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陪男朋友殉情，还要理由……
顾辰呛了下,连忙摇头。
路汛勾唇，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一脸慌乱的人：“那为什么那么在意论坛里那些东西？”
这个问题成功把顾辰问住了。为什么在意……难道不应该在意吗？
一丝茫然从顾辰清澈的眼底浮现，他呆呆地坐在那儿,柔软的黑发规规矩矩地贴在脸侧,白净的校服衬衫配上他干净的气质，让人觉得那好像一只无辜不谙世事的小鹿。
路汛突然有点心痒,他瞄了眼顾辰身边的座位。很想坐过去摸一摸他的头。本来这对他们来说早就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现在却成了奢望。
“我真得会忘记你的”、“那样你也无所谓吗？”
脑中忽然浮现出那天病房里,顾辰质问他的声音。
路汛突然感觉心头好像被毒蛇咬了一口，酸液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他暗暗握紧拳，在看到对面人更加茫然不安的眼神后,又慢慢松开：“之前有人在论坛写过齐翔跟余帆的□□同人。”
顾辰险些又呛了下，红晕逐渐从脖颈蔓延至脸颊。
“这……不合适吧。”
话音落下,顾辰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他平常不关注这些,也没去了解过什么叫同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路汛那么说，他却很神奇地理解了。就好像曾经有人专门在他脑子里植入过这个概念。
“是不合适。”路汛没注意到顾辰一瞬间的迟疑，“后来那人被封号了。不过现在他们还经常拿那件事开玩笑。”
顾辰突然理解了路汛的意思。
正常直男面对这种事，可能会觉得恶心，也可能就当个玩笑乐子，但绝不会有遮遮掩掩躲躲藏藏的反应。
这么一对比,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有点可疑。
顾辰抬手，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你别误会。”
捏完耳朵,他又好像没事人似的，去拿搁在餐盘上的筷子：“我就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有点不习惯。其实也不是很在意。”
路汛看着顾辰挑了根青菜夹进嘴里,严格来说，这是他第一次看顾辰吃东西。
顾辰吃得很慢，几乎没有咀嚼声，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那种孩子。
食堂的菜炒得比较油，把他唇瓣上弄出了一些光滑油润的水渍。
一瞬间，路汛突然想到那天KTV的场景，眼神微微变暗。
“那天的游戏，你在意吗？”
顾辰心里咯噔一下，迅速摇头。
“那有机会再玩一玩？”
顾辰愣了下。
路汛看着他，一脸似笑非笑，让人搞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餐盘上方的热气逐渐稀散，到最后还是路汛先松了口：“开玩笑的。”
他勾勾唇，从自己餐盘里夹了一大块肥美白嫩的鱼肉放进顾辰餐盘里。
顾辰忙道：“你自己吃……”
“多吃点。”路汛扫了眼他只装了一半的餐盘，除了一格米饭，就只有一拳青菜和四块带鱼，“你太瘦了。”
“……谢谢。”顾辰在路汛的注视下低头。
心跳诡异得有点加速。难怪他们都说路汛声音好听，随便关心下同学听上去都那么温柔，不敢想象要是谈恋爱会怎么样。
周六早上，顾辰和罗星远起了个大早，原以为自己昏迷了三个月，去环球影城这事肯定黄了，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顾辰坐在副驾驶后排位置，偷偷看驾驶座上正在开车的徐涟。妈妈开车带孩子出去玩，这样的事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很稀松平常，甚至到顾辰这个年纪，很多男生都已经不愿意加入这种环节了。
但对他来说，这却是他短短17年人生里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
前面的徐涟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往后视镜里看。目光猝不及防跟顾辰对上。
