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陆盛阳x柯浅 “不如我们由头来过。”
搬家那天，微风，小雨，海棠花落。
陆盛阳看着伞下的人，挽起衣袖的腕骨还是那么突出，被风带起的衣摆勾勒出腰部细瘦的线条，浅亚麻布料的裤腿之下依旧那么空荡，微微弯腰俯身的动作使得那双蝴蝶骨嶙峋一样戳在人单薄的脊背上。
还是那么瘦。
陆盛阳想。
他离开已经一个多月了，怎么还是一点儿没将人养出些肉来。
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还是食不下咽，吃下去又难受的吐出来。
他无从知晓，他甚至去问陆承渊，孟亭曈吃胖了吗?
随即收获陆承渊一记要杀人的眼刀，解释过后，这才得到了一份详细的答案。
陆承渊说，最开始时体重就有在涨的，不过动的很慢。第一周只上涨了0.1kg，第二周有0.4，第三周平稳的几乎没动，到第四周好一些了，涨到了0.9kg。
陆盛阳点头，所以不是他请过来的那些营养师送过去的餐食有问题。
是柯浅没有好好吃饭。
他已经无心再打趣陆承渊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跟精密运转的数据库似的。
他只联系了医生，拜托人等柯浅去复查时，留意一下他的体重。
三日后。陆盛阳看了一眼医生发过来的数字，十分震惊地想——
怎么比一个月前又瘦了1.8kg?！
他无比焦灼，心理咨询师也叹气，说柯浅，“没有食欲，还是情绪化呕吐。”
吃下去的东西总被难过的吐掉，怎么可能长得胖?
柯浅知道，只要他想，他依旧可以查到新的住址。
可是他明明才刚答应过柯浅，不动那些歪心思的。
电话免打扰，微信黑名单。
陆盛阳在干脆继续将人绑回来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算了和既然承诺了就还是要做到万一再把人吓出事情来可怎么好之间左右摇摆不定，最终选择——
把许图南‘绑’了回来。
他反复措辞，斟酌很久，想让许图南把他的话原封不动的背下来，企图让许图南当那个说客。
可在折磨了许图南四个小时之后，还是觉得，只让人去口头传达一声未免太不庄重，最终选择了一个在这个年代看起来极其诡异的联系方式：
他执笔书写了一封手写信。
没盖邮戳，没贴邮票，甚至没有收信地址，托许图南替他送过去。
“不要为难他，”
陆盛阳说，“他看与不看……你告诉我一声就是了。”
许图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想你还不如说‘快哉、快哉’呢。
他陆大哥怎么也是个神经病?
许图南揣着满腹的莫名其妙走了。
在见到柯浅之后，又添油加醋地跟讲八卦似的，把这件事绘声绘色地给柯浅讲了一遍。
不得不说，许图南讲故事的水平真的很好。孟亭曈曾经评价他说他连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都能说得跟说书似的。
孟亭瞳喜欢从他那里听故事。如今柯浅也觉得孟亭曈的评价很是中肯——许图南确实能将故事讲得很有趣。
他留下了那封信，不过没拆。
“等等，你重复一下上一句话？他没看之前你说什么？”陆盛阳问。
许图南奇怪地揉了把脑袋，“我说我们吃完饭之后聊了两个小时天啊——怎么了？”
陆盛阳飞速捕捉重点，“他有没有中途起身离开，去洗手间或者去别的地方？就一直坐在沙发上和你聊天吗？你确定？”
“我确定，”许图南又带来了一封信递给柯浅，“陆大哥就没头没尾的问了我这么一句话，然后又把我派过来了。”
柯浅拿着瓷勺搅动着碗里的甜汤，“抱歉啊，连累你来回跑了，或者我再想想办法，让他不要总麻烦你——”
“嗐！不麻烦！你说什么呢？”许图南没等人说完，就大喇喇地打断了人的话，“反正我最近休假也没什么事儿干，正好来找你玩儿啊～诶？你打游戏不打？”
柯浅笑笑，放下手里的瓷勺，说陪人开两把。
“他喝了一碗？”陆盛阳问许图南。
“是的。”
“他问完这句之后好像很高兴，欢天喜地的就让我带着保温桶来了，”许图南连信一起将超大号的保温桶放到柯浅的餐桌上，夸张地给人演示说：“吓我一跳，他刚拿出来的时候我以为他拿着的是炸药，这——么老大一个桶，也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
柯浅怔愣片刻走上前，拧开盖子的瞬间，熟悉的甜汤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
他垂着眉眼，小声叹了口气。
“昂……光我自己就喝掉了大半桶，”许图南有点心虚的揉了揉自己的鼻尖，“主要是真的太好喝了——陆大哥，你在哪儿定的餐啊？位置发我一份儿呗。”
“你把这些送过去，”
陆盛阳又将东西交给他，“每日的小厨房都有你一份儿。”
“真的！我怀疑陆大哥要转行餐饮业了！”许图南鼓着腮帮子，一边炫饭一边眉飞色舞的讲，“他哪里请来的大厨啊？我靠真的太好吃了——这个你还吃吗？”
柯浅放下筷子，垂着的眉眼看不出什么情绪，轻声道：“你吃吧。”
“那个……陆大哥，你能不能再多做一点？”
“他喜欢吃？”
“不是，主要是有点不够我吃的……”
陆盛阳：“……”
陆盛阳看着第二次复查后涨回来的0.6kg的体重，差点把许图南的小书包塞成行李箱。
“够了！真的够了！这也太多了——”
”图南，你好好完成任务，我管你一辈子饭。”
许图南带着行李箱来到柯浅家，累得气喘吁吁地吐槽：“我许家还缺他一口饭吗？！”
半小时后：
“哎呀妈呀可能还真缺——真香！”
柯浅终于笑出声来。
-
夜深，柯浅看着床头攒起来的厚厚一沓信封，终于是没忍住，拆开第一封。
一朵已经成了干花的垂丝海棠掉了出来，落在柯浅的掌心，屋内静悄悄的，只剩下纸张轻微的翻动声。
小浅：
不敢奢求见字如晤，但仍愿你展信舒颜。
