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马甲掉了
“怎么,你把这里当鸿门宴？”黑衣男鬼负手与裴二并肩飘行，“我跟着，更没安全感？”
裴二看他一眼,露出一副我才不怕你的表情。但与男鬼开持距离,不知道这鬼什么来头,压迫感太强。
“我不喜欢和不认识的离这么近。”
“哦，是吗？”男鬼无情拆穿,“那你和陆央不熟的时候，可贴得挺紧。”
裴二不满意：“你怎么知道我和陆央的事，你跟踪陆央偷窥？你和他什么关系？”
“我能决定你和他之间会是什么关系。”男鬼卖关子。
裴二善于思考，好像思考出来了。
但不确定。
“前边好像打起来了。”男鬼注意到远处一团乱七八糟的战场,示意裴二去看。
“是你们血灵和我们鬼族，万千年前，咱们两族三天一打,两天一斗，没完没了。”
裴二听冥王说过这事儿：“那么久远。”
“我叫裴二，先生怎么称呼？”他问。
“张北人。”男鬼报出姓名,“你叫我张叔就行。”
张叔……难道猜错了男鬼身份？
“张叔,别让我看他们打架了，你给我看看血灵怎么被灭的吧。”裴二不想浪费时间。
“你知道冥界执掌者，酆都大帝怎么来的吗？”张北人的话东一头西一头,没半点联系。
裴二不知道,他摇头。
“故事太长，我知道你不想听，你满脑子都是陆央。”张北人笑着。
裴二挠挠头，不否认。
“酆都大帝是为紫薇大帝分灵，负责管理冥界秩序,也负责……收杀血灵族。”张北人简短总结。
裴二：“？”
“血灵族，一开始叫噬鬼族。”张北人又说。
裴二：“……”
“你们一族生于赤阳之下，与阴物天生为死敌。”
裴二逐渐耐下性子，想了解自己这一族了。
张北人看他情绪稳了下来，大手一挥，眼前画面一转。
一团团类似气球状的光团，聚在一起，昼伏夜出，四处寻找游荡人间的恶鬼，吞吃。
张北人说：“那时候四海八荒各族生灵精怪各尊为王，战争不断，野魂恶鬼数量尤其多。彼时，噬鬼族可颇受各族尊敬和追捧。”
“可是鬼族，也有好鬼不是。”张北人手指一弹，画面又转。
“噬鬼族因此误食了许多好鬼，让鬼族的王，十分痛恨噬鬼族。”
“所以，我们两族展开了一场又一场的杀戮。”
“就这样，我们打呀，打呀，打了上万年。后来不就有了初步的冥界，有了冥王。噬鬼族慢慢知道了鬼也不能全杀，但是两族新的矛盾又出现了。”
“我知道，抢鬼。”裴二记得冥王说的话。
“是，不过那个时候，噬鬼族已经在一任又一任的王领导下，改变了生存方式，你们已经成了血灵族。”
“怎么个过程？”裴二来兴趣了。
“就是后来某一天，有鬼为了自保，躲避噬鬼族追杀，慌不择路附身一个人身体里。噬鬼族的一个灵，生猛得很，直接把鬼从人身体里掏出来，第一次感觉到人类血液的……”
“香甜？”裴二说完，自己被逗笑了。
“你们噬鬼族的那个灵染了人类的血回去后，他分化了。”张北人带他看画面。
裴二眼前的一个光团里有一条血丝，小鱼一样游啊游，而且血变得越来越多。
他看着光团一点点变成人形，光团害怕地把多出来的手脚和脑袋拽断，扔掉。
他不想成为噬鬼族的异类。
周围好多光团围着他。
没想到，这只光团扔出去的身体部分，竟然也慢慢也变成人形。
小一点身体部分光团变成婴儿，大一点的变成小孩子。
更神奇的是，从来不会说话的噬鬼族，有了第一批会说话的存在。
“哇，好神奇啊！”裴二跟看纪录片一样，逐渐兴奋了。
“噬鬼族把无意吸收了人类血液并创造了分化新生命的方法的灵，当成族里的威望尊者，连王都要对他跪拜。”张北人说，“以前噬鬼族孵化，老费劲儿了，得太阳照射时间到了一定温度才行，只有夏天才能获得新同伴。”