顾辰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
“哥哥！”罗星远从旁边蹭过来抱住顾辰的胳膊，“我们一会儿先玩小黄人还是哈利波特呀？”
他们买的环球影城的年票，虽然不住环球酒店，但还是拥有能提前入园的特权。但因为时间太早，只有两个项目能先玩。
“都行。”顾辰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罗星远，勾了下唇，又偷偷把目光移回后视镜。徐涟已经没在看他了。
六月的海城气温已经超过了30°，玩完两个项目，兄弟俩身上都直冒汗。路过冰淇淋小车时，顾辰问罗星远：“要吃……”
“这里！”不远处就是游客休息区，徐涟坐在一张自带遮阳伞的圆桌下，她穿着一身休闲ol装，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两杯饮料。
顾辰牵着罗星远走过去。
“看看，都是汗。”徐涟笑着用餐巾纸替罗星远把汗擦了，又把一杯巧克力冰沙递给罗星远。
顾辰稀松平常地看着，正想着去买瓶冰水解解暑，就见徐涟突然拿起了桌上另一杯饮料。
“薄荷味的。”徐涟把饮料递到顾辰面前，声音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细品，就能察觉下头有些微微的不自然，“喝吗？”
顾辰怔了下，呆呆地看着徐涟，一瞬间怀疑自己在做梦。
徐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过头：“不想喝的话……”
“喝！”顾辰连忙拿过饮料，杯子外壁上淌着冰凉水珠，断断续续滑过指间。他抱着杯子猛吸一口。薄荷味的冰沙清凉透底，只一口，顷刻间就把身体里那些黏腻的燥热一扫而空。
顾辰又猛吸了两口，才松开吸管：“很好喝。”
被淌湿的手指微微一曲：“谢谢妈妈。”
徐涟微微抿唇，正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她暗暗松了口气，转身假装很自然地去接电话。
顾辰又缩了口薄荷冰沙，转头发现罗星远不见了。心头猛地一跳，下一秒就看到小孩躲在不远处的阴影下，抱着他那台只能发短信的老年机打字，嘴角还带着可疑的笑。
？？
顾辰心下疑惑，正想着罗星远是在给谁发消息，耳边突然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徐涟用头肩夹着电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我看看，但不一定能帮上你，金融的东西有些我都忘了。”
顾辰上前两步。看到徐涟打开一个全英文网页，上面显示M国国债收益率曲线，徐涟滚鼠标的手指渐渐停住：“确实倒挂了，恩，照理市场价格不应该涨……”
顾辰听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点了两下。
徐涟：“你等会儿，等我查了信……”
话到一半，面前突然出现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最近的信用利差和LIBOR-OIS利差。
徐涟一愣，抬眼看到顾辰笑眯眯地看着她。
“恩，现在这价格不正常，后面可能会有危险……”徐涟看着顾辰的手机屏幕，把数据报给那边的朋友，顺便把问题分析了一遍，那头连连道谢。
挂掉电话，徐涟看着把手机收回去的顾辰，脸色有点复杂：“你平常有看金融的书？”
顾辰点点头，脸上带着乖巧的笑：“我听说您以前大学学的金融二专，有点好奇，就去研究了下。”
徐涟眸光微动，一瞬间各种情绪从眼中划过，有诧异、有无奈、也有纠结……最后汇聚成了一种极度复杂又带着些许，包括顾辰和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学到什么程度了？”
顾辰感觉自己从来没一口气说过那么多话，恨不得把自己学过的所有金融知识都拿出显一遍，心里甚至想着早知道再多学一点，学深一点了。
“我还买了几本教材，还没看。”顾辰目不转睛地盯着徐涟，“后面如果有问题可以问您吗？”
徐涟知道顾辰学习能力很强，但没想到这孩子居然把本科金融该学的东西都学得差不多了，而且还不是纸上谈兵那种，是真正能用到实际案例里的，真才实学。
她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向来很有自信，而顾辰，就算再不想，她也必须得承认，她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好。”心中紧阖多年的门，在那一刻像是无意中自动开启了一条缝。徐涟张了张嘴，正想着再说点什么。