很抱歉，要以如此方式来问询一句，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想是没有的吧。知你不会答，便自替你答了。分别后的这些天来，我曾在树下见过你，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你瘦了。
是我不好。
那日你说，是你搞砸了这一切，你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可是小浅。
从来都不是你搞砸的这一切，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错的是我。
一直都是我。
这份道歉来得太晚太迟，亦不勉强你原谅，是我太自负与自私，想求一份心安。
可我心不安。
心不安，理不得，辗转反侧，总无所适从，终是选择打扰，想来问一句：
可以回家吃一顿饭吗？
那道咖喱火腿饭，我学会了的。
——陆盛阳
-
咖喱火腿饭，是他和陆盛阳在一起后，他给他做的第一顿饭，在他自己家。
当时的陆盛阳主动提出善后，说他掌厨，他理应收拾残局，让他去沙发上歇着，他去洗碗。
然后在他进了厨房一分钟后，有些茫然地探出头来，问他：“洗碗机在哪里？”
柯浅愣了一下这才笑出声来，说他家里没装，唯一可以完成洗碗任务的只能转人工。
陆盛阳再度点头，柯浅原本还想说他来，可陆盛阳没让，说他今天已经做了很多事了，节省些力气，晚些时候还要用到。
柯浅不经逗，脸唰一下就红了，支吾不言了半天，闷着头替人系着围裙的带子。可一不小心下手重了，将人衣服都勒得皱起，彻底勾勒出人身前的腰腹线条。
陆盛阳原本还笑他，想看可以直接说的。
然后陆盛阳又打碎了他家两个碗——他们一共就用了两个。
一个在他教他打洗洁精的时候手滑；另一个好容易安全洗干净了却没平稳落地，在即将要放进橱柜前，被人转身的动作蹭了下去。
柯浅小声叹气，说以后还是他来洗碗吧。
陆盛阳随口逗弄他，把他压在操作台上亲吻，说：“那你是想要我来做饭？”
柯浅哪敢奢求的，他红着脸摇头，小声说不用的。
陆盛阳抱着他回房间，说他或许菜炒得不好，可别的，可以炒得很好，哄他别紧张，不用怕。
后来，又夸他不仅饭做的好，别的，做的也都很好。
“我们小浅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一学就会？”
柯浅整张脸都红透了，说只是按照菜谱一步一步来就好，他也没想到原来学做饭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
陆盛阳笑着捏了捏他的鼻尖，说：“不只是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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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浅的指尖撵着那朵海棠花梗，思绪回笼，拆开了第二封。
开头依旧是那些酸话，和他诉说了几句他这几日来都做了些什么，然后在快结尾的时候寥寥几笔问他：
这一份是你的，另一份是给小小羊的。
王阿姨习惯了，总是买回来才想起来，她托我把这些水果胡萝卜带给你，怕小小羊吃不饱。
小小羊很容易吃不饱的，他是我见过最能吃的兔子。
可是小浅今天吃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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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羊，是他们第一次去游乐园时，陆盛阳套圈给他套回来的兔子。
当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他们也玩了一天，那摆摊的老板正准备收摊，刚巧遇到了返程的二人。
小小羊那时只有巴掌大，在炎热的夏天里被关在小笼子里待了很久。柯浅看到的时候那兔耳朵都无力地垂下来，几乎要奄奄一息。
他没养过小猫小狗之类的宠物，可是在看到小小羊的一瞬间于心不忍，又不知道如何向陆盛阳开口——陆盛阳曾经无意间提到过，他不是很喜欢那些毛茸茸之类的小动物。
可是当柯浅第三次回头看过去时，陆盛阳已经牵起他的手，领着他走到了那个摊位面前。
“想要那个？”
柯浅不知道陆盛阳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可是那个人在夜色里指着他刚刚只看了两眼的小兔子，低着头温柔对他笑的那个瞬间，被柯浅记了很久很久。
拿到兔子的柯浅很高兴，整个人都更雀跃了一些，他扯着陆盛阳的手腕仰头对他说：“你救了它诶——你就是他的超级大英雄！”
陆盛阳揉了揉他的头，纠正他：“是我们小浅细心才发现的，我们小浅才是大英雄。”
柯浅对此很受用。他一路小跑抱着那只小兔子去了宠物医院，检查完毕后发现只是有些脱水，回去好好养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这才放心下来。又嚷嚷着要给小兔子起名字。
陆盛阳随口说就叫‘小可’吧。柯浅红着脸说不要，说：“为什么不能叫小阳？”
陆盛阳把他圈在怀里，说他没意见的，不过可能要多加一个字，叫小小阳。
“为什么？”
后来陆盛阳托着他，压在他耳梢上轻笑，揉摁着他凸起的小腹，说因为小阳，在这里。
再之后，柯浅就把小阳的名字，改成了羊。虽然读音一样，可他却硬气的红着耳朵辩驳，说这个和那个没关系的。
陆盛阳随得他，说：“好，小浅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小小羊吃这么多真的没事吗？”
柯浅忙回神，手忙脚乱地把小小羊嘴里的胡萝卜拔了出来，原地研究了三个小时兔子喂养事项，认真地连陆盛阳什么时候出了趟门都没发现。