“你们族后来与人类达成协议，人类谁愿意用一口血喂养噬鬼族，噬鬼族誓死保护这个人。”
“于是，我们改名血灵族了？”裴二问。
“其实也不算改名，噬鬼族也是我们鬼族给你们起的名字，毕竟你们一开始不会说话。后来进化了，有人形，会说话了，人们开始叫你们为血灵族。”
所以就这样传下来了。
“原来如此。”裴二懂了。
“那后来酆都大帝把我们都杀了吗？我族人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这个事儿嘛……”张北人叹了口气，“血灵族，恕我直言，都有点一根筋儿。”
他瞧着裴二：“好像至今也没进化。”
裴二：“骂我傻？”
“不不不，一根筋儿和傻可不一样。”张北人安抚，“血灵认定一件事儿，一辈子不会改变想法，不论什么手段，都要达到他想做的目的。”
裴墨不吭声。
“所以，血灵族从人类那里获得血液后，灵力更加强悍，你们一根筋儿的地方就是——杀光鬼。”
裴二：“噗哈哈哈，对不起，好好笑。”
他能想到后来血灵族是怎么和冥界这帮鬼纠缠不休了。
“也是冥界管理不善，地府初具雏形的时候，总有恶鬼跑出去伤害人类。血灵族为了保护人类，和鬼族又继续千万年来持续不变的杀戮。”
“不瞒你说，你们太强了，只需要一点点人类的血液，就可以提灵力，不断分化。我们鬼族，渐渐招架不住了。”张北人让画面一转，又说，“哦对了，你们血灵族还有个大聪明发现，好像喝动物血，也一样有用。”
画面上，一只血灵对着一头猪说：“你给我一点血，我保护你一辈子。”
猪：“玩呢兄弟？你在屠户手里和我说这个？”
血灵好像没听懂。
接着猪被屠户一刀扎进心脏，血水四溅。
血灵如果受伤，需要血液补给恢复灵力，不然就要等死。
这便是一只受了伤的血灵，他想找猪试试有没有效果。
结果，确实有效。
血灵感觉到自己吸收了猪血后，身体恢复了。
但是猪死了，血灵迷茫。
张北人说：“你们血灵族，一开始没脑子的。很多事，不理解。”
裴二点头，他看出来了。
那头猪被杀，变成鬼，无语看着蒙圈的血灵。
然后特别猝不及防的事情出现了，那恢复灵力的血灵，一拳打死了猪鬼。
然后抢走了猪尸体，说要保护一辈子猪恩人。
裴二实在忍不住，吐槽：“这……确实有点傻。”
张北人感叹：“自从你们发现任何血液都可以让你们增长灵力，分化后代后，这数量可就突飞猛进。”
“祸事也随之增多。毕竟，不是每个血灵都是好的。”
裴二：“唔，那鬼族是差点被我们血灵族杀光了，一些血灵族为了灵力，也害了人畜？我们分化又快，是不是发展到了不可控的状态。所以上边看不过去了，派酆都大帝过来灭我全族？”
“没错。”张北人点头。
“酆都大帝太牛逼普拉斯了吧，他一己之力干掉我们全族？”裴二问，“就不能留着好的血灵？非要一窝端？”
“那时候你们血灵族多得密密麻麻，谁分得清好坏，我不一锅端，整个宇宙都快被你们玩坏了。”张北人一时嘴快。
“唔，你真是我老婆他干爹啊。”裴二之前倒是猜了猜这鬼气场如此压迫，又这么关注陆央，八成就是酆都大帝。
没想到还真是。
但他也是自己的族人的仇人，这关系……他该不该为族人报仇？
酆都大帝摸了摸嘴：“哎呀，说漏了。”
漏就漏吧。
“我偶尔去人间私访，就用张北人这个名字，你还是叫我张叔吧。”
“干爹。”裴二无比坚定。
至于战乱，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就当重新开始吧，他在心里默默跟老祖宗们说了一句：对不起。
