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林如清听他讲话很松弛，问他：“你一个人在公司？陆嘉燊呢？”
“回家睡觉去了。”
“真难得，你呢？还在公司。”
“嗯。”自从林如清去京市后萧晋默就没回过家，这会儿他故作苦涩的说：“陆秘书说我工作不专心，让我加班自觉点，别总想着打电话谈情说爱。”
“陆秘书那是为你好，你还想不想进步了？”林如清敲打。
“我可太想进步了。”萧晋默戴着耳机走出办公区到阳台抽烟，林如清不在他身边，他抽烟的次数变多了：“陆秘书压榨我，Noah冷落我，只有林秘书对我最好，好想林秘书对我多关照关照。”
“怎么关照。”
“当然是看林秘书的喜好。”
林如清平躺在床上，弯曲着腿：“萧晋默，我这段时间工作不顺，你安慰安慰我吧。”
“明天我给你安排几个投资人见一下。”萧晋默以为他口风松了事坚持不下去了，心里还挺高兴，巴不得他赶紧融资完回来，就差安排投资人去见他了。
“让你安慰我，不是让你给我开金手指。”林如清又问：“萧晋默，你是不是觉得我有捷径不走挺傻的。”
“是。”萧晋默实话实说：“多少人明争暗斗的东西你唾手可得，还嫌弃来得太容易，真是没苦硬吃。”
“再给我点时间行嘛。”林如清知道自己性格就是又倔强又拧吧，确实就像萧晋默说的，真是没苦硬吃，五千万的注册资金，从萧晋默给他的卡里拿绰绰有余，可他偏要自己满世界去找钱，让热恋中的老公吃相思的苦。
他的口气十分抱歉：“对不起啊萧晋默，我这人就这脾气，特别害怕天上掉馅饼的事，总觉得那些瞎了眼的好运气撞上我它们迟早会跑掉的，和我这样的人谈恋爱挺累的吧，我其实也特别特别想见你。”
萧晋默被这种突如其来的真诚震荡得心脏都快要停跳了，他吸了一口烟，又吐出烟雾，林如清见他不说话，又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怎么会。”萧晋默灭了烟往办公室走：“你准备睡觉了嘛？”
“嗯。”林如清老实说：“明天还约了好几个有意向的投资人见面呢，我现在的饼画的和你当时带我看的那个月亮一样，又大又圆还发光。”
“你今晚别挂电话。”
“怎么呢？”
“我哄你睡觉。”
“哄什么哄，多大年纪了还恋爱脑。”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萧晋默说甜言蜜语的时候，林如清忍不住不心动。
“打电话就打电话，怎么还搞上年龄歧视了。”萧晋默口气严肃：“你少看不起我们恋爱脑。”
拉投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过去那些人怎么找萧晋默，他就怎样如法炮制的去那些投资基金公司找那些有意向的有钱人画饼。
为了最大程度的节省时间，私家车，地铁，公交全部用上了，上午见的投资人聊得都不怎么顺利，中午他在麦当劳里吃快餐，曲易给他打了个电话：“我听说你在京市拉投资？多少钱啊，还非要往那边跑。”
“五千万。”林如清说：“刚好两家都是这边的企业，我想当地投资公司对本市企业的了解应该会比海城高一点。”
“那没多少钱。”曲易说，他现在做的都是以亿为单位的投资：“谈的怎么样了？”
“还行。”林如清撒谎，实际上他现在一分钱都还没募集到。募资就是这样，要不就是成百上千万的投，要不然一分钱都没有。
“缺口差多少啊？”曲易问的很直接，林如清警惕的问：“师兄，这是萧总喊你问我的吗？”
“不是啊，和他有什么关系？”曲易被问的很奇怪：“是我有个同学问我，你是不是得罪萧晋默了，你们两个没什么事吧。”
“没。”调职的事萧晋默还没正式公布之前他也不好和曲易说。
“我刚才也去总裁办问了，他们也挺奇怪的，不过没事，我刚好有个同学在伊普西隆，我给你约一下，项目不错的话他们都愿意投，你哪天有空？”
伊普西隆，京市投资巨头之一，萧克守创办的金融公司，他没有这么优渥的资源：“我明天下午之后都有空，看对方的时间，我都行。”
“一会儿我给你回电话啊。”曲易爽快的说。
“谢谢师兄！”
“这谢什么。”曲易向来耿直：“你弟弟同学给我大宝做家教才几个月，现在都敢回来跟我谈条件，说三门考280以上给买什么奖励，把我老婆高兴坏了……我听陆嘉燊说你快要结婚了，真的假的？”
“没那么快。”林如清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顺利走到那一步，他和萧晋默这段感情到现在还在地下恋的范围里盘旋打转呢。
“结婚的事也别急，反正走上正轨后面慢慢就水到渠成了。”曲易大方的分享经验：“婚假难得，到时候好好计划一下去哪玩。”
婚假是没有了，林如清心想，只能打年假并调休的想法。
接完这个电话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伊普西隆向来财大气粗，不知道他们对生物技术类别的基金有多大兴趣，今晚他决定借助自己最强势的那支人脉认真了解这家公司。