陆盛阳垫了一大包东西回来，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给小小羊准备的所需品。
他卷起袖子坐在地上，陪柯浅一起将那个超大号的兔屋别墅组装起来,还定做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小小羊之家’。
“希望小小羊可以健康快乐的长大。”柯浅坐在兔屋别墅前轻声许愿。
柯浅看着兔子，陆盛阳就坐在一侧看他。盛夏的夕阳洒进来，将柯浅整个人包裹在一片粉橙色的余晖之中。
然后陆盛阳轻声开口说：“那我希望，小浅也可以健康快乐的长大。”
柯浅耳朵又红了，他说他已经长大了的，“我都二十一岁了，不小了。”
陆盛阳又笑着逗他：“让我看看，哪里不小？”
-
第三封。陆盛阳问他：
我依旧许愿，希望我们小浅可以永远健康，快乐。
可是对不起……
我把那个勇敢的小浅弄丢了。
今晚月色很美，万物与我都是荒诞的静寂。*1
你看到了吗？
龙应该藏在云里。*2
第四封，第五封……
直到第三十一封。
柯浅手里的海棠干花被无风吹落，他甚至依稀能闻到那纸张上还残留着陆盛阳身上的味道，哪怕淡到了极致，可依旧熟悉无比，残忍地进入他的鼻腔，呛红了他的眼眶。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无数回忆尽数涌入脑海，柯浅终于全想起来了。他对陆盛阳说过的第一个谎言，是“我不是第一次。”
-
那天，陆盛阳亲吻他，感受到他青涩又笨拙的回应，在所有的气氛和氛围都已经烘托到刚刚好的时候，破天荒停了下来。
柯浅闭着眼，手指紧攥着陆盛阳的衣摆不敢松，他听到有些粗重的喘息声打在他的耳畔，可等了一会儿没了动静，这又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想偷偷看人一眼。
陆盛阳捕捉到他的视线，拿出了探路的手指，揽在人腰侧没动。
柯浅不明白，他红着耳朵根儿，睁着那双清澈到极致的眼不解地瞧着他，那颗有些尖锐的小虎牙将下唇都咬出了印记，停顿片刻，又往人怀里钻了钻。
之后，他听到陆盛阳几乎是带着一声叹息的笑意，陆盛阳说：“我不碰处。”
他说初恋和处男都太麻烦，他真不是什么好人，还贴心叮嘱说他以后遇到陌生人的时候要记得多留一点防备心，不要这么容易被骗。
“你骗过我吗？”
陆盛阳笑了声，“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过。”
“那你就不是坏人，”柯浅在人颈窝中蹭了蹭，红着脸小声道：“只要你不骗我，你永远都不是坏人。”
柯浅甚至能清楚地感知到他坐到了什么。
他哆嗦着指尖顺着人紧实的腰线往下摸，随后又听到人从胸膛中滚出来的低笑声，抓着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还是不了吧，”
陆盛阳叹气，“我送你回学校。”
直到柯浅闭着眼，去啃咬他的喉结。
柯浅清楚地听到一声喘/息，他揽着人脖颈，紧闭着的长睫都在不安地颤抖，终于是自己先当了一回骗子，很轻很轻地趴在人肩头告诉陆盛阳说，我不是第一次。
“真的？”
“真的，”柯浅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骗人是小狗。”
陆盛阳当时信了的，柯浅哪里会骗人？他将他压在座椅上亲吻，可等他吻过半场，已经将人吻得呼吸不稳、那双眼泛着潮湿水汽迷离地朝他望过来时，他这才终于发现，他怎么也进不去。
“小骗子……”陆盛阳气到失笑，他第一次在这种事情上出现进退维谷的情况，又拿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骗我这个干嘛，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可柯浅不知怎的突然慌了，他手指攥着人衣领不肯放松，他差点一咬牙一狠心，害怕他离开似的决绝地想将人留下。
陆盛阳忙一把摁住他的腰，咬紧着的牙关也猛地倒吸了一囗凉气，耳边还传来柯浅没忍住压下的一声很轻的惊呼。
动听得差点儿一把把他烧掉。
艹。
陆盛阳不知道到底谁疯了。
他看向人的视线愈发深沉，快要被融化在柯浅那双湿漉漉的、只看着他、眸子里也只有他一个人的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眸里。
他死死绷着最后一根理智，维持着离开的姿势不让人动，可柯浅含着水汽的那双眼快要哭出来了，原本就白皙的皮肤上水红一片。
“我没有骗你……”
“真的没骗你。”
“……”
陆盛阳又叹了一声气。
他终于是忍不住逗弄那个漂亮得不成样子的人，柯浅的五官和气质都生得清纯又干净，可纯到了极致，就成了另一种无法言说的欲。
他问他，就这么想被*？
柯浅被逼的哭出声来，哪怕语气含糊不清，却一字不落地清晰地烙印进陆盛阳的耳朵里。
他回答他，“想的。”
他邀请他，“和我做吧，可以吗？”
陆盛阳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自问或许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在这个时刻依然能够及时停止下来的人。
他亲吻掉柯浅眼角的泪珠，轻声安慰着哄那个紧张又不安的人，终于是双手投降：“……至少不应该在车里。”
他也是第一次把人带回了家，所有的东西都是现买。
他几乎用尽了他这辈子以来所有的耐心。
没有让柯浅喊出一个‘疼’字来。
那天之后，柯浅想。
那份契约上写着的，是‘情侣协议’四个字，而不是‘情人’。
至少，我们从最开始，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对不对?
