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甩开身后异兽后,他们在黄昏时分弃车，拿上必要的东西，补充好体力下车,小心地避开人来到一家面食店前。
店面大门紧闭,但凑近后能看出店里面有人在。
塞乐边说边敲门，“老板以前是元白的人,他死后就出来单干了。”
苏玉轩冷不丁开口：“你们还有联系？”
塞乐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偶尔。”
店里传出赶人的声音，“不开门不开门,去别家。”
塞乐低声喊道：“老周，是我。”
片刻后，店里脚步声响起，店门打开一条小缝，露出男人胖胖的脸,眯起眼看了眼塞乐,“你怎么来了，你们……先进来。”
几人鱼贯而入,里面就是普通面店的装修，他们在老周的招呼下找位子坐下。
“你们吃过了吗？要不要给你们煮碗面？”
乔安等人正要拒绝,塞乐直接替他们应下，又说道：“你这还有其他衣服吗？我们需要换下，还有嫂子在吗？可能需要麻烦她一下了。”
老周忙点头，“在的在的，你们稍等，我先把面下了。”
说着匆匆转去厨房，塞乐坐下来叹口气，“等吃完,换好衣服，刚好天也黑，我们连夜去西山，在这里老周他们也不安心。”
杜辉扫了眼昏暗的店面环境，无奈道：“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进入九区的，生意都没法做了。”
盖德：“该死。”
乔安还是很担心雷蒙，那个蓝色光柱连他的冰锥都能化解，可想而知威力有多大。
吃过面后，他们换上老周准备好的衣服，主要还是换掉盖德他们身上的作战服，乔安黑色长发还好，不明显。
塞乐的头发用临时染发剂梳了又梳，从红发变为黑色。
临走前，老周欲言又止，塞乐跟他道谢，拍拍他的肩膀，“照顾好家里人。”
老周：“等等，我送你们去吧，正好我要去送面。”
盖德摆摆手，“不用，我们不顺路。”
“西山，我知道路。”老周看向他们，从厨房里提出好几个食盒，低头轻声道：“出事后我就一直关注元家的动向，还有西山，我知道那里对元白老板意义非凡，没事我就会去外面转转，前几天就看见有人进去过吧，但我不确定是哪里的人，所以一直没进去，本来想将消息传给您的，就是一直没联络上您。”
塞乐听着，心情复杂，出于担忧没直接应下，旁边苏玉轩忽地开口应下，“那就谢谢你了。”
老周的车是辆面包车，盖德的眼睛比较明显，所以坐到后面去，杜辉和苏玉轩坐前面充当小工。
乔安悄悄将车窗拉开一点，只见街道两边路灯明亮，但路上一个人都没，转弯处突然出现一持枪的巡逻人员。
乔安赶紧关上车窗，就在这时，车子也停了下来。乔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塞乐抓着手臂一起蹲了下去，模糊间听见车门外响起说话声。
“这么晚了去哪里？”
“送面，好多人最近都不出门，都叫我们送上门。”
“车上还有人吗？”
“都是我店里的小工，要送好几个地方呢？”
“还有吗？！”
“没了没了，警官，还没抓到人吗？那群异兽赶出去没有啊，我生意都快黄了！”
“闭嘴，不该问的少问，把后门打开。”
“后门都是货，很脏。”
“让你打开就打开。”
听到后箱门被打开，乔安瞬间手心汗都出来了，同时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他们的后面堆放了好几箱餐盒包装箱，正好能挡住乔安他们的身影，包装箱轻微晃动，些许亮光剂从缝隙里透进来。
塞乐悄悄压着乔安的脑袋，再往下蹲下去。
前边传来老周催促的声音，“警官好了吗？面要坨了。”
‘砰’的一下，后箱门被关上，乔安松了口气，等到车辆重新启动后半分钟，乔安他们才又坐回去。
先象征性地送了几家面，然后车辆才开到西山附近，老周说道：“我就送到这里，再开过去就太明显了。”
塞乐：“这里就够了。”
盖德笑道：“谢了。”
