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所谓时间暂停,只对当事人有效，也就说是，可能对于刚刚分手的蓝霁来说,他们只是几分钟不见，再见面,自己可能就是一句尸体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间暂停,裴炤感受不到疼痛，可是偏偏,身体里血液正在极速流逝。
一滴，两滴，两滴。
那些鲜红的液体，泅进地毯里。
裴炤数过三个六十秒。
眼前已经花了,正在这时,苏迪打了一个响指。
先是手心上传来刺痛，裴炤本能从衣服上撕扯下布条，阻止血液进一步流失。
“咳咳……”动作太着急,裴炤猛烈咳嗽起来。
“没有木偶傍身，木偶师也只是普通人类。”这话是裴炤说的，“苏迪，你这样伤害木偶,实在有些过分。”
“你到现在还在为那些木偶说话，裴炤，清醒点吧,如果你的木偶真的在乎你，会让你在我这里被放五分钟的血吗？”苏迪却冷笑一声，言辞尖锐指出问题所在。
裴炤也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己胸口挂着的绿宝石。
对啊。
周于礼不是在他身上安装了监控吗？
难道是时间暂停的能力产生了什么影响。
苏迪似乎知道裴炤在想什么，他打断道：“你可不要什么锅都往我身上甩。”
苏迪说完，走进厨房。
裴炤失力地坐在沙发上，他眼前明明暗暗，还有点犯恶心，身上也在一个劲儿冒虚汗，是低血糖的症状。
“所以说，不要太沉迷木偶们的温柔乡，裴炤，你该清醒点的。”苏迪边说着，边从厨房走出来，手上多了两罐甜味汽水。
在沙发紧挨裴炤坐下，顺便给裴炤开了瓶。
往前一推，苏迪道，“怎么样，想好了吗？”
裴炤用完好的那只手，拿起来喝了一口。
“谢谢。”裴炤清了清嗓子，“我明白你跟我说的意思，但，苏迪，木偶与木偶之间，真的是完全不同的。”
“别傻了。”苏迪苦笑道，“你才遇到过多少只木偶，左不过，你身边那四个，确实长得要好些，做事也比一般木偶靠谱些，可是裴炤，你明白吗，这些木偶总归是依附你才活着的，这么功利性的感情，你怎么保证它的纯粹性呢？”
“我不需要保证纯粹性。”裴炤冷着脸否定道，“他们对我很好，把我当家人。人类的家人尚且无法百分百真心，他们待我这样好，是人还是木偶有什么关系？”
苏迪知道自己之前就劝过裴炤那么多次，这人都不为所动，怎么可能现在因为他三两句话就改变了想法。
他无可奈何，目光又落在裴炤随意缠起来的手掌上，嘴唇动了动：“抱歉。”
裴炤笑了一下，抬起手晃了晃，“那就扯平了，”裴炤叹了口气，“苏迪，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但对于周于礼，白舟，蓝霁，谬以，对于他们，我有自己的看法，我没办法把他们完全当成木偶，明明是活生生有思想的人，他们于我，胜过家人。”
“我劝不动你，只希望你心里不要忘记，人和木偶终究是两个世界的存在，你不要入戏太深。”苏迪眉头紧锁，真真正正告诫裴炤。
裴炤点头。
即使心里不当真，但也对苏迪对他的感情感到了真诚实意的温暖。
“苏迪，有机会的话，等一切结束了，一起来玩吧。”裴炤说，“或许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苏迪却只是笑着摇头：“我们应该没办法成为很好的朋友，但可能会成为关系很好的同事。”
“那听起来也不赖。”裴炤道。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血迹渗透布料，在苏迪手心也留下痕迹。
“好了，说客做完了，可以回去找你的小木偶了。”
松开手，苏迪双手交叉靠在沙发上，一脸轻松看着裴炤，“再迟了，他要感应到你手上，木藤该把我这屋子掀了。”
“就知道是你做了手段。”裴炤嗤笑一声，干脆站起身来，道：“那明天早晨见。”
“嗯。”苏迪莞尔。
·
离开系统居住区的最后一晚，众人都不可避免地失眠了。
“周于礼，你轻点儿。”裴炤用气声小声道。
“就是会有些痛的，乖，稍微忍耐些。”周于礼低沉的声音。
客厅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灯，周于礼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支消毒棉签，对面坐着裴炤，一只手被周于礼抓在手里。
“别躲。”周于礼说。
“痛诶……”裴炤嘟囔。
“怎么出去一下会划破这么严重，你脸色也很差，是不是流了太多血，我去做一些补血的，你多吃一些。”
手掌被包裹的很漂亮。
裴炤抬起头，看着周于礼心疼的眼神，突然想叫他一声，他也确实这样做了，他轻声道，“周于礼。”
周于礼立刻抬头，以为他痛了，神色有些慌乱：“怎么了？是不是我绑的太紧了，我给你松……唔。”
周于礼瞪大眼睛，眼前是裴炤放大的脸。
嘴唇传来柔软的触感，这是一次进攻性极强的接吻，裴炤胡乱撬开周于礼的牙齿，两人纠缠在一起。
“周于礼，要认认真真爱我，平等地爱我，不含有任何欺骗地爱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充满着爱意的接吻，裴炤却落下泪来。