而现在，柯浅又突然后知后觉地想明白。
他其实从来就没有骗到过陆盛阳。
‘我之前谈、谈过恋爱的……’
陆盛阳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没戳穿，只很轻地“嗯”了一声，过了很久这才笑着问他：“那我应该怎么做？你教教我吧。”
-
柯浅与陆盛阳第一次相遇的那天，是一个奇妙又浪漫的日子，在五月二十号。
那天阳光很好，街上很闹，风过树梢。陆盛阳坐在车里从某传媒学校的后门处路过，抬眼望向窗外时，恰好看到路边一个穿着白T的少年在奔跑。
少年额头光洁，迎着风的衣摆勾勒出那把细腰窄胯，和那双修长又笔直的腿。
他转身没入进一个没有阳光照耀的小巷，拿着一根棒球棍挡在自己身前，怀里还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狗，正在和一个高大又凶狠地男人对峙。
少年明明是害怕的。
可他冲到那小狗面前时，却又勇敢无比。
陆盛阳破天荒地停下，看了场热闹；又破天荒地下车，凑了场热闹。
他接过少年挡在胸前的棒球棍，挥舞出去的力度带着一股劲风，堪堪在那个人额前停下。
柯浅抱着小狗看着他那副西装暴徒的背影。
然后陆盛阳回头，刺眼的阳光从巷口照射进来，在人身后笼上一层金色的光圈，他带着温和的笑意对柯浅说：“把武器打出去，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只挡在自己身前没有用，知道了吗？”
逼仄的小道太晦暗了，巷口的阳光毫不吝啬地尽数铺在柯浅那张稚嫩又单纯的脸上，将人那双黑白分明的眸照耀地更清澈了。
柯浅笑起来，明媚得比初夏的阳光还要晃眼。
或许在陆盛阳见到柯浅的第一面。
陆盛阳保护了柯浅怀里受伤的小狗。
而柯浅却是救起了多年前、在他心里死掉的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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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柯浅，在枝繁叶茂的国槐树下。
细碎的阳光透过缝隙斑驳的洒在柯浅身上，柯浅垂着头坐在长椅上，抱着双膝发呆，好似在苦恼什么。
陆盛阳漫无目的地在走校园中，十分恰好的看到了人，又十分巧合的拿了两杯加冰的饮料，在人额前上贴了贴。
他这才知道，原来那天柯浅对峙的那个虐待小狗的人，竟然就是这个学校的专业课导师，那个人以权谋私，动用手段导致柯浅即将延毕。
陆盛阳将饮料递到人手中，说别担心了，喝完这杯冻柠茶，这件事就可以解决了。
柯浅却摁下他刚要拨通电话的手，问他：“你很厉害吗？”
陆盛阳想了想，“有那么一点点吧。”
柯浅执着摇头，说不用他帮忙的，陆盛阳笑着打趣那你打算怎么办？找警察叔叔吗？
柯浅眼睛亮了亮，“你怎么知道？”
陆盛阳被柯浅太过单纯的好学生思维逗得想笑，可柯浅却说不信的话要和他打个赌，他能做好这件事的。
陆盛阳当时没太放在心上，随口应下了，另一边已经让陈辰查清楚了那个导师的底细。
可他这边还没动手，柯浅那边却先传来了好消息，柯浅真的做到了。
不仅解决了自己的延毕，还曝光了那个无良导师虐待小动物、还骚扰女同学的事情。
柯浅一个人顶下了所有事情，甚至还保护了那几名女同学的个人隐私，一点儿没将人信息透露出去。
柯浅仿佛就是这样一个胆怯又勇敢的矛盾体，他身上带着的尽数是还未曾出社会的单纯和天真气息，又仿佛拥有无尽蓬勃、烂漫的力量，温柔又坚韧地沐浴在盛夏的暖阳之中。
柯浅赌赢了，赌注是问他要一个名字。
“我姓陆，”
陆盛阳看着他，连自我介绍都带着私心：“想要盛满一碗阳光的盛阳。”
“陆盛阳……你的名字很好听诶，”
柯浅笑说：“我叫……”
“小浅。”
柯浅：？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的？”
陆盛阳伸手，摆正了柯浅胸前带着名牌。
他很认真地一字一顿念出他的名字：“柯、浅，学生卡上写着的。”
又很真诚地夸赞他：“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陆盛阳笑得温柔，笑得柯浅也忍不住对他笑。在人准备离开时这才慌张想起来从书包里拿出一张花花绿绿地邀请函递过去，说：“陆先生，我可以邀请您来看我的毕业大戏吗？”
-
后来，陆盛阳在后台又一次见到柯浅。
柯浅穿着大红色的嫁衣，盖头掀开在头顶的发饰上风风火火地跑，在见到陆盛阳的一瞬间蓦地刹车，耳垂和他脸颊上扫过的脂粉一样带着粉色。
他偷偷摸摸把人拉到角落，问人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麻烦您再多等我一会儿，我还没有卸妆，我马上去换衣服，不用等多久的……”