乔安几人在黑夜中下车，塞乐最后拍拍老周的肩膀，“照顾好家里人，今夜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周点点头，“你们小心。”
没了车灯照亮，四周彻底陷入黑暗，盖德无语道：“这也太黑了，被蛇咬一口都不知道。”
乔安忍不住起鸡皮疙瘩，“真的有蛇？”
杜辉打开个小型手电筒，“有蛇也没事，我走头个，你们跟上别落了，塞乐指下路。”
塞乐边走边咬牙，“不用指，一直往上就行，在山顶。”
“不用很懂你们有钱的。”盖德吐槽道：“好好的在山顶建个房干嘛？陪猴子度假吗？”
“闭嘴，老子乐意。”
夜间上山速度快不起来，时时刻刻都要注意脚下，乔安牵着塞乐的手，后面跟着苏玉轩，就这样还是不小心踩空了。
“嘶——”
手心被塞乐紧紧拽住，担心地问道：“脚扭到了吗？”
“没有。”乔安往下踩踩脚，没有痛。
他们继续往上走，终于在天微亮前到了山顶，塞乐所说的房子是幢非常宽大的别墅，外围一圈墙壁，铁质大门紧锁着。
塞乐：“直接翻进去吧，没有安保系统的，墙也不高。”
盖德无语道：“你们也不怕被偷啊。”
塞乐翻了个白眼，“就一个度假的空房子，除了家具以外什么都没有，谁来偷？猴子吗？”
说着他带路来到一处墙下，率先几步助跑爬了上来，居高临下对乔安他们说：“跳下来时候小心点，这里石头比较多。”
说完盖德和杜辉已经轻松爬了上去，苏玉轩看着乔安，“我帮你？”
乔安摇头，“不用。”
连助跑连懒得跑，乔安让五指长出些许利刃，攀着墙壁就上去了。
进到房子后果然如同塞乐所说就是一个除了家具以外什么都没有的空房子，就连家具都落灰了，客厅墙上还挂着一副塞乐和元白的结婚照。
真好看啊，原来结为伴侣还要拍照的吗？
乔安看了又看，照片上的两个人忽地变成了他和雷蒙的脸。
“……”乔安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眼神，耳尖颤抖了下。
“这么大，怎么找？确定方首席会来？”盖德不管脏不脏，坐沙发上问，爬山爬的太累了。
“不确定，但我们又不能在外面乱晃，出城更不行。”塞乐也找了个位置坐下，“先睡一觉吧，醒来再找。”
“我没意见。”杜辉捏捏鼻梁，从进入九区开始就没休息过，又爬了将近一夜的山。
再高的精神力也扛不住。
他们都没意见，乔安也不反对，塞乐带着乔安进了主卧浴室，里面有个超大浴缸，他翻箱倒柜找出来一次性的浴缸膜铺上，放水。
“将就一下吧。”塞乐坐在浴缸边上，临时染黑的头发发尾有些褪去，黑红交叉着也很漂亮，他看着乔安变出金色鱼尾，没忍住摸了下，说：“别太担心，雷蒙他不是一般人，以前那么多次崩溃都熬过来了。”
乔安鱼尾甩了下，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心，反而听得胸口更加沉闷，忽地他想起什么，问道：“郑倩倩说老大最清楚K90，这是什么意思，还有他父亲……”
塞乐愣了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乔安：“不能说吗？”
流水声滴滴答答，一点点漫过乔安的身体，塞乐无奈道：“也不是不能说，我知道的也不多，雷蒙他父亲曾经是科研院的首席，K90就是他一手研发出来的，而雷蒙就是他最成功的一位实验者。”
实验者？
乔安倏地想到七区实验室里死去的各种实验体们，他睁大眼，有些害怕道：“那老大他没事吗？”
塞乐手指揉着额头，有些头疼，“怎么可能没事，其实雷蒙不止注射过一次K90，每一次都会让他精神力大幅度上升，并且几乎没副作用，他父亲高兴的要命，不顾劝阻接连给雷蒙注射，那一次雷蒙的反应很大，我听塞米说当时他生命体征都快没了。”
所以这就是郑倩倩说的没谁比雷蒙更了解的意思。
乔安光是听着就心口发酸，“后来呢？”
“后来不知怎么地，雷蒙突然活了过来，并且炸了实验室，他父亲当场死去，K90的资料也被曝光，所有相关人员统统入狱。”
