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小牛犊
陆央肩膀一歪,嫌弃躲开裴二。
却听“扑通”一声，尘土飞扬，裴二直挺挺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喂,裴先生？”陆央意识到裴二状态诡异,蹲下身子拍打他的身体和脸。
这人毫无反应，身体僵硬。
宋恩和秦川也帮忙又推又晃。
“怎么回事儿？”秦川诧异,“不会是降头术没被我们破解吧？难道萨拉留了一手？”
宋恩摇头：“完了，他死透透的了。老大，你要守寡了，”
陆央：“……”
他拍了一巴掌宋恩的后脑勺,胡说八道什么。
“这，死得太突然了吧。”
“妈妈……”
突然裴二伸手抓了抓，轻轻喊出声,身体也渐渐没那么僵硬了。
秦川激动：“活了活了，陆央，快给他人工呼吸！”
宋恩：“对对对,老大快上！”
陆央：“？”
“你们俩闭嘴！”他是鬼,裴二是灵，两个不需要呼吸的存在者，人什么工什么呼吸！
宋恩嘿嘿傻笑。
裴二慢悠悠从地上坐起来,摸着摔地上的后脑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陆央，超委屈：“你又打我了？”
疼。
陆央看他醒了，站起来，去找迈巴赫和拉蒂。
“哎,陆央，我刚才好像看见你变成了我妈。”裴二跟着陆央，揉着脑袋，特别开心，“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事情，我进入莫春兰肚子里之前，就有妈妈。”
“你确定那是你妈妈？”雾隐似乎话里有话。
陆央兴致缺缺，“嗯”了一声。
裴二问雾隐：“难不成是我爸爸？”
雾隐背着手想了想，看看他又看看陆央，突然上手扯开陆央衬衣。
“你干嘛，有病吧！”裴二手疾眼快推开雾隐，怒了，“这么大岁数了，你……”
“还骂吗？”雾隐揉揉肩膀，这一下挨得不轻，血灵力量果然厉害。
裴二瞥见陆央快速合拢的衣服，看到了他左胸心脏处触目惊心的疤痕。
碗口那么大的破口，狰狞可怕。
空洞洞垂着一些粗细不同的血管。
陆央抓着衣服，背过身去。
“你跟陆央道歉！”裴二心疼极了，哪怕知道陆央生前被人挖了心脏，可终究听闻和亲眼所见的震撼程度，天差地别。
他暴躁怒视雾隐。
“陆央，你为什么不找自己的心脏？”雾隐反而提出一个问题。
做了鬼想要完整身体，把自己心脏放回身体里就行了。
陆央头一次如此冷淡：“和你没关系。”
裴二凶狠：“关你屁事！”
“你是不是也大概猜到了，你的心脏再也找不回来了。”雾隐这才表达了歉意，“抱歉。”
陆央看了一眼裴二，对雾隐说：“当年一念之仁，也算做了好事。可以后的任何，不应该和我有关系，各有各的命。”
他喊迈巴赫：“我们该回国了。”
“陆央你和雾隐说什么呢？”裴二听不懂。
“我去？”宋恩盯着裴二仔仔细细看。
“当年陆家人和赵恩佑把老大埋进法阵离开后，老大可以把丢在一边的心脏放回尸体里的，还能用超级多的怨气修复伤口。这样他的鬼体也能保持完好无损。但是，那时候，他不仅选择先救下我，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脏被……”
“我让你告诉他我的事儿了吗？”陆央戳宋恩脑袋。
宋恩惊讶：“老大你早就认出来他了？”
“没。”陆央是刚才被裴二喊“妈妈”的时候，似乎联系起来了一些什么。
“我们真的早就认识？”裴二开心。
陆央冷脸。
宋恩“啧啧”两声：“叫我老大一声爸爸，应该的。”
裴二从善如流：“爸爸！”
陆央：“……”
“我没有你这种，”他咬牙切齿，“不孝子！”
谁家儿子亲嘴爸爸！
啊啊啊啊，烦死。
李云鹤好奇死了，他偷偷问宋恩：“怎么个事儿，和我说说？”
宋恩摇头：“我老大不让说。”
裴二同样好奇，追着陆央磨人：“咱俩什么时候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从来不认识。”陆央牵着迈巴赫，警告他，“以后也不用联系，裴先生。”
“那不行，我们都是亲过的关系了，要一辈子在一起。”裴二摇头，“你不能抛弃我。”
陆央捂着耳朵：“我讨厌话多的人。”
裴二：“那我去把裴墨杀了。”
陆央：“？”
“他是人，我不是。他和我融合，和我和他融合，最终变成人还是灵，你说了算。”裴二还没考虑好以什么状态存在。
“做人。”陆央当机立断，“你的命格在阳间大富大贵，好好享受人生。”
别来烦我。
“他要做灵，倒也无妨，我会改命。”雾隐积极，跃跃欲试，“正好我手痒，把他命格改回阴命富贵，手到擒来。”
“大师，500万是我孝敬你的！”
裴二眉开眼笑，转账速度无人能及。