张北人释然笑了：“一根筋儿变恋爱脑了。”
“谢谢你能原谅曾经的战争。”酆都大帝当年必须为之。
“接下来，说说你感兴趣的部分。”张北人又换了一帧画面。
“你们血灵族进化得很快，学会了人族的生活模式。”
“比如？”裴二纠正，“我只对陆央的事有兴趣。”
“比如，陆央这种形态存在的灵宝，就是你们血灵族进化出来的——老婆。”
“啊？什么意思？”裴二马上兴趣加倍，“干爹你快仔细和我说说？”
“你们血灵族整日和人族一起生活，学会了找个伴，搭房子，养孩子。你们不用生孩子，分化出来就好了，可你们喜欢造孩子的过程。”张北人有些不好意思。
裴二：“啊，哈，哈哈哈哈。”
“血灵族没有性别，但一开始为了战斗，全部选择成为男性模样。后来基因太稳定了，你们无法分化出女性模样的血灵，不过为了组建家庭……”
“唔，所以，我们血灵族，是同性恋鼻祖。”裴二昂首挺胸。
“你骄傲个什么劲儿。”张北人觉得裴二还挺有意思。
“任何一个鼻祖，都值得骄傲！”
裴二挑眉。
张北人：“还是一根筋儿。”
“那我们血灵族为了讨老婆，面对无法改变性别的问题，就把愿意做老婆的血灵称呼为灵宝？”裴二老激动了，“所以，陆央和我同族？”
“怎么说呢，你俩都不纯了，他鬼气多，你人气多。”张北人颇为可惜，“当年我把血灵族消灭后，却无法阻挡光照和灵华孵化，血灵族迟早还会慢慢出现。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血灵族密密麻麻，又分不清哪只血灵做坏事，我便对一些道士拿你们去做人生财的邪术，没有管束。”
“诶？”裴二严肃，且生气，“好你个张北人，所以陆央过得这么惨，原来是你造成的？”
“你听我说完，他跑不了也是一根筋儿。”张北人又换了一帧画面。
“你看。”
画面里，是张北人身着古代战袍的魁梧身姿，他脚下尸横遍野，全是血灵。
裴二大受震撼，这都是他的族人，他内心有着无法描述的悲壮情绪。
不过也有一些血灵安好，战战兢兢飘在尸体上空，不知所措。
张北人没有赶尽杀绝，但误伤在所难免。
接着他看到张北人浑身泄了气一样散发鬼力，摇摇欲坠。
“你当时受了重伤？”
“我这辈子没有打过败仗，你们血灵族，是头一个让我如此伤重的强悍对手。”张北人记忆犹新，“让我得以保住一命，要感谢陆央。”
“细说，快说。”裴二着急。
“陆央当时刚分化不久，遭遇这场大战，吓坏了。当时你们族人剩下一些，我没想全部杀干净。可纯净的他，认为我会动手，为了保护剩余族人，也不和我打商量，用他灵力为我疗伤。”
救完酆都大帝，那时年少的陆央灵体几乎都快散了，他抬着头祈求：“我知道你不是坏伯伯，我知道是我们的族人干了太多坏事了。可我们剩下的这一些保证都是好的，如果以后他们谁再犯了错误，你可以杀他们，但是在他们没有犯错误之前，你留他们一条命吧。我已经把我的命给你疗伤了，你不能不答应我。”
“我老婆就是这么善良，他太傻了。”裴二，“他就不怕你不答应吗？”
“你知道吗？陆央的灵，里面有凤族的血，这可是疗伤圣物。”张北人感激，“我以为我的使命就是消灭血灵，死了也就死了。”
“他救了我，我才有机会被天庭封了官职，给予嘉奖，从此管理冥界，殊荣一身。”张北人说，“我当即想要认他为干儿子，可他知道自己要消散了，没有答应，还是一味地求我保护好他的族人。后来我做了酆都大帝，我又来找他认干儿子。那个时候他被我封存在一颗种子里，他还是摇头不答应，他觉得救我只是为了帮他的族人。”