“哥哥哥哥！”罗星远偷玩老年机回来，一把抓住顾辰的手，“那边商店开了！我们去逛逛吧！”
顾辰说了个好，转头冲徐涟笑：“那我先陪星远去逛逛。”
目送两个孩子离开，徐涟转回身，刚要继续对着电脑工作，眼前突然掠过一片阴影。
“徐涟。”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响起。
徐涟整个人一僵，顿了好几秒，缓缓抬起头，紧接着，脸色变得极度难看。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男人勾唇，他面颊削瘦英俊，额角上有个疤，眉眼锐利，鹰隼般的眼底透着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一看就是那种长居高位的上位者。
“……顾允。”徐涟感觉自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四个字。
男人却好像浑不在意，十分自然地朝徐涟对面的位子一坐。和徐涟紧绷的身躯不同，男人显得十分游刃有余：“这么见外做什么，好歹你也是我嫂子……”
“我跟顾浩然早就离婚了！”
男人微微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抱歉，我忘了你对我大哥……”
他故意停顿了下，眼看徐涟脸色越来越青，才仿佛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她面前的平板电脑：“刚刚你跟小辰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徐涟警觉地看着他。
“一转眼，那孩子都那么大了。”顾允目光穿过徐涟，落在她身后的商店里，“那么聪明，跟我那个不学无术的哥哥比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徐涟的声音逐渐厉起来。
顾允微微一笑，朝不远处的服务员招招手。服务员走过来，冲他鞠了一躬。因为太紧张，徐涟没注意到服务员对顾允的态度比对别的顾客还要礼貌很多。
“看你说的，我能做什么。”顾允点完单，看回徐涟，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翘起的二郎腿上，语气轻松，“碰巧遇到熟人，来叙叙旧嘛。”
*
综合商店很大，里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周边纪念品，罗星远在一面镜子前疯狂试哈利波特的披风。
顾辰原本对这些东西不太热衷，但因为今天心情好，就顺手从旁边拿了个巫师帽。他找了面镜子，刚要把帽子带上，动作猛然一顿。
他怔怔地看着镜子里走过的人，慢慢转身。
身后有好几对情侣和家庭组，正凑在一起欢声笑语。
……是他的错觉吗？
顾辰转回去，缓缓把帽子戴上。脑子里不停回想刚才在镜子里瞥过的人影。
刚才那个，好像是路汛……？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就被顾辰用意识手动掐灭了。
怎么可能，星期六这个点，路汛肯定还在家睡觉……
等等。顾辰戴帽子的手顿了下。
为什么他会觉得路汛这个时候在睡觉？他们明明没有聊过这个话题。
一瞬间，顾辰又想起那天在走廊上，路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跟他说他失忆的事。
帽子在头上过个场又被放回去。顾辰甚至都没看清自己戴上是什么样。满脑子都被路汛占据，从走廊到教室，到KTV，最后又汇聚到那天在食堂。
“你喜欢男生吗？”
低沉的声音犹在耳畔。
顾辰对着镜子抚了下额，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一定是因为最近白天在学校老跟路汛接触，晚上回家又听他弟不停地说。所以对方的脸和声音才会频繁出现。
没事。
转移下注意力就好了。
30秒后，顾辰走到角落，掏出手机开始刷论坛。
他的课不止在秦澈叔叔公司的app上有，学校论坛也还在同步更新。最近都没关注，也不知道大家反馈怎么样……
拇指悬在论坛"学习区"按钮上片刻，顾辰轻轻一点，直接进了下面的八卦区。
……
这界面设计得有点不合理，两个按钮离得太近了。
顾辰一边想，拇指不受控制地往下滑。滑了不到一会儿，一个飘红的hot贴骤然映入眼帘。