不知道是不是曲易的这通电话带来了好运气，下午见的几个投资人都对基金的项目有兴趣，尽管没有当场表示明确的态度，字里行间内外都透露着他们愿意再更深入的了解。
林如清打算回家点个豪华外卖奖励一下自己的辛苦。
萧晋默安排了会做粤菜的钟点工，每天做好菜就放在蒸箱里保温，他回家就能吃上。
不过吃了几天有点腻，今天提前和钟点工说不必过来，放假休息一天，他吃垃圾食品的心正在蠢蠢欲动。
何以解忧？唯有炸鸡配啤酒。
在餐桌一边吃鸡翅喝啤酒一边自己先整合伊普西隆的资料，林和平给他打了个电话。
“爸，怎么了？”他脱下一次性手套按了公放，以为他爸爸打电话来只是关心他在京市过的怎么样。
“清清，你那边方便讲话吗？”
“方便啊。”林如清听他爸爸的口气很凝重，心一下悬了起来：“爸爸家里出什么事了？”
“咱们家没事。”林和平没有绕弯子：“是你大伯，你愿意听爸爸讲吗？”
林和平对金融市场的理解不深，不懂什么叫做空，他理解林旭东那些事是过去不规范的事做太多，现在可能是被什么人检举揭发了，法院派人来查他，搞不好可能要坐牢。
林如清对这些事的细节没什么兴趣，人在做天在看，这都是林旭东应得的报应，不过林和平让他想办法帮忙他有点抵触：“爸，大伯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我们凭什么帮他。”
“清清，他再怎么说也是爸爸的哥哥，林渊的爸爸，就像林渊的事你不可能不管，爸爸的哥哥出事了，爸爸也不能不管。”
林如清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是林和平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是忍住了：“行，爸，我给他找个靠得住的律师，算是咱们家对他仁至义尽，至于后面是从轻发落还是数罪并罚看他自己造化。”
挂了电话林如清想了想，决定不等晚上，现在就给萧晋默打电话。
萧晋默接起电话：“林秘书有事找我？”
不是老时间给萧晋默打电话，萧晋默默认林如清找他是公事，不过电话里林如清直接说：“萧晋默，我找你是私事，这会儿方便吗？”
“方便，你说。”
林如清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这背后他了解不深，他只说自己已经知道的情况，萧晋默听完答应给他安排律师，也提醒他这种情况基本没有胜诉的余地，最多就是减刑，好律师和普通律师的差别就是判罚刑期的长短。
“我还没有大方到要把你所有血缘亲人都照顾得面面俱到，你是不是真的要为这种事欠我一个人情？还是我给点时间你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萧晋默，我想请你帮我。”林如清回答得很干脆。
萧晋默也答应得很果断：“没有问题，很高兴你能信任我，这件事你和你的家人就不要再插手，我会委托律师全权负责。正好我这里也有件棘手的事需要你帮忙，太初调研公司的创始人方太初正在被立案调查，调查结束后他将注销这家调研公司。
他本人对盛鑫基金很有兴趣，公司其他基金业务暂时没有优质空余岗位，接下来他会和你一起负责盛鑫生物基金这一块的筹备组建。”
萧晋默又是给他解决问题又是送人脉，林如清自然是识好歹，晚上打电话主动卖乖：“老公老公，我想你了，什么时候来看我。”
林如清的迷魂汤把萧晋默浇灌得酥酥麻麻，恨不得现在就坐飞机到京市把林如清按在床上欺负，不过陆嘉燊一敲门，所有的幻想立刻破碎瓦解。
萧晋默没有挂断电话，林如清在这边把他们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萧总你怎么又在打电话，我刚才给你的资料看完没？”
“陆秘书，现在都十二点了，资料的事明天再说吧。”
“你现在做事怎么拖拖拉拉的，不要总想着谈恋爱，你这个年纪正是打拼的好时候，赶紧看，看完过来找我，我在办公室等你。”
林如清笑得腰疼，在那边添油加醋的问：“现在到底谁是盛鑫老大啊。”
“陆嘉燊吧。他这种狼性企业文化我有点吃不消，我辞职你养我行嘛？我真的湳枫是不想努力了。”
林如清床上一躺，眼睛一转：“可我都快忘了你对我好不好了。”
“我帮你回忆回忆。”
“怎么帮？”
“你等我，我先去陆嘉燊那边整顿一下职场。”
电话挂了五分钟，萧晋默又重新打过来，林如清开口就问：“你不是过去把他打晕了吧。”
“那倒是不至于。”萧晋默说：“我就是和陆嘉燊聊了一下我的爱情也来之不易，男朋友太难追，我也算是倾家荡产，现在一无所有，只剩下卡上冷冰冰的十几万了。
他就还挺同情我的，让我在男朋友面前表现好一点，争取下季度能把零花钱的额度提一提。”
“你当时做基金的时候一定很会给投资人讲故事。”林如清锐评。
