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觉得我恶心么？”
沈初严觉得他的心在颤抖，紧张和不安的情绪一如当初看到林宇发来的“求救信”时那样，害怕,恐惧,慌乱揉杂在一起，仿佛要将他那一颗原本毫无波澜的心绞碎了再往里面揉碎玻璃。
那些“碎玻璃”般的情绪纠缠在一起,每分钟千百次的凌迟着那颗心。
长久的沉默过后，沈初严扶着桌子站起身：“我，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
“哥哥。”
温迟从未见过沈初严这样的表情，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件易碎品,仿佛只要自己一个眼神或者一句难听的话就能将他碾碎。
温迟心疼这样的沈初严，他紧紧抱住沈初严,却发现沈初严好像在发抖。
温迟更心疼了：“我没觉得哥哥恶心，喜欢同/性也没什么。”
“玻璃碎片”般的不安和恐惧渐渐如潮水般褪去,洗去了心头淋漓的鲜血，沈初严慢慢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
温迟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管哥哥喜欢谁，哥哥都是哥哥，男人也没关系。”
温迟恍惚间想起,之前跟沈初严说林宇喜欢他哥哥时，还有之前看电影看到两个男人接吻时他的异常反应，是那时候，自己的异常反应伤到沈初严了么。
所以他说自己……
温迟不愿意去想那个词,那个他永远，也不会用在沈初严身上的词。
桌上手机的震动让两人回过神来，沈初严接通了电话。
是之前沈初严答应帮的那个诊所的格子衫男生，早上的时候沈初严给他打过电话,告诉他可以直接去住院准备手术，男生那边这会儿住院什么的都办好了，给他回了个电话道谢。
之后沈初严带温迟去看过他们几次，男生的手术很顺利，恢复的很好。
期间温迟没再问过沈初严关于“同/性/恋”的事，沈初严也没再多说。
经历过诊所男生的事之后，沈初严就更加下定了不会跟温迟说自己喜欢他的决心。
性取向是瞒不住的，与其等温迟发现，难以理解，不如他主动坦白。
但他对温迟的喜欢，是可以瞒得住的。
沈初严至今还记得，那天那个男生说“男朋友”的时候，旁边人那世俗的、不解的、鄙夷的目光，那目光让沈初严时刻清醒着，告诉他不能越过那一步。
他想温迟开开心心的，活在所有人的祝福里。
温迟好像也真的没有介意他的取向，因为温迟还跟以前一样，丝毫没有疏远他。
这让沈初严觉得很欣慰。
短暂的假期很快结束，温迟上大二了。
沈初严不禁感叹时间过得太快了，时间正在飞速的预谋，预谋着把温迟毕业后从他身边带走。
可沈初严改变不了这一切，他阻止不了时间的运转，就像他改变不了感情上的死局一样。
学校林荫路。
温迟看着因为天气太热而情绪不佳的钱济，打开相机，突然快跑两步，背过身来，给钱济拍了一张照片。
“钱济，笑一笑。”
钱济看向温迟，看着他阳光开朗的笑脸，也跟着露出一抹笑容来。
温迟又拍了两张，发给钱济，钱济打开手机看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温迟：“温迟，你看这张。”
温迟凑过去看，钱济把那张照片放大了，温迟才发现，远处有个人，正拿着相机往这边拍，最诡异的是，他们中间没有人。
两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照片里拿着相机的人早已经不见了。
温迟：“可能，只是在拍景色吧。”
钱济也觉得自己是看书看久了昏了头，都这个年代了，学校里怎么可能还有跟踪偷拍这种事。
钱济长长叹了一口气：“是我大惊小怪了。”
温迟：“诶，叶津这两天怎么没来啊？”
钱济道：“他奶奶前两天去世了，离得远，他请家回老家了。”
他说完，叹了一口气：“你过两天也请假，就剩我自己在学校了。”
要去找林宇的事温迟之前简单提过一嘴，没想到钱济会记得这么清楚。
温迟：“我不会待很久的。”
温迟担心叶津，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温迟：你还好么？】
【温迟：心情不好的话，可以给我打个电话，别难过，摸摸头.jpg】
那边没回，过了一小会儿，手机响了。
温迟以为是叶津回他消息了，结果一看，他竟然发错人了。
他把给叶津发的消息发到沈初严那了。
【哥哥：我的头像和别人这么容易搞混么？】
【哥哥：原本是想安慰谁？】
温迟解释了几句，就看沈初严万年不变的头像突然换了，大概是不想让他搞混。
【温迟：哥哥，我先不跟你说了，我看看叶津怎么样了。】
【哥哥：嗯。】