"同人精选：你是十二月冰雪天盛开在我心头的玫瑰，是我此生唯一的救赎——点击就看校霸和学霸的绝美爱情"
顾辰：？？？
帖子是昨天晚上发的，已经盖到了一千楼。1楼是那天他跟路汛在KTV的视频剪辑，再往下是大段文字。
《第一章：
……
圣诞节，路汛包下了整座游乐园。两人下了旋转木马，顾辰有些饿了。
“吃吗。”路汛把手上刚买的草莓可丽饼送到顾辰面前。
“谢谢。”顾辰伸手，刚要接过，路汛却突然把手一让。
他微微俯身，欺近顾辰，在少年茫然的目光中，手动把可丽饼顶端的草莓抵上对方的唇瓣。
“张嘴。”路汛压低声音，声线里带着引诱。
顾辰愣了片刻，张开粉嫩的嘴，就着路汛的手慢慢把草莓含入口中。草莓很饱满，一口咬下，汁水沿着顾辰的嘴角缓缓淌下。
晶莹水润的液体滑过如雪一般洁白的皮肤。
路汛眼神骤暗：“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
顾辰完全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多么诱人，他咬着草莓，茫然抬头：“什么？”
路汛抬起手，修长的指节穿过少年柔软顺滑的发丝，摸了好一会儿，微微偏头，把唇凑到顾辰耳畔，轻声道：“你愿意当我男朋友……”》
啪——
顾辰用力按下手机侧面的按钮，屏幕瞬间漆黑。冰冷狂烈的空调风从旁边呼呼吹来，顾辰却感觉浑身滚烫，呼吸不畅。
“哥哥哥哥！”罗星远身上披着狮院披风，小跑到顾辰面前。见顾辰没反应，抬起小手抓了抓他的手指。
一刹那，顾辰好像触电一样，倏地把手抽回。
“……哥哥？”
顾辰回过神，看到腰边的小不点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长舒口气，把神智拉回来。
“选好了？”顾辰弯腰，帮罗星远捋了捋肩上的披风褶子，“走吧，买单去。”
“哥哥你怎么啦？”罗星远一脸迷惑地打量顾辰，“脸好红呀，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顾辰用冒汗的手掌贴了贴自己的脸，“这里空调有点高，热的。”
罗星远迷惑地扫了眼旁边开到17°的立式空调。
结账时，顾辰从收银台边挑了两个热门又精致的周边。
走出商店，顾辰带着罗星远回到徐涟那儿，徐涟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桌上的笔记本已经合上。对面的位置多了个之前没有的玻璃杯，里面不知道是什么饮料，颜色血红，虽然只剩一点，但还是很夺目。
“妈妈。”顾辰停在徐涟身后。
徐涟转过头，脸上神情紧绷。
顾辰微微一顿，拿出刚在商店买的周边：那是一支钢笔，笔身外壳丝滑流畅，镀着低调奢华的鎏金，笔杆中间偏上的地方印着狮院logo，虽然是周边，但一点不显幼稚，反而有种独特的高级感。
“这个给您。”
徐涟扫了眼笔，又看看顾辰，后者笑得一脸乖巧，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不用了。”徐涟别开目光，把笔记本收回包里，语调生冷，“我平常不用钢笔。”
顾辰手指一僵，嘴角笑意却不减，很快就像没事人一样把东西收了起来。
接下来一整天，徐涟都没怎么跟顾辰主动说过话。有一瞬间，顾辰甚至觉得早上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中间他努力了好几次，从那杯薄荷饮料开始，一直到金融学上的东西，他试图打开交流的缺口，却屡屡碰壁。
华灯初上，夜幕笼罩乐园。顾辰缀在后面，看着前方牵着罗星远手的徐涟。
仔细想想，这样的反复无常也不是第一次。但也许是今天早上相处的感觉太好，内心的期待一时被拔高，搞得他有些得意忘形了。
耳边不时掠过欢声笑语，顾辰低头盯着自己被徐涟踩在脚下的影子。
罗星远偏过头看了顾辰一眼，突然挣脱徐涟，跑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胳膊：“哥哥！鬼屋是不是开了呀，我们去排队吧！”
顾辰还没来得及开口，罗星远又道：“妈妈也一起去吧！”
母子俩目光对上，一触即离：“你们去吧，妈妈还有点工作。”
说完背着包直接走到了旁边的长椅边。
顾辰突然觉得胸口很闷。
片刻，他牵起罗星远：“走吧。”
鬼屋是最近才开的夜间项目，人气火爆。为了保障游客体验，园区严格控制人流，一次只能进15个。
顾辰他们是一拨人里最后两个进去的。前后左右四下无人，内部很黑，让人看不清他们所在的空间到底有多大，幽暗的绿光不时从眼前闪过，伴随着间或不断的机关声，越深入，那些声音越强烈。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诡异的尖叫，紧接着顾辰跟罗星远头顶突然冒出一只倒挂的人造女鬼。