柯浅说完又想跑了，陆盛阳却伸手握了下人的手腕，指尖撵着人垂落在脸侧的红盖头，没忍住逗人：“要嫁人的新娘子哪儿有跑这么快的？”
柯浅的耳垂唰地一下红透了，和他嘴唇上点着的胭脂一样红。
他猛地把盖头翻了下来挡住自己的脸，低着头支吾了半天，说他其实一直很想请陆盛阳吃一顿饭，感谢他在那天救下他和那只小狗的事情。
“陆先生您你一会儿有时间吗？”
“叫我名字就好，”陆盛阳看着他眼前晃呀晃地那颗圆润的红脑袋，忍不住想掀一次柯浅的盖头。
“又或者你再让我看一眼，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他终于是亲手将那盖头给掀开，看到了柯浅红透了的那张脸，视线都不自觉眯了起来。
然后突然被外面吵闹的表白声打断。
有男生在大喊柯浅的名字，说喜欢他。
还有一群人在热热闹闹地起哄，说快出来呀，快答应他。
柯浅垂着的眉眼有些不安，他局促地坐在休息室里，想等那些人散去再走。
“可能要麻烦陆先生多等一会儿了……”
“或者您要是有事的话，改天我再约您也可以的，真的很抱歉，我没有想到……”
“又不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
陆盛阳搓捻着那厚实的红色盖头，带着笑意的嗓音温和又坚定地搭在柯浅的耳梢上，“是他这样做打扰到了你的正常生活，该感到抱歉的是他，你不需要为自己的不喜欢感到不好意思，你更不用为自己的拒绝找任何合适的理由，只为了不让他那么尴尬。”
“他未经你同意就当众表白，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吗？”
柯浅怔愣地看了他几秒，鼓了半天的勇气，最终还是有些恹恹地偃旗息鼓，不好意思走出去。
“没关系的，你不想面对也是正常的，害羞是人之常情。”“先去换衣服吧，一会儿我带你走出去，好不好？”
等柯浅飞速换好衣服跑出来时，外面已经没有那么多人围着喧闹了。只有那个搞了如此大阵仗想和他告白的人还是不肯走，非要等他出来和他当面说。
他走在陆盛阳身后，陆盛阳平直的肩线替他挡去了不少看好戏的目光。
那人拦着他们，非要让柯浅给个说法，说他怎么可以这样，就算真的不喜欢他起码要把话说明白吧，干嘛非要闹得这么不好看?
“是你的当众纠缠不礼貌，他拒绝你连理由都不需要，你大张旗鼓地告白给他带来的只有困扰，他凭什么还要维护你的自尊心出来好声好气地给你一个解释？”
“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道德绑架，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寻衅滋事和聚众闹事？”
那人被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忍不住出声质问：“你、你哪位啊，你凭什么替他教训我？”
柯浅太尴尬了，他实在很不喜欢面对这样令人窒息的场面，他低着头轻轻拽了拽陆盛阳的袖口，小声道：“我们走吧……不和他说了，走吧。”
陆盛阳回握过柯浅的手腕，余光扫了一眼缩在他身后的人，“我是他家长，你再继续，我叫保安了。”
柯浅在听到那句‘家长’明显地抖了下，指尖都不自觉蜷在一起，整个人冒着热气地跟着陆盛阳走了出去，直到人都坐上了车，脑子还落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陆盛阳小声叹气，曲起指关节在他额头上敲了敲，“小浅还在家吗？”
柯浅的茫然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回答：“在的在的，您找他干什么？”
等听到陆盛阳的低笑声，柯浅整个人都快要红透了，羞愤得快要死掉。
陆盛阳这才提醒他系好安全带，说庆祝他毕业大戏圆满成功，请他吃饭。
柯浅吃得食不知味，等再度回到宿舍，这又红着耳朵低着头不敢看人，小声问：“所以家长……”
“我毕业那天，你可以来吗？”
“别人的家长都会来的。”
柯浅明明那么害羞，可话说的又如此直白，听得陆盛阳心口一热：
“好。”
柯浅拉开车门就跑。
临走前还撂下一句：“谢、谢谢家长！”
-
毕业典礼那天，柯浅执意要请陆盛阳吃饭。
他还说如果陆盛阳有时间的话，他还安排了一些活动，问陆盛阳愿不愿意和他出去玩。
少年心思实在好猜，陆盛阳乐意装作没看出来，由得他说了个游乐园的地点。
可驱车到一半，路过一家花店后，鬼使神差地停了车，回来的时候抱了一大束红色的玫瑰，塞到了柯浅怀中。
柯浅的脸红得要滴血，比他捧着的花束还要红。
陆盛阳单手搭在车边框上逗人，说：“我看别人家的毕业生也都有，花店的老板说，毕业礼都送这个，来的时候没带，现在补给你。”
柯浅红着耳朵点头，“原来只是毕业礼物啊。”
陆盛阳是真的有被逗笑，心想媚眼抛给瞎子看?