陆央无语磨了磨牙。
“你爱做什么做什么。”陆央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引魂单子可以抢。
好几天没赚功德了，该恢复正常打工鬼的日子了。
他瞬移回到冥界，把迈巴赫送回引魂管理接洽处。
他今天抢了两个单子，也不算抢，是被很多鬼放弃的单子。
是那种费力不讨好的单子。
秦川把老婆送回家，找到陆央，看着他的单子，撇嘴。
“你就是脑子有坑。”
“每天捡垃圾单做。”
“功德少，活又累。”
“你说裴墨哪里不好了，你怎么就这么绝情。”
“人家痴情一片，真心无比，多金帅气，换作我，就在家躺着被他供养。”
“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陆央打断，“领导，以后去你办公室训人去。”
秦川：“陆央，你就是缺心眼！”
“嗯。”陆央飘走了。
他来到一座荒黄山里，入冬时节，干枯树木上，挂了一层冰霜。
一层冷雾飘在山林之间，萧条空寂。
“臭臭，臭臭你在哪啊？”一个黑黝黝的壮汉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借力往半山腰上爬。
他后边跟着两个穿专业搜寻队服装的壮硕男人，拿着红外线热感探测机器四处探查。
他们耳中都带着蓝牙耳机，接收无人机的探查信号。
工作台则随时和搜寻员保持联系。
“臭臭，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你叫一声，让我听听。”黑黝黝的男人，四十来岁，满脸担心，不停呼唤。
一个搜寻员叹气：“找了三天了，怕是早就冻死了。”
“兄弟，你说你花钱找你爷爷我们能理解，找个畜牲，没必要。”
男人握拳，压着脾气：“钱不够，我可以再加，臭臭必须找，哪怕找到它的尸骨，我也要带它回家。冬天太冷了，臭臭喜欢热闹。”
搜寻员眼里充满不理解的神情，但人家毕竟钱给了，他们也就不说什么了，继续找。
陆央看了一会儿，往山林深处飘去，他也大声喊着：“臭臭？”
这座山林太大，陆央飘了很久，也没发现臭臭的灵魂。
可是能够被冥界记载，能抢到单的任务，灵魂就一定存在。
所以陆央不耽搁时间，继续漫山遍野地在薄雾里寻找臭臭。
鬼魂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特质，尤其是刚死没多久的灵魂，它们和雾气看起来，别无二致，气味也极其相似，很难分辨。
陆央穿梭雾气中，仔仔细细寻找。
“臭臭？”
“我看见你啦！”
“不要乱跑了。”
陆央其实没有看到臭臭，他想试试诈出来这只淘气的小家伙。
雾气里只有萧萧风声，偶尔几声分辨不出物种的尖锐叫声，回响在空荡荡的山林里。
陆央再次尝试。
“你的主人，到处找你，我带你去看看他，好不好？”
沙沙几声干枯树叶被风卷起的摩擦声后，陆央身后传来里脆生生的询问。
“真……真的吗？”
陆央开心，转身，露出甜甜笑容：“当然啦。”
把小家伙诈出来了，嘿嘿。
一头几乎全透明和雾气融合在一起的小黄牛鬼魂探头探脑，小心翼翼打量陆央。
“我，我就是想知道见主人最后一面，才不想被你找到。”
“这山林太大啦，你是不是自己乱走三天了，也没遇到主人，也不知道哪里可以下山？”陆央飘到臭臭身边，弯着身子，和小黄牛齐平，降低俯视带来的压力，声音放轻。
“嗯，臭臭找不到哪里可以回家。”小黄牛着急，问，“三天前，爷爷和我一起掉进了捕猎陷阱，我好不容易把他顶上去了。爷爷脑袋不清楚，不知道回家了没！”
“我们去看看？”陆央摸摸臭臭的头。
“好呀！”臭臭急得跺脚。
臭臭看起来还是一头小牛，说话奶声奶气。
它的身体有十来个血窟窿，应该是陷阱里尖锐木棍穿透了身体。
“你的主人在满山找你，你的尸体在哪，先带我去，我们处理好你的生前事。”
“在那边。”臭臭抬抬头，带着陆央走。
很快来到一个血淋淋的陷阱，一头小牛直立着插在木棍上，歪着头，血水冻成了冰溜子。
“爷爷拉了我半天，没有把我拉上去。”臭臭说，“爷爷偶尔清醒，偶尔糊涂，他身上有定位器。我死后看到爷爷哭了，他觉得没有救我上去，很难过。后来他糊涂了，在山里乱走，我看到他被两个人带走了。”
“然后我也乱走，我想回家。”
鬼死的第一天，无法离开死亡之地太远，死了几天就不受束缚了。
臭臭不能跟着爷爷一起回家，一定又怕又急。
“我去把你主人带来这里，给你收尸，然后我们跟他回家，再去看看爷爷。”
“好。”臭臭乖乖待在陷阱旁。
陆央找到臭臭主人，推了一下。
男人一个踉跄，转了一个方向，他一愣。
有种有谁要他往这个方向走的意思。
陆央又吹了一阵阴风，引导男人就按这个方向走，臭臭就在那边。