“啊！！！”
罗星远抱紧顾辰，唰地一下闭上眼睛。
顾辰看弟弟小一团缩在自己怀里，失笑：“没事了，她走了。”
罗星远唔唔两声：“我……我先闭着眼吧。”
顾辰笑着摇摇头，下意识地想摸他头，指尖触碰到发丝，又突然顿住。片刻，顾辰缓缓放下手。
“走吧。”顾辰轻喃。
接下来很长一段路，罗星远一直都闭着眼。顾辰向来不怕这些东西，更何况这鬼屋甚至都没个活人扮鬼，全靠bgm，音效，还有前后左右的人造冷风营造氛围感。
“啊！！”前面突然传来尖叫。
顾辰估算了下距离，感觉这鬼屋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大。正想着，右侧突然刮来一阵强烈的冷风。
那风力比之前的都要强烈。顾辰不由转头，在一片晦暗的光中辨认出一个隐隐戳戳，好像灯牌一样的东西。还没等他看清那是什么。
“啊！！！”
前面的叫声比刚才更加剧烈。
“哥哥！”罗星远紧抓顾辰衣袖，“我……我们快出去吧！”
顾辰看他吓得脑门上汗都冒出来了，从口袋里拿出张纸巾替他擦：“这么怕为什么还要进来？”
他从来没跟罗星远来这种地方玩过，还以为他是胆子大好奇，没想到从头到尾都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整个人就差挂他身上了。
“……因为想跟哥哥贴贴。”
“？”顾辰朝下看了眼，“你说什么？”
罗星远意识到自己好像一时说漏了嘴，连忙抿唇。但顾辰的反射弧却在这时候后知后觉回过味来。
这不太像是罗星远会说的话。一瞬间，顾辰想起白天罗星远在角落里偷偷看手机咧嘴笑的样子。他第一反应是他网上看来的段子，一想他那个手机似乎不能上网。
“……你白天是在跟谁发消息？”
罗星远眼神飘了下：“没谁呀……”
顾辰狐疑地眯了下眼，正这时，前方突然又传来一串尖叫。这次的叫声比之前都要响，而且听上去不止一个人。
顾辰有点傻眼。他向来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鬼鬼魂魂，但好像怕这些的人还挺多……
“快跑！！着火了！！”
尖叫声猝然打断顾辰的思绪，短短几秒，叫声已经化作了骚动，顾辰愣了两秒，拉着罗星远飞快往前跑。
“抓紧我别松手！”顾辰语气急促，想到刚才进来看的鬼屋内部导航图，拉着罗星远飞快往前冲。
前方骚动越来越剧烈，声浪像是汇成了一股湍急的河流，往最近的逃生通道涌去。
“咳咳咳！”
左侧通道突然传出浓烟，顾辰脚步不停，一边跑一边咳。突然，他感觉手上的份量变重了，顾辰回头，见罗星远也在咳，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两条腿像脱力似的，越来越慢，荡在他身后。
“星远！”顾辰又咳了两声，往自己口袋里摸，本来不抱希望，没想到却意外摸出一张湿巾，顾辰立刻拿出来捂住他的口鼻，“捂好了！”
罗星远唔了声，刚想说跟顾辰一人一半，顾辰直接抄住他的膝握，抱起他就往前冲。
浓烟越来越强烈，就那么短短一会儿，前方的通道已经被火海整个吞噬了。
照理来说这种地方都会配有严格的消防系统，火势不该蔓延得这么快。大片人造道具和墙面逐渐坍塌，铺天热意迎面而来。
“哥哥……”罗星远抱了下顾辰的脖子，小孩已经很努力强作镇定了，但还是止不住发颤。
“没事。”顾辰探头摩挲了下罗星远的侧脸，安抚，“没事的。”
他毫不犹豫，转身往回跑，一路跑到刚才有灯牌亮着的地方。往深了走，那里竟然是一扇门！
果然不出他所料。顾辰迎着门缝里蹿进来的风，那是一扇老式拼扳木门，门板已经有些腐朽，木条上的油漆一片片剥落，铁制插销锁锈迹斑斑。
估计是园方为了鬼屋特意保留的。
顾辰把罗星远放到地上，轻咳了声：“等我一会儿。”
十岁的小男孩已经有些分量，抱着跑了那么一路，前后空气又不流通。顾辰感觉心脏有点不顺气。他四下看看，注意到旁边的墙角深处有几根铁制棍子，看着有点像自来水管被硬拆下来的。
顾辰挑了其中最长的一根，走回门前，拎起来对着那把铁制插销锁猛敲而下！
咣咣咣——
几下之后，那铁锁看上去纹丝不动。
顾辰发出阵阵喘息，衣服下面的躯体不断起伏。
“哥哥！”罗星远捂着口鼻，担忧地看着两鬓冒汗的顾辰。顾辰喘得太厉害了，肺里好像拉风箱一样。
“别怕。”纤瘦修长的手紧紧攥住铁棍，顾辰眯起眼，眼中划过一丝狠厉。
咣咣咣咣咣——
冲击比刚才还猛。短暂寂静过后，铁锁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顾辰嘴角扬起一丝得胜的笑，丢了铁棍，抱起罗星远拉开门就往外冲。
外面并不是想象中的外面。
