫。顾辰对着路汛出了会儿神，才猛然意识到他们好像太近了，不由地往旁边退了两步。
他退，路汛又进，一直把他逼到旁边的墙根。
后背贴着微凉的墙面，顾辰莫名有种好像被路汛锁住的感觉。
众人紧张地交换眼神。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校霸要在这儿跟学霸发难吧。但校霸最近脾气好像挺好的，而且学霸又那么乖，看着也不像会得罪人的……
齐翔紧张地舔了下唇，起身：“路哥……”
路汛：“书包重吗？”
顾辰：“？”
众人：“？？”
“书包。”见顾辰呆呆地看着自己，路汛道，“你病刚好，这两天我帮你拿？”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