【哥哥：我今天下班早，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去买菜。】
温迟没回这条，先给叶津发了几条消息安慰他。
原本他以为叶津只是有小事耽搁了，没想到他家里出了这样的事。
等叶津的消息回复完，温迟才回复沈初严。
【温迟：蒜香排骨、烤翅中。】
【哥哥：嗯。】
叶津大概是两个小时后回复温迟的，那会儿温迟已经快要到家了，他陪着叶津聊了一会儿，到家的时候，沈初严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
温迟换了身衣服，洗完手，坐到餐桌旁，给沈初严夹了一块儿排骨：“下次简单做点就好了，做多了麻烦。”
嘴上说麻烦，心里是担心沈初严累着，沈初严敷衍的应了一声，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奶，递给他一瓶。
“哥哥想喝这个？”
温迟抢走了沈初严手里的冷饮：“我去热一下。”
沈初严：“不用。”
“不行，开徊哥哥说了，你胃不好，不能喝凉的。”
热完牛奶回来，温迟问沈初严：“对了哥哥，下周就是林宇他们酒吧开业了，你这边时间定下来了么？如果很忙的话我就自己去，我跟他说一声。”
温迟之前问过沈初严一次，那时候沈初严还没定下来具体哪天有时间，温迟就跟林宇说得晚点回复他，林宇今天又催了一遍，温迟这才又问了一遍。
沈初严：“有空，但是可能不能提前一天去了，当天去来得及么？”
温迟：“来得及。”
温迟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沈初严微微蹙眉：“不好吃？”
温迟摇头：“有点没胃口。”
沈初严：“担心叶津？”
温迟点了点头。
沈初严也放下筷子，看似平淡地问他：“这么在意叶津？”
温迟回答：“他下午给我发语音消息了，我听他情绪不太好。”
温迟后知后觉注意到沈初严的动作，下意识反省自己。
哥哥那么累还赶回来给他做了这么多吃的，他却只吃两口，太浪费哥哥一番心意了。
他拿起筷子，给沈初严夹了些菜，催促他：“哥哥快吃，一会儿凉了。”
边说边咬了一口排骨：“还是哥哥做的排骨好吃。”
沈初严知道温迟是在迁就他，但却没说什么，将就吃点也总比吃那么少要好。
吃完饭，沈初严问温迟要不要看会儿电影，温迟说要陪叶津聊会天儿，沈初严没再打扰，去书房忙了会儿工作，洗完澡回房间的时候，温迟还在跟叶津打语音电话。
沈初严不想耽误他打电话，转身要出去，温迟喊住了他：“哥哥，我马上打完了。”
那边叶津有些惊讶的问：“你跟你哥睡一个屋？”
“嗯，怎么了？”
叶津笑了一声道：“哪有这么大了还跟哥哥睡一屋的。”
温迟又跟他简单聊了几句，临挂电话的时候叶津跟温迟道了句晚安，温迟也回了一句“晚安”。
沈初严关灯躺下，侧头看了温迟一眼，见他捧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轻声问了他一句：“在想叶津的话？”
温迟沉默片刻，沈初严知道他猜对了：“你介意的话，我搬到隔壁房间去。”
“没有，”温迟没好意思看沈初严，“不是介意哥哥，是觉得我自己太粘人了，不跟哥哥一个屋就一堆心思，睡不着。”
沈初严松了一口气：“那就睡一间房间，不用在意叶津的话。”
说到这儿，沈初严还是没忍住阴阳了一句：“我看他情绪也没多差，还能笑出来，还能操心别人的家事。”
温迟听着沈初严阴阳怪气的语气，忍不住笑了笑，这还是他第一次听沈初严这样说话：“哥哥，你为什么讨厌叶津啊？”
“因为你对叶津太好了，好到，让我这个做哥哥的，都觉得自己在你心里不如叶津。”
“哪有？”温迟反驳。
沈初严：“如果没有，下午为什么先回他的消息。”
温迟：“哥哥怎么知道。”
沈初严：“猜的，我下午等你回消息，等了很久。”
温迟有些诧异，他印象里他很快就给沈初严回复了。
他把手机翻到和沈初严的聊天记录那一页，看了眼时间：“哥哥记错了，只有四分半而已。”
可那四分半对沈初严来说很漫长，在他心里，那是温迟为了别人晾着他的时间，每一秒都很煎熬。
沈初严叹了口气，大概暗恋就是这样的吧，不管心里多难受，不管有多少压抑在心里的想法，都没办法说出口。
哪怕是正大光明的吃醋都没有资格。
沈初严关上了小夜灯，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就像他忽然由明转暗的心情一样，好似跌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就在沈初严觉得自己要摔得粉身碎骨时，耳边传来温迟的声音。
“只有这一次，”事分轻重缓急，温迟只有这次是先回复别人的，“以后不会这样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