顾辰看着眼前高高的黑墙，头上两米多的地方有一排长长的窗户，大多都是封死的。他没想到鬼屋的这一边竟然是延伸到另一栋建筑里面。更让人心惊的是，他已经从窗户里瞥见了外沿高高蹿起的火舌！
“哥哥！”罗星远指指旁边，“那里有个窗户开着！”
顾辰转头，发现墙角夹缝里有扇窗户开了一大半，看大小足以让个正常体型的成年人通过。
“你先上去！”顾辰跑到窗下，明明已经气喘吁吁，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生生用肩膀把罗星远顶了起来！
罗星远怕得要死，但他不想让顾辰担心，咬着牙死死扒住窗框，把自己翻了上去。
“怎么样！”顾辰仰着头叫。
罗星远趴在窗台上朝外看：“外面有几个纸箱！”
顾辰松了口气，大喊：“你先下去！”
罗星远：“那哥哥你怎么办！”
这么个高度，顾辰要是跳是绝够不上窗框的。至于周围，空荡荡的，连半个垫脚的东西都没。
顾辰：“你先上去！然后找人来救我！”
罗星远看上去要哭出来了，僵在上面一动不动地看着顾辰。
顾辰：“听话！快！”
“呜哇哇哇！”罗星远一边嚎一边翻了下去。
火舌横着烧过一半窗户，外面由远及近传来消防车的警报声。伴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潮，有尖叫有哭泣，有一刹那，不知道是不是顾辰的错觉，他好像还听到了徐涟的声音。
"星远"、"星远"
惊慌的低泣，急促的叫声。
那下面蕴藏的关怀，是他这辈子都没法得到的。
顾辰缓缓闭上眼。窗外的火光和人声宛如潮水般褪去，寂静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逐渐将顾辰的记忆拉回到很多年前。
他妈妈靠在医院病床床头，抱着刚刚出生的罗星远，他继父站在床边，弯腰一脸慈爱地摸着罗星远的头。那天阳光极好，他们一家三口，幸福得天衣无缝。顾辰隔着段距离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后来，医生来找徐涟去做检查。护士要把罗星远抱回新生儿病房看护。
“不用麻烦。”继父笑笑，温和地朝他招了招手，“辰辰，来。”
他走上前。继父从徐涟怀里接过小小一团，塞进他手里：“爸爸妈妈十分钟就回来，你帮着看会儿弟弟好吗？”
他整个愣了，两条胳膊几乎是僵的。把双手放在裤子两侧蹭了好一会儿，才从继父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团子。
小罗星远骤然被交接，迷茫地眨巴了两下眼，顾辰看着他像黑宝石一样的眼睛，生怕他会哭出来，却不想下一秒，他突然朝顾辰咧嘴，在他怀里咯吱咯吱笑起来。
顾辰当时直接愣了。继父在旁边笑着说“看来小远很喜欢哥哥啊。”
那年他十岁。在同父异母的弟弟身上第一次体验到了真实的，被人需要的感觉。
可当时的他还不知道，那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快点！！还有个孩子在里面！！”
嘶吼声由远及近，冲入顾辰耳膜。他重新睁开眼。
外头人声鼎沸。火光已经快扫到那仅剩的，开着的窗户了。
刚才呛了不少烟，又抱着罗星远跑了那么久，后面又是砸门，顾辰的体力其实已经所剩无多。
如果……
如果能在这里结束一切，好像也不错。
顾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冒出来，感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拉着往下坠，很重，但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火舌已经扫到了窗框外沿，跳动的火苗倒映在顾辰眸中。
外头隐隐传来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哥哥！！”
是罗星远的声音。
顾辰眼眶微涨，片刻，唇角微扬了下，刚要转身，余光突然瞥到一抹人影出现在窗口。
他转过头，瞳孔巨颤。
冲天火光将少年半边侧颜照得鲜明而立体，路汛两只脚踩在窗框下沿，一条胳膊紧紧扒着窗框上方。
顾辰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张沾满烟灰，却依旧极度俊美的脸，喃喃：“你……为什么？”
天地间仿佛只剩这方寸之地。路汛凝视着下方面满脸惨白的少年，片刻，唇角轻轻地挑了下：“陪男朋友殉情，还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