“那边刚才找过了。”搜救员看着探测仪，说，“没反应。”
陆央生气：“当然没反应啦，臭臭都已经死掉了。你那个探测热感的红外线仪器肯定探测不到臭臭的存在。”
他继续推男人：“往前走，臭臭就在那里！”
可惜男人听不到，只能依靠感应，直觉上再想去那边找一次。
两个搜救员意见一致，拿着探测仪结果说事儿，不愿意再去那边找。
“这又冷又饿，山路又难走，我鞋子走破了两双了。一头牛而已，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它，死在外边就死在外边了。”其中一个搜救员发牢骚。
“就拿那么点死工资，我也不想给谁拼命。”
男人忍不住了，大发雷霆：“找我爷爷的时候，你们说山路难走，冬天路滑，要加钱，我加了。找臭臭，你们要加两倍，我也加了。钱都给你们了，这是你们应该干的事。如果不想干可以不要提加钱的事，你们可以不用来，那么既然来了，就请你们履行职责，好好帮我找我的牛！”
“你凶什么啊！”这个搜救员态度更差了，“是公司收的双倍，又没给我们多加一分钱。钱给谁了，找谁干！”
“就是啊，我们搜救队一般只找人，哪有找牛的呀？”另一个搜救员虽然态度好一点，也明显不想干了。
“要不是担心公司扣钱，我才不上这个山。”态度差的那个嘟嘟囔囔，“明天我反正不来了，你自己找。”
他要撂挑子。
“你们现在就可以走，马上走！”男人气坏了，大冷的天，气到一身汗。
他脱了外套，辨别了一下方向，打算去没有过的地方找。
“不是那边！”陆央赶紧吹风，干枯树枝刷啦啦指向臭臭尸体方向。
可男人太生气了，没注意。
“唉。”陆央叹气，阴阳相隔好难啊，他又不能随便现身，会被处罚。
怎么办。
他一筹莫展，男人自己这样找，找得到才怪。
“朋友，我刚才在山那边下来，看到一只掉进陷阱里已经死掉的小黄牛，你是在找牛吗？”陆央听到熟悉声音，问男人。
“对对，一头小牛，小黄牛！你说什么，死了！它掉陷阱里了！”男人先是很激动，然后悲伤起来。
“我考虑到了最坏的结果，可是……唉，麻烦你给我指条路！”男人抓着裴墨，着急。
裴墨看着陆央，一脸邀功。
陆央：“……”
“你融合成人了？”
他问。
裴墨摇头：“和我自己商量了下，我有一部分时间掌控这个身体和意识。”
“什么？”男人没听懂。
“抱歉，我在打电话。”裴墨指指耳朵里的蓝牙耳机，微笑，“我带你去找小黄牛。”
“太感谢你了，我会给你报酬！”男人回头看了一眼两个搜救员，冷哼。
裴二接着和陆央聊天：“我这边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陆央：“哦。”
他不关心。
“我没有了降头的束缚，但并没有完全恢复力量，我没有办法和另一个我自己融合为一体。”
陆央淡淡：“你们俩各自生活不也挺好的，不影响什么。”
“目前没影响而已。我是血灵，我的血经过莫春兰怀胎十月，注入了一个人类体内，可灵被萨拉剥离，早就该死了。应该是我真正妈妈的力量比较厉害，让我得以在降头术下，艰难存活。”
男人奇怪看着裴墨，这说的什么？神神叨叨的，听起来这么邪门呢？
裴二：“我是个演员，我在和我的对手对台词。”
男人：“哦哦哦！懂！”
糊弄过去，裴二继续和陆央说：“过一段时间，没有补给，我会完全消失，那裴墨只能做一个普通的人。”
“尘世间最后一个血灵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没人在意的话，我多少会有些不舒服。我想活着，我想让我的血和灵融合一体。”裴二不甘心。
他看着陆央：“不甘心的点在于，我没追到你，还要让你和一个俗不可耐的我在一起。”
“我不会和谁在一起。”陆央说完，于心不忍，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来什么目的。我可以帮你让你和你自己融合，但你要答应我，这件事情做完以后，我们真的不要再来往了。还有，找臭臭尸体的事情，很感谢你。”
“你能不能把事情反过来想？”裴二纠正，“我是想要追你，想要和你在一起才不甘心死掉。所以陆央你一定要知道，你帮了我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追你。所以你可以选择不帮我，让我死掉。”
陆央磨了磨牙，整张脸皱在一起，挤一句话：“所以裴先生，某种意义上，你真的要跟我玩乱.伦。”
“某种意义不用在意，陆央，我们这叫缘分。”裴二欠欠地逗他，“爸爸，你不能对“骨肉”见死不救。”
陆央：“……”
想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