不过他没说太明白，只是在启动车辆时又蓦地停下动作，侧着身子朝着人伸出手去。
很淡的香水味从柯浅的鼻尖溜过去，柯浅下意识睁大双眼，茫然不解地看人。
却又在人愈发靠近之后慌张闭起眼睛，紧张到连呼吸都停了。
直到陆盛阳的手指蹭过他的耳梢，紧接着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又不记得系好安全带？”
等柯浅意识到他自己的举动时，慌得恨不得将脸全部埋进那大捧的花束中，终于是又被陆盛阳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下巴。
“玫瑰有刺的，”陆盛阳捏了捏人脸颊，温热地指腹蹭过那层又薄又嫩的软肉，收回时还没忍住搓捻指尖回味了一下那份滑腻的触感，这又笑人，“怎么？刚毕业就要给自己毁容啊？”
柯浅哪儿经得住人一波又一波的逗啊，早像个螃蟹一样红得都快要冒热气了，还在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都怪天太热，他的脸红应该看不出来的，很好解释。
“啊……车上空、空调不太凉，”
柯浅支吾地给自己找借囗，“没事的，很快就到餐厅了，马上就不热了。”
陆盛阳看了一眼自己的双M车标，唇角得笑意完全压不住的，他侧目扫了一眼那个缩在那里小小成一团的人，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戳穿他。
只是很惆怅地感慨，啧，炫富炫给笨蛋看。
这小家伙真的完全不知道他是谁？
“你们表演系的学生……平时都不看财经新闻的吗？”
“看那个干什么？”
柯浅哪儿听得懂这么隐晦的暗示，又顺着人话音硬着头皮尬聊：“我们一般闲下来都要刷电影的。”
然后陆盛阳黑着一张脸，听柯浅讲了半个钟头，他那个弟弟陆承渊是多么的敬业表演有多么的好是他作为偶像天花板一样的存在，把人吹得天花乱坠。
“你喜欢那样的？”
“我不追星的……”柯浅小声说，“不过他确实是我们很多人的偶像，哪个表演系的学生，不想成为一名像他一样的实力派演员啊。”
“呵呵，”陆盛阳勉为其难尬笑两声，“回头带你去要张签名照。”
天知道，这是陆盛阳能容忍的极限了。
然后他余光看到柯浅那双眼睛明显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来，皱了皱鼻尖说他：“吹牛不好的，”
“我不太喜欢很爱装的人。”
陆盛阳：“……”
然后陆盛阳没多久就拜倒在了一根甜筒冰淇淋的威力上。
他因为急性肠胃炎被临时送去了医院。
柯浅忙前忙后的照顾他，等他输上液，彻底闲下来时，这又有些奇怪地问：“你还蛮娇气的诶，是因为年纪大了胃不太好吗？”
陆盛阳真是快要被气笑了，“有没有可能，是那根甜筒不卫生的原因？”
“不会的吧……那我也吃了的，我也没事呀，这怎么算？”
“……”陆盛阳真的气笑了，“算你厉害。”
“。”
柯浅又不会接话了。
陆盛阳都准备要通知陈辰去查人卫生了。
柯浅这又抓了抓人的手臂，小声替人家求情，“不要了吧，雪王很不容易的，它每次捐款都捐好多好多的钱，都是这样两块两块攒出来的，现在哪里还能找到这么良心的企业家？”
陆盛阳心道拜托了小浅同学，您眼前这位每年做得慈善可一点儿都不比您那善良的雪王少，要不您去搜搜陆氏都捐出去过多少钱再说呢?陆氏的二把手被一个两块钱搞得进了医院了，您怎么还在那儿共情小资本家呢。
“好了，我不举报你的雪王了，可以了吗？”
陆盛阳倚靠在哪里休息，“我说小浅同学，你累不累？过来歇会儿。”
“一会儿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宿舍没有宵禁吗？回不去了怎么办？”
然后临时赶到的陈辰看到了坐在那里输液的人，皱着眉头冷酷着一张脸走了过来，低声道：
“陆总，您怎么会在这种医院里治疗？”
连张病床都没有，就坐在这连排椅子上。
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他人美心善单纯可爱又热心肠的小浅同学给他送过来的。
陆盛阳摆了摆手，还没说话。
柯浅盯着人看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道：“噢——原来你会胃痛，是霸总病啊？”
“……”陆盛阳也想让他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可人家就是一表演专业的学生，怎么可能不看？
“那你更不能把责任推到冰淇淋身上了。”
好好好。
“我们小浅英雄连雪王都要保护？”
“雪王其实很好的……”柯浅嘟哝道。
——“你不知道。”
“他真的很好很好的。”