萧晋默哄老婆就爱去天台抽烟，聊到动情就一边打电话一边引导，直到林如清在电话那边满手湿漉漉浪荡的喊他要他，他自己也受不了，回到休息室冲了个澡睡了一会儿就起来自觉工作。
一直这么隔靴搔痒总还是不得要领，萧晋默给方太初打了电话：“盛鑫基金这边职务我给你安排好了，你过去和林如清对接一下，下午你们一起去伊普西隆见投资人。”
方太初笑容狡黠：“伊普西隆啊，那可是不得了的大客户。”
林如清对方太初不了解，不过看过资料，家族掌控着一家对冲基金公司，他本人拥有法学博士和经济学博士的双学位，是如假包换的天之骄子。
萧晋默对他的评价是实力和胆量并存，曲易说有他在林如清只管躺平就行了，陆嘉燊却很极端的批评他就是个恃才傲物的纨绔子弟，现在惹火烧身拿钱来盛鑫找萧晋默平事，唯一的优点无非就是运气好点，除此之外毫无可取之处。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需要林如清自己去评判。
林如清约他在伊普西隆附近的星巴克见面。
方太初一身西装革履很清爽，发型干净利落，模样周正，眼睛圆圆十分爱笑，只是看外表绝对想象不到短短几年间就逼得几家上市公司停牌退市。
“林经理，我叫方太初，接下来我们一起工作，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方太初做事很利落，坐下来和他握手之后点了咖啡和午餐就和他分析他们这支基金的优势和打动投资人的核心价值。
短短十五分钟林如清已经领略到方太初的厉害之处，他将这支还在筹备期的基金包装成了有钱人的赎罪卷，功德箱，通往天堂的车票：“我们给了他们用钱就能买到心灵安稳的机会，他们只要在常年恒温的办公室点点头，签个名，就会有一群生活在战区，国际平均收入贫困线下的小孩能获得注射预防痢疾，鼠疫疫苗的权利。
他们甚至都不会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花了二十分钟听我们讲一个或者是叙利亚，或者是中东，或者是刚果每天都在发生的稀疏平常的故事。”
按照方太初的策略，下午很顺利从伊普西隆拿到了第一笔投资，林如清很兴奋，决定趁热打铁争取更快募集完剩下的份额。
方太初看了林如清列出的投资人信息，直接问：“你不是认识沈秋山吗？怎么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
林如清直言：“说不上多认识，只是吃过几次饭。”他觉得沈秋山那种级别的人，不应该是他可以贸然高攀的。
“你有他秘书韩哲的联系方式吧。”方太初指示：“你现在就约他，说有项目和他聊。”方太初又说：“人脉就是要有来有往才能利用起来，反正被拒绝了就约下一个，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韩哲很快给他回复有时间，还说等他这条信息很久了。
胜利的果实鲜甜美味，他走到楼下就给萧晋默打电话，尽管还没有到萧晋默休息的时间：“老公，有空陪我摸个鱼嘛？”
“心情很好？”
“今天工作开展得特别顺利，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思念故土，迫不及待。”林如清走在小区里的步伐飘飘然，好像腾云驾雾一样。
“想见我吗？”
“还行吧，也就一般。”林如清口是心非。
“可我好想见你，上班也想，下班也想，每天都想。”
林如清脸微微红：“你上班专心点，别总是想我，也抽空想想你的事业。”
萧晋默哑然失笑：“又要我陪你摸鱼，又要我想事业，你不觉得这也太为难我了嘛。”
“能者多劳嘛。”林如清站在大厅等电梯降下来，听到电话那边呲呲啦啦的声音，问他：“你在干什么？”
“做饭。”
“做饭？”林如清诧异的问：“你今天回家了？”
一进电梯手机就没有信号了，那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林如清也听不清楚，索性挂了电话，等进门再打。
走在楼道就闻到饭菜的香味，他这种是一梯一户的户型，也不知道是楼上楼下哪家大厨在炫耀厨艺，林如清还尖着鼻子仔细闻了闻，他觉得应该是豆瓣鲤鱼，心里羡慕，输入门锁密码后，锁舌摊开，更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钟点工还没走吗？
他站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想，把资料和笔记本放在桌上，往厨房的方向走，才看到一个背影人就呆立住了。
厨房中岛台后面穿着衬衫，系着围裙的男人转身，脸上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再给你一次回答问题的机会。想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