“而雷蒙作为活下来的实验者，他几乎是在监狱里待到成年，直到他的精神力稳定下来，并且能为九区带来更大的利益，他才彻底被接纳。”
“那老大……一定很辛苦吧。”乔安轻声喃喃，根本不敢想当时还未成年的雷蒙，每日每夜戴着控制圈，生生熬着崩溃的精神力。
熬到它稳定，熬到终于战胜精神力，能够控制住精神力。
可一旦使用精神力就会有崩溃的风险，即便这样雷蒙依然还是经常出城杀异兽，做任务。
乔安不懂他为什么还要这样，但他的心仿佛被针尖扎过，甚至在懊悔自己为什么醒来这么晚，如果他能早点从深海里醒来，早点踏上陆地，遇到雷蒙。
是不是雷蒙就不用受那么多次精神崩溃的痛苦。
浴缸水面接连坠落下好几颗莹润小珍珠，乔安伸手拢过来，像往常雷蒙接住他的眼泪一样，接住自己的眼泪。
门外，塞乐轻轻带上房门，眉宇间凝聚着愁绪。难过的情绪总是传染的很厉害，从踏入这座房子起，塞乐就尽量让自己移开注意力，但这房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和元白生活过的痕迹。
哪有那么容易移开。
客厅里没有人在，盖德和杜辉自己找了个房间躺下来休息。塞乐坐到他特意运上来的单人沙发上，一抬眼就对上他和元白的结婚照。
元白戴着眼镜，长的特别书生气，当时所有人都说元白是被他迷惑了，但又有谁知道私底下是元白先猛追猛打，相处起来一点都没所谓的书生气，反而像个土匪。
可惜啊，就是死太早。
“真狠心。”
曾经的过往让塞乐面色柔和，却也忍不住埋怨元白，他直愣愣地盯着结婚照里的元白，没注意到身侧落下一道身影，和突然的声音。
“在想他？”
“谁？”
塞乐倏地紧张转头，见是苏玉轩，看他微微弯下腰，眼眸暗沉的看着自己。
塞乐擦了擦眼角边的湿润，问：“你怎么不去休息？”
没听到回复，眼前却突然出现一枚戒指，一枚曾经戴在元白手指上的戒指。
他前段时间还在七区实验室里看到过。
苏玉轩把它拿回来了？
“你……”塞乐震惊不已，当时情况太紧急了，他们连命都顾不上，哪里还记得元白，塞乐再心痛也没办法，只好丢下元白先走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苏玉轩会将戒指拿回来。
“为什么？”
苏玉轩没说话，只是抓住塞乐的手心，将戒指戴进他的中指里，稍微有些大，但合适。苏玉轩牵着他的手看了看，那张却塞乐经常说是冰块一样的脸，忽地扬了下唇角，“你不是想带他回来？人暂时没办法，但戒指可以的。”
塞乐心情复杂，依恋地摩擦着手指上的戒指，由衷道：“谢谢你。”
“不要再叫我冰块脸。”
“嗯？”
“谢我的话，就不要就再叫我冰块脸。”
苏玉轩沉静的面容看着他，塞乐尴尬地点点头，连连说好，微微低头用余光瞥苏玉轩，看他面色如常，并没有特别的情绪，心中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说起来他们都是一块长大的，虽然家里长辈有些龌龊，但几个年轻人不懂这么多，该玩还是一起玩。
苏玉轩比他们都要大，向来很照顾他们，只是苏玉轩越长大越严肃，话越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塞乐就喜欢喊他冰块脸。
看他变了脸色，或者生气，塞乐心情就好。这项乐趣直到他和元白在一起后，才渐渐没了兴趣。
后来元白走了，他沉浸在悲伤中，又要养着小孩，根本没心思见他们。在听到苏玉轩出事后，也想过去看他，但还是被事情耽误了。
想七想八想了许多，回过神来见苏玉轩还没走，塞乐又不好先走，只能低头看着戒指，又抬头看向结婚照里元白的手。
那里有枚一样的戒指。
不管怎么说是好事，七区科研院的楼也塌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去打扰到元白。
塞乐浅笑着垂眸，眼前忽地闪过一点白光。
塞乐：“……？”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