“再后来血灵族可能是忌惮于我的存在，不再分化，我也忙于各种捉鬼的政务和天庭上的一些事情，渐渐淡忘了这个种族。”
“陆央就这样一直被我养在种子里。有几年，邪术士会拿一些天地凌华的灵宝作为推动人类财运的一些阵法特别盛行。可天地之间有因果，我不能事事都亲自插手，便对这件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种子里的陆央不见了。”
“你要知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冥界的时间与阳间的时间也不一样。我派人去找陆央的时候，他已经……”
“我知道了。”裴二无比心疼陆央，“等你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恶鬼，在陆家老宅做了幻境。该受的罪，该吃的苦，一个没落下。”
“是的。”张北人揉揉额头，一脸歉疚，“我没照顾好他。”
“你让他遭了这么大的罪，换成我也不会开口叫你干爹！”裴二呸了几句，自己刚才不该嘴快。
“唉，我退去了他的怨气，他恢复神智后，再次提出认他做干儿子，弥补他，回报他救我之恩。他想不起来做人之前的任何事情了，他不信任我，还是不同意叫我干爹。”
“想不起来也不能原谅你！”裴二，“说到底我们血灵族是被你杀死的。我知道我们那一组人后来情况不可控，有很多坏蛋也知道你必须这样做，但道理上你就是我的仇人。”
“道理上没有我发现并找到陆央，你哪来的老婆？”张北人可是徇私太多了。
裴二：“……”
倒也没错。
“陆家58口加上赵恩佑怎么死的？”他问“陆央只是在被我退去了怨气后，不甘心这样痛苦一生，才做了那样温馨的幻境。”
“就不跟你说陆家58口和赵恩佑死得有多惨了。我也不用告诉你陆央这样杀戮，应该在地狱受到什么样的刑罚了吧。”
裴二：“呃……”
酆都大帝对他们血灵族来说，可真是一个感情复杂的存在者。
仇人恩人，都是他。
裴二挺纠结。
“我原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陆央一个血灵了，没想到还有个你。”张北人闲来无事，倒是查了查裴墨的来历，“想知道你是怎么留到现在的吗？”
“想想想。”裴二点头。
“说来也巧，你们那一族剩余血灵，有一个跑出去玩，被龙踩了一脚，无意中带走了一部分血灵。”
“难道就是我？”裴二兴奋，“那我以前体内岂不是有龙的血？”
“龙凤呈祥啊！我和陆央天生一对！”
“你灵团里的龙血呀，早就不知道被谁抽走了，所以你就剩下一团灵，到处飘荡。你们这一族已经演变成没有血会慢慢消失，随着身体的消失，会抹去很多记忆，并且这些记忆找不回来。嗯，所幸，将死之际遇到了陆央的心脏血。”
“原来如此。”裴二幸福，“还好有我老婆救我。”
“裴二，其实陆家最大的秘密你并没有探索到，我本来想告诉你这个秘密是什么，也让你明白陆央为什么不会和你在一起。不过我现在觉得，你还是去问他吧。”
“还差这一句吗？”裴二好奇。
“先走了。”张北人突然有点慌。
“你跑什……呃，你跑吧。”裴二突然消音。
因为他看到陆央飘过来了！！
“裴二？”陆央浅浅握了握拳，“刚才溜走的那个是酆都大帝吗？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呃，爹，我说我是陆鸣，故意变成裴二，您信吗？”裴二紧张搓手，这马甲刚披上多久啊？说掉就掉。
“信，”陆央抬脚就踹，“你个头！”