这句话柯浅说过多次。
陆盛阳想，或许在柯浅的眼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很好的。
就连他自己，柯浅也说。
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我不是什么很好的人。
陆盛阳看着柯浅留在家中的那个丑娃娃，伸手在那毛茸茸的脸上捏了捏。
是因为柯浅才是那个很好很好的人，所以从他眼里看到的一切，才都会是美好的那一面。
柯浅从最开始认识他时，就坦诚得捧着一颗真心。
是他思想肮脏，带着有色眼镜看人，还以为表演系出来的学生都大差不差，和那些圈子里的小演员们没什么不一样。
哪怕现在不太一样，过不了多久也就差不多了。
可柯浅不认识他的迈巴赫，也看不懂他的高定，品尝不出来顶层旋转餐厅的蒜香黄油焗蜗牛和路边的烤扇贝有什么区别，他说他四干块钱吃一口的炙烤和牛没有学校门口四块钱一串的羊肉串好吃。
柯浅不喜欢他送的名牌，却抱着他打枪打回来的丑娃娃爱不释手。
柯浅在迎新晚会上作为优秀毕业生返校讲话，八百块的西装穿到人身上都是那么好看。
可陆盛阳不喜欢，他觉得那衣服不配。
他讨厌那衬衣领口后面的商标会把人皮肤磨红，他亲自带人去挑选剪裁得体的正装，亲手替人系好领带，教会他着装礼仪。后来，再亲手将他封存好的衣物尽数剥开。
迎新结束那天，柯浅坐在他的副驾，说“听说每一个成熟男人的梦想都是拥有一辆迈巴赫。”
柯浅笑弯了眉眼说他接到戏了，等哪一天他红了，他也买一辆，给他开，他负责坐。
陆盛阳无奈：“宝贝，你现在就坐在迈巴赫里。”
柯浅有一瞬间的怔愣，他茫然回头：“你这不会是租的吧？”
“……”
后来他把人压在迈巴赫里做，压在宾利里做，压在劳儿里做，还开着跑儿带人飙车，说要到山顶看他准备的焰火。
柯浅看到了烟花，躺在超跑的引擎盖上。
他把人从学校里接出来，送到社会里。
柯浅用他拍摄的第一支广告赚的钱，给他买了一只钢笔。
后来，陆盛阳才明白。
柯浅并不喜欢迈巴赫。
他在畅想未来时想买车，只是因为他以为他会喜欢。
可他什么都有。
柯浅什么也给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不需要，或许对柯浅来说，也是一份难过。
喜欢一个人，就是想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对方。
他剥夺了柯浅想要‘赠与’的权利。
他也交付不出去自己想要‘赠与’的义务。
柯浅没办法再带他吃两块钱的甜筒了。
柯浅所有的喜好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就连他第一次递出情侣协议时，柯浅还给他的那份带着名字的文件上，都用黑色的水笔偷偷划掉了那条协议结束后会支付分手费的条款。
陆盛阳看到后失笑叹气，他该怎么和人讲，这样修改后的合同是失效的。
柯浅也永远不会知道，他和陆盛阳签署的第一份协议，其实从一开始，就压根不作数的。
后来，柯浅要签下的每一份合约，都要经陆盛阳确定没问题后才可以签字。
可是柯浅也从来不知道。
在他眼里无所不能的那个人，是真心觉得能分辨出来蒜苗头和水仙花的柯浅，真的很厉害。
柯浅能把每一次他送过去的花都养得很好。
在那间小小卧室的窗台上盛开很久很久。
-
陆盛阳带柯浅参加酒会，柯浅不喜欢那些人向他投来的审视的目光，也不喜欢听到那些人侃侃而谈的玩笑话，打趣哪个小明星搭上了哪条船、哪个小网红又从谁那里捞到了多少万。
陆盛阳教他斯诺克，他教陆盛阳拼乐高。
陆盛阳带他去海钓，他带陆盛阳打电玩。
陆盛阳带他去会场、上牌桌……陪他尝试了一切他原先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东西。
可他永远打不好冰球壁球保龄球，学不会马术滑雪潜水冲浪。
渐渐地，他开始不怎么爱出门了。
他发现自己贫瘠的兴趣爱好可能再也无法给陆盛阳带来新鲜感。
因为陆盛阳带给他的东西永远是那么的惊喜和有趣。
可他也真的不知道。
陆盛阳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场、没有玩儿过密室逃脱，狼人杀剧本杀等这些游戏对他来说有多新鲜。
原来去KTV是可以不用点酒的，还有小超市可以买好多零食。
原来万圣节是可以不用发糖的，还可以扮鬼去鬼屋里吓别人。
原来大排档的啤酒是免费的，结账的时候还能抹个零。
原来旋转小火锅是桌子在转，而不是坐在那里的人在转。
枪枪十环有什么好玩的，还是拿塑料子弹打气球比较开心。
飙车过弯或许是很刺激，可碰碰车同样能撞得人大笑出声。
书法烹茶看起来文雅净心，但是坐在公园里画石膏娃娃怎么就不有趣了呢?