“周于礼，永远不许离开我，你的眼睛里必须只有我。”
他们明明始终深刻相爱，却总有要失去这个人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阻碍太多，或许是因为两人之间不对等的身份，总之只要周于礼露出些退缩的神情，裴炤就觉得眼前这个人他要难以抓住。
“要抓住我，不许放开手。”裴炤这样说。
他们之间，唯一能得到见证的东西，只有身边这群朋友。靠着木偶得到爱才能变成人的定律，周于礼总能在维持人形的每一天论证裴炤对他的爱意。
可是裴炤不是。除去真实的感受，裴炤无法从周于礼身上论证出任何。
“对不起。”
吻着吻着，裴炤渐渐丧失了主动权，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臣服与周于礼的攻势。
周于礼将他抱紧在怀里，就着一高一低的姿势，裴炤的下巴刚好卡在周于礼的肩窝。
他的眼泪落下来，打湿周于礼的衬衫。
后颈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周于礼正在温柔地亲吻他。
周于礼耳语重复着抱歉的话：“我真的想要、也在尽可能努力做到，坚持着爱你，并且让你感受到爱意。”周于礼的声音有些低沉，“但我总是害怕，离你远一些就难以被感受到。”
周于礼叹了口气，“我会努力做得更好的，让你更安心在我身边。”
裴炤想说，他的安心从来都与周于礼是否做得好无关。甚至，有时候他会感觉，那样努力追逐目标的、在他人眼前闪耀的周于礼，总会让他感到更加遥远。
而裴炤又很清楚，周于礼说的“努力”也绝不是随便说说。
课业，创业，即使他们大多数时间都用来共享，或是消磨在异世界的任务中，但裴炤很清楚，周于礼一直在“努力”地打拼。
“我相信的。”裴炤轻声道。
裴炤从前不理解，为什么周于礼要那么急，可在得知周于礼父母的世界变成那样后，裴炤似乎有所明白了。
或许，不安的人从来都不是只有他一个。
也许，周于礼比他更加不安。
·
苏迪对裴炤的所作所为只是出于提醒，手上的伤看着吓人，但在特效药的帮助下，一晚上的时间，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所以第二天，众人在房间门口集合的时候，裴炤手上淡淡的痕迹已经几乎看不到了。
除了当事人和周于礼，没人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甚至裴炤在和周于礼转述经过时，也避开了自己在苏迪房间里看到的场景。
苏迪仍然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在手机界面上点来点去。
“Yu说会协助我们做当地网络上的传播。”苏迪对裴炤道。
“那是最好了。”裴炤点头，“还在想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让居民们相信世界末日的到来。”
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众人踏出居住区时，小rui已经等候多时。
“按照宿主您的安排，今日我会将诸位传送回原本的城市，并且在接下来四天的时间里，直到高位面神到来之前，我们都将与宿主同步进度。”
小rui面带微笑，并递给裴炤一样白色球形的物件。
裴炤拿在手里，有些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是长途通讯器。”小rui在圆球的几个位置点了几下，就看到原本圆滚滚的球突然出现一道裂隙，从裂隙中央向两侧翻开，折叠变形，不过眨眼的工夫，竟然变成了一个薄板，屏幕近乎和平板电脑一样大。
“……好高明的科技。”裴炤低声称赞。
小rui微笑，略带歉意说道：“因为目前还处于实验阶段，没有那么多成品可以使用……等你们这次回来，我会送给你们每人一只。先麻烦宿主为我们的产品增加一些使用记录了。”
明知是客套话，但众人还是对这种新型产品产生了一些期待。
裴炤体面道谢：“嗯，那多谢了。”
裴炤不客气地把回缩成球形的通讯器塞到周于礼怀里，吩咐道，“帮我拿。”
周于礼点头，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口袋。
小rui：……
“宿主，传送通道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准备回去吗？”
闲聊过后，开始要做正经事了。
裴炤神色严峻了几分，看向不远处正在不断闪烁的白光，上面的三个闪光打字崭新又陌生。
【传送处】
应该是刚刚建立的传送区域吧。裴炤扫视一眼，周围还有非常多类似的区，像海关一样，有简单的扫描仪器。
总觉得，这里的阵仗，越来越正式化了呢……
裴炤如此想着。
“好，那就现在，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