你知道小浅可以把风筝放得多高吗？
管他樱花海棠花梨花桃花油菜花，带他出去野营赏花的小浅才是最好看的！
哪怕他错把蔷薇当玫瑰。
小浅都不会嘲笑他，还会告诉他原来那么多人喜欢的蓝色妖姬，其实就是染了色的月季。
清蒸的澳龙还没有麻小有滋味，高尔夫也比不上篮球机有意思——
他们家小浅可是投篮王诶。
他不想再去举铁，他就想在家里看小浅跟着视频跳健身操。
小浅还会玩超级马里奥，认得出蒙奇奇和拉布布，他知晓迪士尼所有卡通人物的名字，还能在环球影城里给他讲出所有项目的由来。
他会组枪有什么牛逼的，小浅装的四驱车能跑第一名。
他再也不想和人征战国际象棋了，你知道大富翁和飞行棋有多好玩吗你就说会下围棋的人最有心眼子？
柯浅的玻璃弹珠比他手里的钻石漂亮。
可当他拿那颗鸽子蛋大小的钻石胸针想去和柯浅交换时。
柯浅却低下了头，默默地收起来属于他童年的那个小盒子，将纸飞机和宝可梦全藏了起来，再也没有给他看过。
柯浅不会再给他抓蝴蝶抓萤火虫给他讲海的女儿的故事了。
他还没分得清格林童话和安徒生童话到底有什么区别。
柯浅就已经品出了西拉比赤霞珠囗感更柔和一些，记下了各类繁琐的用餐礼仪再也没出过错。
那原来一笑就露出那颗尖尖犬齿的人，开怀时甚至能看到喉咙里粉色的小舌头。
可后来连笑容都越来越像他，弯起唇角抿唇的弧度都和他几乎一样。
那个少年的身上全是他的影子。
他领着人一点一点长成大人的模样，在人灵魂上都烙印着属于过他的痕迹，他侵入人世界的一点一滴，教会他自以为成熟的为人处世和他所熟知的一切人情世故——
可在他告诉柯浅，让他去和孟亭曈交朋友，这对他以后的事业有好处时。
陆盛阳突然发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很少能看到那一笑起来就露出的那一排洁白的小牙。
陆盛阳在不断地满足中，又在隐隐不安着。
可当时的他沉浸在柯浅纵容般的喜欢里，没有深思缘由。
他自负的以为他有绝对的能力，可以永远把柯浅的天真和单纯放进他的羽翼之下，他自顾自地给人身上套了一个隐形的罩子把人保护起来，不想让柯浅真正走入进他肮脏又不堪的世界中去。
他一直在展示着他的强大，他永远游刃有余、无所不能。
如此柯浅才可以永远依赖他，站在他撑起的伞中，健康快乐的长大。
可柯浅却变得愈发不安起来。
从他签进同晖传媒之后。
他见过的人越多，接触的东西越多，那份不安感就越重，期待也就越强烈。
他隐约感觉到他和陆盛阳这段关系有哪里不对劲了。
可他连一个质问的理由和借口都没有。
因为从一开始，陆盛阳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不谈恋爱的。
不要喜欢他。
那他们这算什么？
契约情侣究竟是什么情侣？
他和那些被包养的小情人们到底有什么区别？
陆盛阳只笑着含糊地回答，说他不是家长吗？
别人家里的小朋友也都是这样养的。
怎么养的……
柯浅茫然的想，送名牌包包和首饰吗？还是给钱给资源？买房买车买一切？
他或许是不太聪明，可他又不是真的傻。
可他虽然嘴上没有承认过，但那份愈发深陷的心思又怎么会逃过陆盛阳的眼睛。
他的一切都太明显了。
明显到陆盛阳开始慌张。
他匆忙地想要将一切掰回正轨，不断地提醒他不要忘记协议上写过什么，固执得想继续把他摆回他打造的那个玻璃罩子里，扭转到他们刚刚在一起时的模样。
一个急于成长惴惴不安，想要和人一起拥有一个以后。
一个反复试探进退两难，以为回到最初才是正确答案。
最终，在陆盛阳去麻州后突然杳无音讯的那段时间里。
柯浅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将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全部宣之于口。
陆盛阳慌不择路，选择了拒绝那份续约申请。
所有的一切开始朝着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下去。
直到——
陆盛阳将一个遥控器放入柯浅冰凉一片的掌心中，说他定做了一只电击手环。如果他再做出那些伤害他的事情，只要摁下按钮，这只手环就会瞬间释放出像电击棒一样的电流，最低效用也能保证他起码有半个身子无法活动，足够保障柯浅的人身安全。
他说小浅，不用再怕我了。
“这一次，换我喜欢你，”
“我再重新追你一遍，好不好？”
柯浅手里的海棠干花早在那夜就已经碎成粉末。
苦恋亦有果。
只要情爱自知。
-
柯浅不喜欢的，从来就没有可能。
可柯浅喜欢的，他捧着一颗真心从一开始就坦然又热烈的交付了一切。
他胆怯又勇敢，温柔又坚韧。
他的出现教会陆盛阳什么叫喜欢——他近乎偏执地想要霸占一切。
他的离开教会给陆盛阳什么叫爱——他因为心疼学会了暂时放手。
陆盛阳用了二十多年，在遇到柯浅后，才终于肯低头开囗向陆承渊解释一句，不是他告的密。
可原来，陆承渊其实一直都知道。
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那个雨天，被困在那把大火之中。
将一切真心封存，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很在乎的模样。
柯浅从来就不麻烦的。
没有人比他更简单了。
他只是想和他谈一场恋爱。
他想要的只是他和他一起。
他喜欢的一直都只是陆盛阳这个人而已，这无关他的身份能力和背景，也无关他所拥有的一切。
只有小浅喜欢陆盛阳。
陆盛阳想。
“只有小浅才会喜欢陆盛阳。”
陆盛阳张开双手，朝向刚刚杀青的柯浅。那个少年终于又笑起来，露出那颗尖尖的小牙，将脸颊上的软肉挤出满满胶原蛋白的模样。
柯浅曾说过只要他不骗他，他在他这里永远都不是坏人。
陆盛阳从来都没有骗过柯浅的，除了那句‘我不喜欢你’。
“小浅，你真的好难追啊。”
陆盛阳终于抱到了他想要拥抱的人。
如果一切从开始就是错误，那么——
“不如我们由头来过。”*3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1：万物与我都是荒诞的静寂，此刻我想你。——佩索阿《我的心迟到了》
*2：龙应该藏进云里，你应当藏在心里。——沈从文《月下小景》
*3：《春光乍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